第82章 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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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長老掙扎著起身,眼神中的怨毒再也無法掩飾。

  「死到臨頭,還敢暗算於我!」

  他放聲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

  「你以為自己贏了?你永遠也想不到,當年你衝擊元嬰失敗,道基不穩之時,我親手為你種下的『蝕心魔種』早已與你的神魂融為一體!」

  他雙手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對著玄元真人,厲聲嘶吼。

  「今日,我便讓你嘗嘗,道基崩潰,神魂俱滅的滋味!」

  「爆!」

  法印成。

  天地間,一片寂靜。

  預想中玄元真人抱頭慘嚎,法力逆沖的場面,並未出現。

  玄元真人只是靜靜地站著,用一種看跳樑小丑的憐憫眼神,看著他。

  張長老臉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催動法印,可那冥冥中與魔種的聯繫,卻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狀若瘋魔。

  「師弟,你說的『蝕心魔種』,是這個麼?」

  玄元真人伸出手掌,掌心之上,一縷微弱的黑色魔氣,正瑟瑟發抖,仿佛遇見了天敵。

  他五指輕輕一握。

  噗。

  魔氣徹底湮滅。

  「這些年,多虧你時時以自身魔元為我淬鍊這道魔種,才讓它變得如此精純,正好被我用來溫養道基。」

  玄元真人的聲音,平靜得令人髮指。

  「若非如此,我又怎會留你到今天?」

  一瞬間,所有的算計,所有的怨毒,所有的自以為是,轟然崩塌。

  張長老明白了。

  自己才是那個最可笑的棋子,是被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獵物。

  他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周身魔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血光便要逃遁。

  「師弟,該上路了。」

  玄元真人只是抬了抬眼皮。

  一隻由天地靈氣匯聚而成的青色巨掌,從天而降,無視了所有魔氣,不帶一絲煙火氣地將那道血光輕輕握住。

  築基圓滿打初期,簡直不講道理。

  「啊——!」

  慘叫聲戛然而止。

  巨掌散去,原地空空如也,連一絲血肉都未曾留下。

  玄元真人拂了拂衣袖上不存在的塵埃,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想辦法再培養幾個擋劫的……世家中選呢,還是……」

  他暗自嘀咕。

  「罷了,只要金丹功成,那些老傢伙也攔不了我。」

  …………

  與此同時。

  魔道腹地,骸骨祭壇。

  沖天而起的黑金氣焰攪動天際。赤夜正衝擊著築基瓶頸,那道關隘堅如神鐵,幾乎要將他的魔元耗盡。

  就在此時,他胸膛里的金烏之心猛然一跳!

  一股遠比他自身精純、霸道百倍的黑金神力從中泵出,如岩漿決堤,蠻橫地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將那堅固的瓶頸瞬間衝撞得寸寸碎裂!

  轟——!

  遠超鍊氣的威壓轟然席捲,整座由億萬骸骨堆砌的祭壇都在嗡鳴顫抖。

  築基,已成!

  赤夜睜開雙眼,感受著那股源自金烏之心、卻又被自己完美掌控的煌赫力量,狂傲的意志橫掃四方,他笑了。

  「洪玄……我的好師弟,你現在,應該還在那洞天廢墟里,當一隻見不得光的老鼠吧?」

  他臉上的笑意愈發森然。

  「等我宰了另外八隻蟲子,就輪到你!」

  就在他得意萬分的瞬間,那顆剛剛助他登臨絕頂的金烏之心,猛地一攥!

  咚!

  那不是心跳。

  那是一種……警告!

  一股冰冷、古老、不屬於他的意志,從他的神魂最深處,悍然睜開了雙眼!


  一個漠然,又好似稚童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像是在評價一件趁手的工具。

  「總算,有一個長成了。」

  赤夜的神魂被這股意志壓得幾乎當場崩碎,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野心與狂傲。

  「你……你是……金烏老祖?!」

  「老祖?」

  那意志笑了,笑聲里全是戲謔與嘲弄。

  「一個魚餌的名字罷了,專釣你們這種自作聰明的蟲子。」

  「這具身體,很不錯。現在,它是我的了。」

  不!

  赤夜的意識發出了無聲的尖嘯,卻被那股無法抗拒的偉力輕易碾碎,吞噬殆盡!

  不甘!悔恨!

  他處心積慮,他隱忍多年,到頭來,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片刻之後,「赤夜」緩緩站了起來。

  他周身那暴虐的黑金魔氣,竟被一股從體內燃起的純粹金炎焚燒殆盡!

  新的火焰,霸道,詭異。

  屬於赤夜的氣息,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神祇般俯瞰萬物的絕對淡漠。

  新的「赤夜」握了握拳,感受著血肉中奔騰的力量。

  「金烏之心,融合得很好。省了我許多功夫。」

  他的意志無聲無息地鋪開,跨越山川河海,觸碰著他親手埋下的另外九道因果之線。

  「一份已成,八份在長。」

  他的意志猛地一頓。

  「嗯?還有一份……斷了?」

  「金烏令的印記,被抹掉了。」

  他的意志順著那條早已斷裂的線,投向了遙遠的青州地界。

  「有趣。」

  「是哪個不開眼的築基修士多管閒事?還是說……我養的最小的那隻蟲子,自己爬出了盒子?」

  「赤夜」的嘴角,第一次有了一絲弧度,卻不是笑,而是冰冷的玩味。

  「青雲宗……」

  「看來,得親自去一趟,看看是誰,動了我的東西。」

  …………

  兩年過去。

  洞天的天穹,已非當初的灰暗,而是一張布滿黑色裂痕的破網,死亡的氣息從那些裂隙中滲入,稀薄又刺骨。

  曾經遍地靈植的青雲藥圃,此刻只剩下一片枯敗的殘根與焦土。

  數年積攢的藥力,被一個人,吞噬殆盡。

  藥圃中央,簡陋的洞府之內,洪玄睜開了雙眼。

  沒有神光,沒有威壓。

  他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仿佛一個無法被感知的黑洞,連這方天地最後的光,都被他無聲無息地吸了進去。

  氣海之內,早已不是什麼真氣,而是一團混沌的漩渦。

  金、木、水、火、風、土,所有的力量都被打碎、揉捏,煉成了一種全新的,無法被定義,也無法被理解的原始力量。

  「你若再不動手,此界便要徹底寂滅。」

  擎蒼的意志在洪玄識海中響起,聲音虛弱,卻帶著再也無法掩飾的焦躁。

  「到那時,我也護不住你。」

  兩年的朝夕相處,早已磨平了所有的虛與委蛇。

  「我若動手,你確定這塊破布,撐得住?」

  洪玄的回應,一如既往的平靜。

  他口中的「破布」,指的是這方搖搖欲墜的洞天。

  「我不知!」

  擎蒼的意志劇烈地波動起來,混雜著憂慮與無法理解的驚駭。

  「你那是什麼道基?根本不是五行,也不是陰陽!用此物築基,前無古人,你是在拿自己的性命豪賭!」

  洪玄站起身。

  他的身軀,明明還是鍊氣期的範疇,卻給人一種用玄鐵澆築而成的沉重感。

  他早已越過了所謂鍊氣圓滿的界限,正站在一道沒有前路的懸崖邊。

  既然無路,那便自己開闢一條。

  「賭?」

  「我從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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