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北涼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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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已經下得很大了。

  若是以往,整個北方都已經按下了暫停鍵。

  不過盛安的城郊鑄鐵坊還在持續不停的趕工。

  而這都得益於宋時安的『流水線』發明。

  「自小閣交州大勝之後,按照您的要求,收天下鐵礦於盛安,大半年的時間我們都在煉鐵煉鋼。」在這坊內,華政對宋時安說道,「在原料充沛之後,這個冬日裡,也能夠動用全部的勞力專心造箭,造鎧,造兵。」

  流水線的最大優勢在於整合資源,提高效率。

  資本主義萌芽的發跡標識,就是出現了這樣的生產線。

  雖然宋時安下達了總的指導思想,可華政幹得這麼好,讓宋時安頗為欣慰,看著那些哪怕在冬日裡,也只是身著一件單薄素衣,圍爐打鐵的工匠們,宋時安對其讚嘆道:「華尚書,這個工部交於你,實在是太明智了。」

  「小閣老。」華政笑了笑,頗為謙虛的說道,「大勝皆在戰場,我無力在北涼建功,只好做些工匠之勞,如此些微之獻,不敢跟前線將士相提並論。」

  華政先前是太僕,管全國的軍馬,也算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武官職責。

  不過之所以是他,純粹是因為他在勛貴之中,屬於是一族之長,又是相對傑出的中年。當然,最重要的是皇后那邊的關係。

  可以說,他並不算適合。

  不僅他不適合,趙湘也不適合,夏淳也不適合,韓遠也只是勉強擔當。

  勛後代們在驕奢淫逸之中長大,他們的水平如此,也就決定了大虞的上限如此。

  但他們,也有相對適合的工作。

  「華尚書,此言差矣。」宋時安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十分認真的說道,「打仗拼的就是國力,尚書你的每一份付出,都能夠極大程度上減少前方將士的傷亡。此仗若勝,你們才是最大的功臣。」

  華政都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淺笑的回應過後,也忍不住的提醒道:「小閣老,這輜重準備妥當,已經是定論。可是運輸一事……您先前調撥了太多的軍隊和民夫已經去北涼了,要在戰爭之前全部送到,怕是人力不夠啊。」

  這裡,就是宋時安所說的,相對適合的原因。

  「華尚書。」對此,宋時安相對神秘的一笑,說道,「盛安朝北是欽州,一條大道直通北涼。這條路,拓寬鋪平時,就是想要用來作為運輸的。這先決的條件都有了,只是人的話,不難吧?」

  這一次戰爭的規模,將會空前的盛大。

  而且因為準備的時間並不算長。

  這槐郡的二十倉糧,已經運了十五倉到北涼。

  耗費了巨大的人力物力。

  而且,明年這裡還要繼續屯田,繼續運糧,做好長久大戰的打算。在這種情況下,如此多的軍械,想要及時的到達,就是一個難事了。

  可是宋時安似乎一直沒有去主動的規劃此事,這讓華政感到不安。

  在他這麼說之後,他就更加不安了。

  果然,做得就是這樣的打算。

  「小閣老啊。」華政壓低聲音,十分為難的說道,「我也不騙您了,我在欽州現在只有名,而無望。」

  欽州人是大虞人不假,可是欽州人輸了,輸給了司州人。

  離國公都以身殉道,趙毅雖然是被殺的,也沒有苟活,但華政這個逼,卻在戰敗之後,還能夠成為司州人忠實的狗,身居六部尚書這樣的高位,欽州人會如何看他?

  叛徒,特務,欽奸,大軍閥,兩面派,變色龍!

  「華尚書,我知道你能做到的。」宋時安依舊在pua,「工部今年完成了如此多的事情,不都是你在牽頭嗎?換作別人來,誰能夠做到?」

  不僅他這麼說,華政自己都認為,他真是太難了。

  其實古代浩大工程能完成,只需要做到一點就足夠了。

  不貪。

  對,不貪腐幾乎可以完成任何事情。

  但不貪這件事情,本質就不可能。

  因為有人的地方,就有貪腐。

  華政並非是什麼好人,可是他能夠做到不貪,原因便是,他於戰敗者的身份身居高位,被宋時安委以了尤其重要的任務,原本就是戰戰兢兢,生怕哪裡沒做好。


  所以,這位一把手不拿,二把手怎麼拿?

  下面的人怎麼拿?

  當然,也有拿的。

  可殺了幾個之後,貪腐之風在這事上,也就扼制住了。

  華政以後不可能不貪,他一定會貪,沒有人能夠做到一輩子不貪,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宋時安狠狠的壓榨他的『贖罪期』。

  「小閣老,這欽州已經是出錢,出糧,出人了。」華政說道,「再要如何做,我是真的不知道。」

  就連華政都交出了一半的家產保命。

  「欽州嘛,不止有那九大勛貴。」宋時安說道,「而且九大勛貴之下,也有旁支。對於這一戰的準備,比起以往,欽州已經是付出不少了。但是這一次,我要他們燃儘自己,蠟炬成灰。」

  燃儘自己,蠟炬成灰。

  宋時安這八個字,讓華政意識到——小閣老還是沒有原諒欽州人。

  他要讓這些享受了幾代紅利的原始股,成為大虞七州之中,付出最多最多的。

  「小閣老……」

  沒等華政開口,宋時安說道:「每一段路的每一驛,工部都要承給當地的鄉紳,讓其負責。凡經過之縣,要自帶糧食,參與運輸。其餘諸縣,可不自帶糧食,不過要出同等多的人,參與運輸。」

  「小閣老,這欽州已經大征了一遍啊……」華政還是忍不住道。

  「之前出的,那是佃戶,本就無地無產,朝廷也幫欽州給豢養了。」宋時安道,「朝廷可沒有把手,伸進他們的口袋吧。」

  這話說的。

  把佃戶都給吸納走,不就是在割世家的肉嗎?

  現在世家幫忙運輸,還要讓他們自己出糧食。

  這不就是先搶你的人,再搶你的錢?

  別的州,可沒有這麼誇張。

  至少,朝廷只是削弱了他們的力量,但那些原始的資本積累,還沒有掠奪。

  「小閣老,您這次總得……」華政說道,「稍微給欽州,一些允諾吧?」

  言下之意: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原諒。

  這個制裁,到何時才會結束。

  就比如這一次的恩科,錄取的考生里,司州籍貫幾乎占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而欽州,則是總共六州里最低最低,連倒數第二一半都趕不上。

  無論是舉人還是進士。

  「過了姬淵,這欽州不說恢復往日的榮光。」都聊到這裡了,宋時安也不掩飾的說道,「但與其它州,例如揚,淮等,政令相同。」

  說到底還是一件事情惹的。

  離國公對宋時安發動大戰時,無朝廷的許可,八校尉直接調兵到中原。

  當時,宋時安的確是都放過了他們。

  但事情過了之後,內閣那邊,尤其是歐陽軻那裡,凡有事,都把削弱欽州掛在嘴邊。

  在朝堂之上,對欽州派的霸凌,也是無時無刻。

  當然,這種警惕是對的。

  離國公調兵欽州一呼百應此事的影響太壞了。

  「小閣老,您這是答應了我。我,也可以與他們這樣去承諾。」華政懇請道,「到時候,還請內閣那邊,高抬貴手。」

  「內閣那邊?」

  宋時安笑了,對頗為認真的華政說道:「內閣準備增加一席了,要不要高抬貴手,還得華尚書你自己決定啊。」

  這句話,讓華政當時就怔住。

  他的意思是,我也能入內閣?

  能夠讓我這樣一個戰敗的欽州勛貴,升列台閣?

  不。

  華政知道,他升列台閣的原因,就是因為他是戰敗的勛貴。

  那路徑呢?

  以欽州人為祭。

  「小閣老,他們都允可嗎?」華政問道。

  「等我勝了。」宋時安看著他,平靜的說道,「我想要做什麼,不可以?」

  是的。

  要是他勝了,這樣的天功,他當皇帝都沒問題了,更別說只是在內閣席位之中,再加一個人了。


  「小閣老。」

  最終,華政決定了,回應道:「欽州人,願意為一統大計吃苦。」

  ………

  欽州的雪,逐漸的化了。

  成車的輜重,從盛安出發,在被護送入欽州境之後,便由工部近三千多名官吏的基層管制下,動用了幾乎全部的剩餘民夫,進行一段一段的責任制運輸。

  並且,當地的豪紳還需要負責提供糧食,為徭役所用。

  朝廷的分幣不出,讓他們倍感壓力。

  看著糧食一袋一袋的從糧倉里運出,白花花的大米,給了百姓吃,如此的勞力,是為官府服務,有些豪族已經是怒不可遏。

  攥著拳頭,便隔空的罵道:「華政你這個狗奴,妄為欽州人!」

  在現階段的欽州,罵小閣老和秦王,基本上是抓到了就殺。

  若是議論陛下,也會嚴肅的懲戒。

  但罵華政,是沒有任何後果的。

  這也是司法之中富有人情味的地方,給欽州人以發泄口。

  這些人也都是心照不宣的,把這些鍋都甩到了一個執行者的身上。

  畢竟根源,是沒人敢觸碰。

  「老爺。」這時,一名家丞看著路邊又過了一隊的士兵,小聲的嘀咕道,「光這一日,從盛安那邊過的軍隊就有六千多人。加上冬日之前,據估算,這在北涼的丘八都有十五萬了。」

  十五萬的純兵卒,在任何時候都可以宣稱五十萬大軍。

  「這一仗要是打贏了,小閣老高興了,說不定還真給欽州特赦了。」這位豪紳嘆息道。

  「老爺,若是沒有贏呢?」家丞問道。

  「沒有贏,涼州就一定丟。」哪怕是一個豪紳,也看到了未來的局面,「欽州將作為抗敵第一線,而到時候,小閣老將會讓我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前線。」

  因為司州利益集團不會想要亡國,他們會竭盡全力的壓榨欽州人。

  到時候真正的軍隊管制來了,他們可就連世家都當不了了。

  「老爺,南段的糧食那裡有點緊缺了,那些農戶不肯自己出糧,要耽擱運輸了……」這時,一名家僕連忙過來,匯報導。

  「那就把糧食趕緊送過去!」豪紳當即紅溫的罵道,「華政尚書說了,但凡有運輸有延誤者斬,你們不要命了,我還要命呢!」

  「是!」

  ………

  整個大虞,都在激情的運作著。

  涼州不用說了,原本就是戰區。

  欽州則是在最賣力的贖罪,承受了最多的徭役徵集。

  其餘幾州,當然也不好過。

  宋時安知道揚宜難以用朝廷的政令,儘可能多的動員資源,所以選擇了最粗暴的方式,只給那些大族一個數字。

  完成了朝廷交給你的份額,其餘的我不管。

  毫無疑問,在宋時安的鐵血政治之下,北涼就這麼在姬淵的眼皮子底下,加強成了一個怪物。

  「陛下,原定的春季開戰……」

  陳行對姬淵小聲的提醒道。

  「春季了能開戰嗎?」姬淵反問。

  「回陛下,動員還未完成,臣認為現在開戰,並不理智。」陳行給出了他的回答。

  「兵者,詭道也。」姬淵道,「朕說要開戰,卻沒有開戰。可他們,能夠真當這事不會發生嗎?」

  「陛下聖明。」

  ………

  此刻,在盛安。

  宋時安在兵部之中,時刻的等待著前線來的消息。

  小魏已經帶著軍隊去路上了。

  不過,只有自己才能夠掌控如此多的軍隊。

  他不可能在一半大軍沒有帶過去的情況下,人就先走。

  不然皇帝若在這個時候造反,他會很難受。

  「姬淵他,絕對不會在春季發動戰爭。」他果斷的判斷道。

  「樞相,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葉長清十分認可的說道,「我們的戰爭動員,遠超姬淵,他絕對不可能貿然進攻。」

  戰爭的一大特性:攻比守損失大。

  姬淵只要守著赤水河這一防線,就能夠消耗大虞不少的軍隊。

  他犯不著為了曾經吹的牛,轉守為攻。

  「但是……」

  宋時安知道這是一個陽謀。

  「樞相,我去吧。」葉長清主動自告奮勇道,「我來輔佐秦王。」

  「好。」宋時安道,「我撥三萬禁軍給你,你迅速抵達北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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