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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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克和黃岑被孫齊斬殺的消息,傳到了那些大人物們的耳朵里時,他們都是振奮的。

  不過在陳霍派出了江陵王去應戰宋時安,並且還夜襲他的營寨,落了個慘敗之後,金陵那邊的氛圍,出了一些問題。

  數位族老在一起,臉上完全沒有喜色。

  「這陳霍這麼些年,也不是沒打過仗,大仗沒有,小仗可都是接連不斷,更重要的是,他的權術一直都頗為毒辣,怎麼這一次竟如此的一邊倒?」

  「是啊,原本還以為威脅到廣府城,還得一些時日的,竟然打得這麼快。」

  「按照這趨勢下去,這橫關怕是撐不住多久,也要失守了。」

  「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被打下來了。」

  「那陳霍看樣子,是要死守廣府城了。」

  諸位族老是真的不敢相信,這漳平國公好歹是風雲人物,可就跟個軟豆乾似得,一直退一直守,一點兒離國公的霸氣風範都沒有,竟幻想著『靜待時變』,等著看別人的臉色。

  「是不是我等給他的壓迫太大,再加上宜州那邊也是的,沒有地方豪族的支持,這陳霍知道必敗,所以就乾脆不爭?」

  「那他難道是在等我們迴轉心意?替他牽扯牽扯宋時安。」

  「還是不要了,我們如此一致的支持南征,哪怕那陳霍的反應出乎我們意料,現在也不能夠心猿意馬,給人留以話柄。」

  「況且,廣府城不是還在嗎?那座城池破了,陳霍何以為家?」

  「沒錯,他必須死戰。他,已經沒有任何退路了。」

  ……

  曲陽,孫太公府邸。

  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傳到了他的面前。

  這是孫齊的手書。

  看著這封信,孫太公表情尤其的沉重。

  信是在橫關投降的那一刻傳出來的。

  兩日之內,就到了他的手上。

  按照現在孫齊所預判的,他們的大軍應該已經殺到了廣府城下。

  站起身,孫太公來回踱步,皺著眉頭,心中的惶恐不安,被逐漸放大。

  他的目的,一直都沒有變過,那就是讓宋時安深陷戰爭囹圉,但最終將陳霍解決,讓揚州人乘著『大虞安定』的風,走上歷史的舞台。

  這事他跟孫司徒商榷過,那位跟他年齡相仿、只小五歲的侄子,可對方卻一點兒都沒有積極附和的想法,甚至還勸自己,不要去與宋時安做對。

  孫太公當然不可能答應,他可是揚州人,對於揚州這片土地的愛超過所有人。也因此,對孫司徒這軟弱的傢伙,相當不滿。

  不過恰好,他跑到南方的女兒,給了他一個靈感。

  英雄不可能不愛美人。

  宋時安怎會拒絕這個江南第一美女?

  而作為孫氏的嫡女,被宋時安那般拒絕,怎麼可能不會有憤恨?

  所以,這個眼睛就能夠很順利的安插在宋時安的身邊。

  只不過有些對不起趙晗那個掮客了。

  但也是好事,宋時安連他也不信任,就會對所有揚州人都不信任,那他在揚州的工作,可難開展下去了。

  目前看來,這一步一步,似乎都是對的。

  哪一步,都走到了合適的位置,把宋時安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推去。

  唯一的,最可疑則是,陳霍的反常舉動……

  「不好!」

  陡然間的,他反應過來了,一個非常可怕的結果即將出現。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幾乎是一步步掉入他的陷阱。

  那麼自己最初所埋設的那一枚棋子……

  想到這裡,他當即攥緊了拳頭,怒道:「孫瑾嫿!」

  ………

  宋時安,率軍進入了廣府城。

  此時,正是凌晨。

  如趙晗所設想的那樣,陳霍不戰而逃了,並且還帶著江陵王。

  城中所有的精銳士兵,也就是他的那些親兵,帶著很少部分的口糧,徹底的放棄了這一座,經營十數載的城池。

  城中的百姓,輔兵,民夫,官員,則是順勢而降。


  此番,是和平解放。

  坐在漳平國公鑄造的銅椅大位上,宋時安仿佛像是一位影子皇帝,感受著這位南方梟雄在這揚州多年以來積攢的權柄。

  這時,一位帶著兜帽兒的女孩走了出來,走到了他的面前後,倚在了他的身上,就像是暴君身邊的小嬌妻一樣。

  只不過她的狀態,並沒有紅顏禍水的嫵媚和妖嬈,而是一種心靈無所寄託,飄忽游離於這人世間的空洞。

  宋時安將手搭在她的背上,輕輕的撫著,也不知如何去安慰。

  對於這個女人,她唯有敬意。

  那一日,她抱住自己深情表白之後,兩個人並沒有連結。

  「時安,我一直覺得你是對的,你是心向著黎民蒼生的,可屢次站在你對面的,我的家族,它是真的邪惡嗎?」

  「這件事情不用摻和……」

  「你已經知道我家太公派我到你身邊來,是為了安插一個眼線嗎?」

  「趙晗提醒了我,我也隱約有些察覺。」

  「那我,能夠為你做些什麼?」

  孫瑾嫿帶著那樣的眼神看著自己,並非是討好和諂媚,想要出賣家族以此來討自己的歡心,她只是想糾正一些錯誤,不想讓自己的家族在宋時安的眼裡是一個邪惡的,為了玩弄權術,死多少人都不在意的黑暗集團。

  毫無疑問,她是族奸。

  但,她有樸素善良的價值觀,以及如聖母般悲憫但不婊的心懷。

  繼續的,撫摸著這位香香軟軟的少女,宋時安覺得自己也應該負起責任了。

  總不能說把這個女人利用完之後,又丟回到她的家族裡,讓她再承擔背叛族人的全部火力。

  「明日,我便要撥亂反正,讓事情變成他它該是的樣子。」

  ………

  「朱康將軍,你真是我的福將,任你做先鋒將軍後,這陳霍竟然不戰而降了!」

  在廣府城大堂的軍事會議中,宋時安對這位草包將軍,進行了高度的讚揚。

  眾將皆哈哈大笑起來,而朱康本人,也是笑得合不攏嘴,做出謙虛的說道:「小閣老,這全是您的神威,那陳霍是懼怕您才跑的,我豈敢貪功啊。」

  「這不是貪功,你就是有功。」宋時安當即決定道,「此番大勝,你是『先登』入城的,我說過凡戰大勝,必有獎賞。即刻,擢升朱康都尉為中郎將!」

  啥也沒幹,只是因為跑的最快進城,竟然直接升了一品。

  那些揚州的將領們,全都看得眼饞不已。

  「謝小閣老!」朱康走出來,單膝下跪,雙手握拳,「末將定然不辱閣老所託,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幸好沒有聽那個孫齊的,對宋時安的出兵有所質疑。

  這功勳,簡直就是跟用麻袋撿的一樣,如此容易。

  就這麼下去,跟著宋時安再混幾年,我他媽是不是就能進兵部了?

  小閣老忠誠!

  「朱將軍請起。」

  宋時安站起身來,繼續激昂的說道,「此番平定陳霍之亂,可謂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自古有窮寇勿追,但我說,宜將乘勇追窮寇!」

  按理來說,占據了這座重要的城池之後,應該要維穩,要統戰,要徹底立足之後,再行追擊。

  但是宋時安要畢其功於一役,一次性的把所有事情都解決掉。

  「小閣老所言極是。」趙晗道,「這陳霍知道自己已是眾叛親離,人心盡失,所以才不敢直面閣老的雷霆之威。此番南逃,還裹挾了江陵王,很有可能是要逃到百越之地,與蠻人勾結,所以在下以為,必須追擊,一刻也不能耽擱的追擊!」

  這話說出來,眾將領官員,都面面相覷,表情嚴肅。

  「是啊,要是讓這陳霍逃走,跟蠻夷勾結,接下來就棘手了。」

  「那沙摩吉可是打著去虞的口號,跟以往的孫佗不同,鐵了心的要反我們。」

  「而且還有江陵王作為質,這可是皇子,若是落於外族之手……」

  「沒錯,這陳霍是我大虞的國賊,必須由我親自手刃。」宋時安在思索後,決定道,「魏樂,我留給你三千禁軍鎮守廣府城。而後,令三狗將軍為先鋒……」


  他話音未落,就有一名揚州將領站出來,單膝跪下,激動的說道:「小閣老!末將跟隨出征前,我家父親曾囑咐過,一定要為大虞效死,為小閣老盡忠,為宜州之亂所死的萬千黎民報仇。末將懇請,出任先鋒!」

  「末將願為小閣老的馬前卒,第一個跟陳賊拼命!」

  「小閣老,請給末將一個機會!」

  這些人,一個個的站了出來。

  孫齊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揚州的軍閥勢力被這麼輕而易舉的給瓦解,就因為這屁大點的功勞。

  當然,這對於他而言是屁大點的功勞。

  這隨便混混就能夠直接升一品,這種事情,誰能夠拒絕,誰能夠錯過?

  他們從來沒有見過宋時安這種封官如此爽快利落的領導。

  再不搶功勞,就啥也不剩了。

  宋時安在斟酌一會兒後,便開口道:「好,既然如此,諸位將軍請為前軍,為我大軍開闢道路,一舉擒下陳賊!」

  「是!小閣老!」

  不需要任何的陰謀詭計,宋時安就用這樣一個獎勵機制,讓這些人全都心甘情願的加速衝刺。

  「但諸位都是先鋒,這前軍也需要統領。」宋時安緩緩的看向了孫齊,伸出手道,「孫將軍,揚州的路,你比我麾下的這些禁軍將領,應該熟絡得多吧?」

  現在,因為贏的太順,獎勵太豐厚,這些州軍和輔兵,都願意去承擔攻堅的職責。

  而這便會導致,揚州軍完全被宋時安堵在了前頭。

  若是勢如破竹的大勝,他們都會一往無前。

  可如若前軍焦灼,亦或者是吃了苦頭,這些人也只能頂著。

  但凡想要撤退,那坐鎮中軍的宋時安,就會成為他們嚴厲的督戰隊。

  孫齊全明白了。

  這孫瑾嫿,是雙面間諜。

  這趙晗,並沒有被宋時安懷疑,相反還成為了對方的托,去幫助宋時安一步步設計。

  而這個陳霍……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夠達成對於他而言好的結局?

  他連廣府城都丟了,經營了這麼久的基業,就這麼拱手讓人了,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贏回這些損失?

  不對,不對!

  帶著絕對沒辦法的理解的質疑,孫齊雙手握拳,低下頭,表情嚴肅道:「是。」

  ………

  然而此刻,最痛苦的人卻是沙摩吉。

  她完全的亂了,那張絕美的,嫵媚的,一向是從容的臉上,出現了慌亂。

  在她下面的諸將,還有幾位王,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打轉。

  「這陳霍為什麼退的如此迅速,一點兒都不抵抗嗎?」

  「而且,好像是奔著咱們的方向來的。」

  「如若是要乘勢的進百越之地,我們得調兵過來防禦啊。」

  「可是我們的人大多數都在跟丘居奐……」

  這就是沙摩吉所咬牙切齒的地方。

  在宋時安大敗江陵王的時候,她順勢下達了剿滅這個唯一異端,讓百越徹底臣服自己的命令。

  為的就是跟宋時安搶時間。

  並且她絕對認定,宋時安搶不過自己。

  漢人打仗為什麼時間久,更慘烈?

  那是因為城池擺在那裡。

  蠻人的作戰,不會延續太久。

  狩獵文明的他們,根本就支撐不起脫產打仗太久。

  丘居奐的部落,也沒有城池,只有一些木頭壘的營寨。

  兩個月,集中所有的人,並且承諾將那些地盤和奴隸全部都瓜分給諸王,她就能夠解決掉丘居奐。

  但是,那邊閃電戰一般的結束。

  而自己,則是完全被丘居奐纏著,徹底的陷了進去!

  「現在外敵來了,我們應該先放下丘居奐那邊,著手對抗陳霍。」這時,一位蠻王說道。

  「不可!」沙摩吉直接拍椅子,激動的說道,「丘居奐此時不除,倘若他與虞賊裡應外合,朝著我們背後捅刀,那就完了!」


  她說的,非常之有道理。

  但是,這個『我們』其實更多的,指的是沙摩吉自己。

  丘居奐的確是百越第二勢力,可他做不到雙拳敵四手,每個人都去打那麼一下,他最恨的肯定是沙摩吉,他哥就是在嫖這女人的時候被幹掉的。

  至於其餘人,不會被記恨上的。

  這些蠻族人,其實是更像禽獸的。

  你就把他們想做成一個狼群。

  孫佗是前狼王,丘居家族想要挑戰狼王,成為新的狼王。而今孫佗的後代繼承了狼王,這個時候狼群迎來了外敵,外戰要是失利了,丘居狼該如何?

  當然是順勢幹掉孫家狼,或者說沙摩狼,成為新的狼王。

  「可十幾萬人都去打丘居奐了,誰來抵抗虞軍?」有人問道。

  「是啊太后,這可不是你一家的恩怨了。」一位王說道,「我們要生存下去,就得在這裡,死守著北關。不然把這些虞人放進來了,他雖然不圖我們的土地,可一把把火,燒了我們的部落,我們就成喪家之犬了。」

  「太后,您也不想讓宋時安占了你的石庭吧?」

  沙摩吉有點扛不住這些壓力了。

  倒不是說她的心態不好,氣場不強。

  而是突如其來的殺招,打破了她的一切部署。

  在進退兩難之際,沒有人能夠做好。

  尤其,是在手上牌不夠的情況下。

  不打丘居奐,讓他能夠喘氣之後,自己可就有點喘不上氣了。

  可是打丘居奐,陳霍正在高速的朝著自己衝過來。

  背後還跟著追擊的宋時安。

  不對勁了,不對勁了,這一切都不對勁了。

  「太后,請做出選擇!」這時,帶頭的一個王高聲道,「不然我就要班師回去了。」

  「而且,我們對丘居奐的兵也要撤了!」

  尖銳的聲音,激烈的襲來。

  老公,你先前面對的就是這幫落井下石的畜生嗎……

  沙摩吉咬著嘴唇,已經感覺到自己王夫以前的壓力。

  但她的更多壓力,確實是來源於宋時安。

  這傢伙就像是壓在她身上,用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樣,讓她既不能喘氣,又不能翻身。

  再搞下去,就要癱了……

  「諸位,陳霍與宋時安勢不兩立。」沙摩吉說道,「他陳霍帶著兵來,怎麼會全是壞事呢?至少,他是與宋時安絕對不合的。」

  這話一出來,下面的那些人開始議論紛紛。

  「太后,這陳霍又如何不是與我們勢不兩立呢?」一位王提醒的說道。

  說到底,這陳霍會這樣,還是沙摩吉害的呢。

  「可是我們不會弄死他,宋時安若逮住他,就會跟像是解決掉離國公一樣殺了他!」沙摩吉高聲道,「你們難道不知道,槐郡人和欽州人是血海深仇嗎?」

  這,的確是一個法子。

  只是,該如何能夠促成呢?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進來稟報導:「太后,陳霍派使者而來!」

  「讓他進!」沙摩吉眼睛一亮,道。

  就這樣,一名官員走了進來。

  面對這些蠻夷,他態度頗為高傲,誰都沒有理,直接對沙摩吉道:「我家國公說了,托太后所賜,他已無法在揚州立足。」

  這話,讓沙摩吉有些不悅,但她還是繃著,等對方繼續說。

  「他已經率全部精銳,朝著太后而來。」官員說道,「請太后給予庇護,放我軍入百越,並贈丘居奐之土於我家國公。若太后不從,我軍將強行攻關入越。」

  「放肆!」一位王當即喝道,「宋時安就在後面,你攻不下我們的關,就會被他抓住,然後全軍覆滅!」

  這句警告,同樣有意義。

  漳平國公想要躲進百越之地,就必須過此關。

  他們不開門,漳平國公只能強行打。

  可一日之內打不下,屁股後頭的人可是來了。

  「若攻不下,我家國公也有他的法子。」使者笑道。

  「什麼法子?」沙摩吉問。

  他眼神一暗,輕蔑道:「全軍投降宋時安。」(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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