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姬淵大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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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盤旋在赤水河之上的烏鴉,紛紛的落腳在河上,啄食著齊虞士兵的腐肉。

  姬淵緩步的踏在已然千瘡百孔的艦船甲板上,走過了河。

  腳下的屍體,在大地之上鋪了滿滿的一層,每往前面走一步,腳都會陷入其中。

  在這煉獄之中,姬淵仿佛是這人世的主宰,悲憫而又蒼涼的立著。

  五日強攻,他勝了。

  雖然代價十分的慘重。

  但他已經渡江了。

  當然,魏忤生也沒有敗,只不過讓出了一部份的戰場,戰術性的退回數里地。

  「陛下。」陳行對著姬淵匯報導,「如我們猜想的那樣,那些溜進來的小偷,對那些原來的虞國世家進行了策反。原來的虞民,也開始反抗我們,與我們囤來的軍民進行作戰……雖然能夠暫且壓制,但完全剿滅,應當是不可能。」

  這都是預料之中的。

  哪怕姬淵在這裡經營了數年,可他們本質上都是虞民,先前是被壓制了,只需要一把火,那就是『宋時安來了』這一句話,這些人便能夠完全的成為大虞的軍隊,朝著姬淵猛攻。

  「那些世家,我們應該屠戮乾淨的。」陳行頗為憤懣的說道。

  「陳大人,又說氣話了。」姬淵笑了笑之後,說道,「這天下的民都是如此,宋時安若打到我大齊了,不也是一片竭誠歡呼嗎?」

  陳行沒辦法辯駁。

  在以前可能還不太一樣。

  可現在,齊國那邊壓的太狠了,對於朝廷可謂是怨聲載道。

  哪怕不知道宋時安來了以後,他們到底能不能有好日子,可樸素的人都會去美化一條沒有選擇的道路。

  這些百姓迂腐嗎?

  並不。

  若是生活的幸福安康,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去期待政權顛覆這種大變革。

  「宋時安這個存在。」陳行低著頭,頗為危急的說道,「對於百姓而言,已經像是妖一樣了。」

  「相比起妖,更像是神。」姬淵糾正的說道。

  此人在政治上,已經獲得了民心。

  這也意味著,姬淵完全失去了民心。

  「他必須死。」陳行說道,「只有滅了這個神,哪怕這一仗沒有贏的很徹底,我大齊的國祚依舊不會動搖。」

  簡單來說,宋時安就是一個有曹操軍事能力,諸葛亮政治手段,以及張角基礎的綜合體。

  前兩者在歷史上有不少,二者結合起來的,雖然不多,可也有,但同時還符合群眾路線這點……

  「宋時安最擅長的就是以自己為餌,讓我們將注意全都放在他的身上。」姬淵說道,「那個離國公,就是死在這之上。」

  所有人都知道,殺了他就能贏。

  他能夠不知道?

  所以,他所展示出來的一切『他是有機會殺死的』,那都是陷阱。

  「那北朔郡那邊就任由宋時安去了嗎?」陳行問道。

  「留三萬精銳在渡口的三座營,互為犄角。」姬淵說道,「剩下的軍隊,焚毀屯田的莊稼,撤回到各城之中。」

  堅壁清野的意思,也就是放棄農村,固守城市。

  守城雖難,但拖延時間不難。

  宋時安要一城一城的拔,需要很久才能到達武威。

  餘下的時間,姬淵就要去做一件事情了。

  拿下朔風,擊潰魏忤生。

  「陛下。」陳行稍微頓了頓後說道,「屯田的虞民里,也有一些還未造反,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帶他們進城,是要等著被攻打時,讓他們打開城門嗎?」

  「……是,陛下。」

  ………

  因為宋時安的大軍即將北上,起義也已經四起,而糧食都還未長到能夠收割的階段,所以北朔郡的屯田就此破產。

  一把把火,將百萬畝的糧食,燒成了灰燼。

  而在焚火之間,齊軍挖出了一個個大坑,並在夜裡,將所有虞籍的民,誘騙威逼入坑。

  無論老幼。

  一時間,北朔郡的大地,也變成了地獄。


  百姓就是彈簧,壓的越狠,彈的也越勁。

  但姬淵的刀太快,也太狠了,半數的虞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變成了屍骸。

  同時,這也直接的促成了黃通將虞民聯合起來,在這裡發展出一片片的根據地。

  「小閣老還沒有過江,我們是否帶著這些百姓,直接去跟大軍合力,將守岸的齊賊給圍殲了。」一心會的一名校尉對黃通建議道,「我們這裡有八千人,其中半數都有鋤頭和矛,還是有一戰之力的。」

  「不。」黃通抬起手,十分嚴肅的說道,「我們這些人,只有在一個時候很強。」

  「什麼時候?」他問道。

  「那就是沒有打仗的時候。」黃通說道。

  沒來的就是最強的。

  可真要去了,老百姓兵的力量就具象化了。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那些敵軍們時刻忌憚,自己身後有幾萬的『叛民』。

  「小閣老說了,在朔郡的一切,都靠我隨機應變。」黃通說道,「但同時,他還說了,要時時刻刻打著他的旗號,便可必勝。」

  「將軍的意思是……」

  黃通在稍加思索之後,做出了一個『最宋時安』的決定:「將所有的布匹集中起來,讓百姓們連夜的趕製,全部的做成『宋』字旗,扛著這些旗幟,接連不斷的派出人去,在齊軍可以看到的地方,反覆繞路。」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達到一個效果,那便是對姬淵不在身邊的隊伍們,進行最恐怖的威懾——嚇哭了!

  ………

  魏忤生的兵力本來不少,但進攻赤水時,損失十分慘重,姬淵又在兩邊打到白熱化時,陡然間的開始反攻,且兵力在他的一倍以上,所以這滿目瘡痍的戰線,沒有抗幾日就被突破了。

  江邊的兩座塢壘,也淪為了對方的據點。

  不過好的是,數座大營完全變成廢墟。

  塢壘裡面的糧食和輜重,撤離了一部分,剩下的都燒了。

  畢竟不是潰敗,而是有序的撤退,魏忤生並沒有在損失自己的情況下,壯大對方。

  不過那最重要的戰線都沒了,朔風城也就變成了一座孤城。

  因此,為了避免又打成守城。

  在巨大的空地之上,他要跟對方打一場,春秋戰國式的大仗。

  列陣,對轟。

  在穩固了渡口,保證可進可退之後,姬淵那邊,由麾下第一猛將羋橫,親自的帶兵五萬,向著朔風推進。

  在朔風城之前五里外,堪稱人形高達的全甲王大龍,也領著三萬五千大軍,等著對方過來。

  此刻,在後面臨時駐紮的營寨高塔上,魏翊行找到了魏忤生,十分較真的說道:「秦王,為何不讓我上陣。」

  正眺望著大軍的魏忤生看了一眼這位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已經是個男人了的弟弟,繼續看著戰場,相當輕描淡寫的說道:「讓你來,是為了做給天下人看,我大虞宗室和睦,人心所歸。」

  「那我上了戰場,不就更加做給他們看了嗎?」魏翊行堅持的說道,「宋時安答應過我,可以上戰場的。」

  「他有沒有說,你一切要聽我的。」魏忤生問道。

  「我聽你的。」魏翊行說道,「你讓我打哪,我就打哪!」

  「那我讓你給我待在這裡,不要動。」魏忤生說道。

  「你不就是怕我死了,不好跟皇帝交代嗎?」被當成小孩一樣糊弄的魏翊行怒了,「我死了我算我的!我誰都不怨!」

  「你說對了。」魏忤生笑道,「你死了事小,但死在我這裡了,事情就有點麻煩了。」

  他話音落下之後,魏翊行陰沉著臉,問道:「四哥跟七哥死的時候,你覺得麻煩了嗎?」

  「……」這一句話,直接把魏忤生身旁站著的朱青給說傻眼了,在停頓一會兒後,才拉著魏翊行小聲道,「江陵王…回去吧。」

  但是他,還在犟,就那麼直挺挺的魏忤生面面相覷著,完全不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番話是不該說的。

  至少,他說了不後悔。

  看著他的眼睛,還有那張臉,魏忤生注視了好一會兒,他才體會到了,宋時安在將這個人給自己送來時,說的那些話是何含義。


  「你覺得你的四哥,你的七哥,他們該死嗎?」魏忤生問道。

  「該死。」魏翊行說道,「是他們想殺你,然後被你殺了,沒有什麼不對的。」

  「那你不想殺我?」魏忤生問道,「你對我,沒有恨?」

  「與你做對時,我自然是想贏你。」魏翊行說道,「但漳平國公擺了我一道,把我當成棋子,跟跳樑小丑一般,作為他跟宋時安設計時,掩人耳目的幌子。這樣看來,我們從來沒有成為過對手。」

  漳平國公壓根就沒有想好好打,那能算嗎。

  「我很不爽,那種被人當傻子,當小孩的感覺,噁心的想嘔。」魏翊行說道,「現在,是宋時安答應我了,讓我來北涼,可以打姬淵,所以我來了。」

  魏翊行並不是一個極端的好戰分子,也不能說中二,他純粹是太好面子了。

  南越國的那一戰,讓他倍感恥辱。

  所以,他要找回場子。

  不是為了拿回屬於他的一切,純粹是要證明,他不是一個廢物。

  天下人都說大虞的皇子一幫酒囊飯袋,純粹的笑話,加起來都抵不上一個跟孤兒差不多的魏忤生。

  他要反駁,為了對得起自己的血統。

  也為了父皇,為了公父,不給他們這些英雄人物丟臉!

  一聲長長的號角響起,金戈鐵馬的廝殺要開始了。

  「那你就等著,我有用你的時候。」

  魏忤生對魏翊行,如是的說道。

  但他真的不希望,會有這樣的時刻。

  天空之中,太陽高掛。北涼的平原,已經被暑氣所氤氳。羋橫五萬齊軍玄甲曜日,王大龍三萬五千虞軍赤旗如血。戰馬煩躁地刨踏微燙的沙土,士卒鐵甲內襯早已被汗水浸透,弓弦在高溫下微微鬆弛……

  羋橫令重騎以楔形陣衝鋒。距虞陣百步時,前排戰馬突陷偽裝的塹壕——坑底密布斜插竹槍。墜騎未死,後方騎兵收勢不及,自相踐踏。齊軍龜甲陣適時裂開縫隙,探出三米拒馬槍,將倒地的重騎連人帶馬釘死沙場。

  這第一道陷阱是虞軍提前設下的。

  提到多前呢?

  在一月之前雙方還未開戰時,便早就偷偷布置了。

  因為早就做好了前線失守之後,在朔風前狠狠打一仗的準備。

  羋橫一點兒都不意外,繼續的猛攻。在接近之後,虞軍槍盾陣被硬生生劈開缺口,而且這些斧兵、槍兵,因為在夏日裡需要與重甲兵戰鬥,很快便力度竭,反被齊軍緊接而至的重騎兵的鐵骨朵砸碎顱骨。

  重騎兵的確是不適合沖陣的,但倘若這重騎的規模很大,而且跑了起來,那麼一旦打開豁口,接下來就會是戰場大殺器了。

  因此,主動向前的齊兵在沒有經歷過對方弓弩兵太多的削弱,就已經跟虞軍絞在了一起。

  「殺!!!」

  王大龍本是北涼第一猛將,是從行伍里提拔出來的,這樣親自的廝殺,他已經習以為常。

  而有先鋒大將帶著戰鬥,大虞兵的氣勢一點兒都不虛。

  在高台之上的魏忤生,瞳孔放大,攥著欄杆,心跳不止。

  不過在這大軍之後坐著的姬淵,卻相當的平靜。

  並非是戰術上有何失衡,所以造成了這樣的心理差距。

  純粹是因為,魏忤生從來沒有經歷過,把士兵當炮仗一樣摔的戰鬥。他覺得自己的士兵,都是他的兄弟。沒死一個,他都會覺得可惜。

  現在,人死得比水流得還快。

  這樣拼下去,太恐怖了。

  香積寺大戰就是這種場面。

  大概二十五萬的軍隊,打了整整八個小時,瘋狂互砍,死了十三萬。

  魏忤生覺得可怕。

  可姬淵,認為這只是數字。

  自己這邊會死人,對面一樣會死。

  都死了,就相當於都沒死。

  既然沒死人,那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天空中的太陽,逐漸的西斜。

  殘陽像血一樣,鮮紅欲滴。

  戰場的殺聲,一直在持續。


  不過聲音相比起之前,逐漸變低。

  並非是他們沒有力氣嘶吼,純粹是因為基數變小了。

  「陛下,這一戰太偉大了……」

  在打了五個小時之後,陳行跑過來,十分激動的姬淵說道:「如此廝殺,無一人在退,對方雖然頑抗,但硬是被我們打退了!我們,贏了!」

  鳴金時,八萬五千人僅存四萬不到。沙地浸血成泥,引來遮天蠅群。

  虞軍有生力量被消耗大半,只能後撤。

  其中魏忤生親自的帶著後軍,持著盾牌,徐徐退出戰場。

  臨時的營寨,也一把火全燒了,不給姬淵留一點的面子。

  「兩千輕騎兵全部出動。」姬淵十分冷靜的下令道,「分散幾路,保持距離,只需射箭,繼續的殺敵,儘可能的殺敵!」

  打完團之後,虞軍戰術性的撤退了。所以現在,便成了追擊落單的回合。

  這一波,姬淵是純賺的。

  可以一直殺到朔風城之外。

  「是!陛下!」一名騎兵直接去傳達皇帝旨意。

  就這樣,他完全沒有動過,基本上是滿狀態,而且身上無甲,馬上無甲,純粹輕騎兵的這支軍隊,速度快到不講道理。

  虞軍被一路追一路殺,死傷非常的慘重。

  不過這一仗魏忤生也不得不打。

  因為他如果撤回到城裡,就會又變成了守城戰。

  守城戰沒有問題。

  但在這種時候,他去守城,而且是主力大軍,純粹是把自己關進籠子。

  而且大虞經過幾年的屯田,戰略地點不止這一個朔風,他若避戰了,那朔郡的其它地方,就要遭殃了。

  「陳大人,儘快的將戰場打掃乾淨。」姬淵說道,「把所有的鎧甲整理出來,裝配到一支新的軍隊上。」

  為什麼重騎可以那樣用,因為只要他們贏了,戰場就是屬於他的。

  那些鎧甲,都可以回收。

  包括魏忤生的軍隊,也會成為他的裝備。

  「是的,陛下。」陳行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接下來魏忤生應該會如何?守朔風城嗎?」

  「不。」姬淵說道,「他是朔郡的主心骨,他要是進了朔風,就相當於主動的走進了牢籠。」

  「可是朔風城裡聽說糧草還有很多,一時間不可能帶走。」陳行說道,「他若不主動守,落到我們手裡,我們可就能持續作戰了。」

  陳行要講明的是,朔風很重要。

  「朕徹底看穿了宋時安!」姬淵站起身,篤定的笑道,「糧食為重,勢必不可丟,所以我們就必定會強攻。等到我們攻破了城,他便會一把大火將朔風點著,用這火殺我齊卒!」

  「朔風也是餌?」陳行驚訝道。

  「沒錯。」姬淵說道,「宋時安不在乎這北涼化作灰燼,他這一戰要做的,跟朕一樣,就是儘可能的殺,殺,殺!」

  ………

  東津渡口,大軍已經完成了突破,陸續的過河。

  宋時安也收到了魏忤生戰敗的消息。

  雖然有些心痛,不過也完全的在意料之中。

  在一艘戰船的樓船之上,他對著沙盤演練。

  一道一道防線被突破後,又回到了朔風守衛戰。

  不過若完全的防守,姬淵必定會繞開這個城池。

  所以,只能部分入城,其餘的軍隊擴散開來,在其它城池據點進行守衛。

  「足足四大倉的糧食都在朔風城裡,這對姬淵非常誘惑。」宋時安說道,「所以,他必然會走進朔風。至此,天爐戰法完成。」

  「若姬淵不願攻城怎麼辦?」心月說道,「畢竟之前吃過虧。」

  「這些糧食是次要。」宋時安說道,「只要讓姬淵不得不拒絕便可。」

  心月心一緊,說道:「之前守城,是因為有你。這一次,姬淵有了經驗,而且對付瘟疫,他完全可以照抄你所做的……朔風可能真的很危險。」

  宋時安挑著劍,把燭火引在那沙盤上的『朔風』上,將其燃燒:「能夠贏姬淵,任何風險都要去冒。」(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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