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磐石初成守萬象,暗流涌動起風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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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窗外的燈火也漸次熄滅。

  李墨端坐於桌前,那枚赤紅玉簡早已化作流光遠去,但其中承載的信息,卻在他心中掀起層層波瀾。

  孫夫子、趙鐵柱、石頭……他們去了十萬大山。那地方龍蛇混雜,是散修與亡命徒的樂園,也是宗門勢力犬牙交錯的險惡之地。他們為何要去那裡?李墨的腦海中,浮現出迷霧谷中那道沖天而起的七彩光柱,以及孫夫子當時凝重的眼神。此事背後,必有自己尚不知曉的隱情。

  他將這份牽掛沉入心底。遠方的迷霧尚不可及,眼前的利刃卻已然出鞘。

  「禿鷲」陳三,金鼎陳家。

  一個陰魂不散的仇家,一個盤踞流雲城的龐然大物。這兩者勾結在一起,目標不言而喻,正是他這間風頭正勁的萬象樓。

  李墨並無半分懼意,反而覺得,這盤棋,愈發有趣了。

  他不喜歡麻煩,但更不喜歡被人當做砧板上的魚肉。

  自紅塵閣內亂之後,流雲城的高階修士圈子裡,開始流傳一種名為「萬象帖」的東西。

  此帖由紅塵閣發出,漆黑的帖子上用赤金烙印著「萬象」二字,並非人人可得。唯有身家清白、地位足夠,且真正身患奇難雜症的修士,才有資格持此帖,叩響萬象樓的大門。

  門檻的提高,並未讓萬象樓門庭冷落,反而更添了幾分神秘與尊貴。

  這一日,萬象樓的門前,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沒有萬象帖,身形魁梧如鐵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城衛軍服飾,滿臉虬髯,眼神卻黯淡無光,如同兩顆熄滅的炭火。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門外,不言不語,身軀站得筆直,仿佛一桿寧折不彎的槍。

  他已站了三天。

  李墨在樓上,也看了他三天。

  此人名叫鐵峰,曾是流雲城西城衛隊的百夫長,鍊氣八層修為,以悍不畏死聞名。半年前,為保護一支商隊,硬扛了一名邪修的歹毒法術,雖斬殺對手,自己的丹田氣海卻被徹底震碎,一身修為化為流水,成了一個廢人。

  第四天清晨,李墨推門而出。

  「你想治傷?」

  鐵峰黯淡的眸子動了動,注視著斗笠下的李墨,嘴唇開裂,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砂石在摩擦:「我的丹田已碎,仙神難救。我來,不是求醫。」

  「哦?那所為何來?」

  「我這條命,是城主府給的。如今成了廢人,不能再為城主府效力。」鐵峰的拳頭悄然握緊,指節發白,「但我這身筋骨還在。我聽聞墨先生手段通神,身邊缺一個看門護院的。我不要靈石,管一頓飽飯,能讓我死得有點用處,便行。」

  他的話語裡,沒有絲毫懇求,只有一種將死之人的平靜與決絕。

  李墨沉默了片刻。

  他從鐵峰身上,沒有感知到【修為】的概念,那片區域已是一片死寂的混沌。但他卻能清晰地「看」到,在此人神魂深處,有一道光。

  那光芒不耀眼,不熾烈,卻宛如磐石,厚重而堅定。那是【忠誠守護】的概念,是他半生戎馬,用鮮血與信念澆築而成,未曾因丹田被廢而有半分動搖。

  「丹田碎了,確實是廢了。」李墨的聲音很平靜,「傳統的修行之路,於你而言,已經斷了。」

  鐵峰的身軀微不可查地一顫,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似乎也要熄滅。

  「但是……」李墨話鋒一轉,「誰說路,只有一條?」

  他伸出手,對鐵峰道:「跟我進來。我不要你看門,我要你……做這萬象樓的『門神』。」

  內堂中,鐵峰依言盤膝而坐。

  李墨並未取出任何丹藥或是符籙,只是靜靜地站在他面前,雙目微闔。

  在他的【心田】之內,一場前所未有的嫁接正在進行。

  他從鐵峰身上,小心翼翼地提取出那道宛如磐石的【忠誠守護概念】,那是一團溫潤的土黃色光暈。隨即,他又從自己的【心田】沃土中,喚醒了另一枚道種——那是他感悟大地承載萬物時,所凝聚的【厚土承載概念】,其色玄黃,其意沉重。

  兩道概念光華在他的意念操控下,緩緩靠近,彼此交融、纏繞。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有一種源於法則層面的重構與新生。

  最終,一枚通體呈暗金色,表面布滿天然石紋,仿佛一顆微縮星辰般的全新道種,凝聚成形。


  【不動磐石種子】!

  李墨猛地睜開雙眼,屈指一彈,那枚常人無法看見的【不動磐石種子】,便精準地射入了鐵峰那片死寂的丹田廢墟之中。

  「轟!」

  鐵峰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力量,在自己的丹田處轟然炸開!

  那不是靈氣,不是真元,而是一種更古老、更蠻橫的「力」!它不循經脈,而是如決堤的洪流,瞬間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湧入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絲肌肉、每一寸皮膚!

  「呃啊——!」

  鐵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他的身體表面,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層古銅色澤,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爆響,仿佛正在被一柄無形的巨錘反覆鍛打!青筋如虬龍般在他的脖頸和手臂上賁張,整個人仿佛大了一圈,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這痛苦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十幾個呼吸,一切異象盡數收斂。

  鐵峰緩緩睜開雙眼,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茫然。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掌依舊粗糙,卻仿佛成了玄鐵所鑄。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丹田依舊是空的,但他渾身上下,卻充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能一拳撼動山嶽的恐怖力量!

  他試著調動這股力量,一股厚重如大地的氣息自然而然地從他身上散發開來,讓他整個人都仿佛與腳下的大地連為一體。

  「這……這是……」鐵峰的聲音都在顫抖。

  「你已非修士,卻也超越了凡人。」李墨的聲音傳來,「從今日起,你修的不是法,而是『道』。你的道,便是守護。此樓不倒,你便不倒。」

  鐵峰猛地抬頭,看著那張隱藏在斗笠下的臉,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深深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沒有言語。

  但那一道叩首,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月黑,風高。

  子夜時分,萬象樓周圍的街巷一片死寂,連犬吠聲都聽不見。

  一股淡淡的、帶著些許甜膩的松油味,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突然,「噗」、「噗」幾聲輕響,幾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暗巷中竄出,將手中的火油罐奮力擲向萬象樓的牆壁與門窗。

  「呼——!」

  下一刻,數支火箭破空而至,沾染了特製火油的木樓轟然燃起!火焰並非尋常的橘紅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碧綠,火勢之猛烈,幾乎在瞬間就將整座小樓吞噬!

  碧綠的火光中,映出幾道黑影猙獰的笑容。

  這「碧磷火油」,乃是百丹坊秘制,專用於焚燒布有陣法的建築,一旦燃起,尋常水法根本無法澆滅,不將目標燒成灰燼絕不罷休。

  就在他們以為得手,準備抽身而退之際——

  「轟隆!」

  萬象樓那扇燃燒著熊熊碧焰的大門,竟被人從內部,一拳轟得粉碎!

  一道魁梧的身影,沐浴著那詭異的碧綠火焰,從中一步步走了出來!

  火焰舔舐著他的肌膚,發出「滋滋」的聲響,卻只能將他的皮膚熏得焦黑,竟無法燒穿分毫!他就仿佛一尊從地獄火海中走出的魔神,渾身上下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厚重與死寂。

  正是鐵峰!

  「什麼怪物?!」為首的黑衣人駭然失聲。

  「殺了他!」

  話音未落,兩道潛伏在陰影中的身影暴起發難,手中淬著劇毒的短匕,如毒蛇吐信,無聲無息地刺向鐵峰的後心與咽喉!

  「鐺!」「鐺!」

  兩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那兩柄足以洞穿鐵甲的法器匕首,刺在鐵峰的身上,竟如同刺在了萬年玄鐵之上,火星四濺,匕尖都微微捲曲!

  兩名刺客手腕劇震,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

  鐵峰緩緩回頭,那雙古銅色的眸子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反手一撈,動作看似笨拙,卻快得匪夷所思,一把就攥住了一名刺客的頭顱。

  「咔嚓!」

  一聲脆響,那刺客的腦袋,竟被他如同捏碎一顆核桃般,生生捏爆!

  另一名刺客魂飛魄散,轉身就逃。


  鐵峰卻看也不看,只是將手中沉重的門板,對著那方向,猛地擲出!

  燃燒著碧焰的門板,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後發先至,瞬間將那名刺客拍成了一灘肉泥。

  剩下的幾名縱火者嚇得肝膽俱裂,哪裡還敢逗留,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鐵峰沒有去追,他只是轉身,用自己那堪比金石的肉身,硬生生撞入火場,將幾根即將燒斷的承重柱重新固定,用雙手撲滅了最關鍵幾處的火焰。

  當李墨從後院安然無恙地走出來時,大火已被控制,只剩下一些殘焰在燃燒。而鐵峰,半跪在院中,渾身焦黑,幾處被法器集火攻擊的地方,雖未破防,卻也皮開肉綻,滲出暗紅色的血液,氣息有些萎靡。

  李墨走到他身前,蹲下身,伸出兩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一股精純的【生機概念】緩緩渡入。

  鐵峰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我沒事,先生……」鐵峰的聲音依舊沙啞,「我……沒讓他們進來。」

  李墨沒有說話,他站起身,走到一處未被完全燒盡的火油泊前,伸出手指,沾了一點那粘稠的、散發著詭異甜香的油漬。

  他將手指湊到鼻尖,輕輕一嗅。

  隨即,他抬起頭,望向城東的方向,那裡,是流雲城最大的丹藥商鋪——百丹坊的所在。

  斗笠的陰影下,他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鐵峰,好好休息。」

  「這筆帳,天亮之後,我去替你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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