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宋時安射爆江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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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宋時安的軍隊距離廣府只有三十里的時候,沿著河水進行了紮寨,然後一邊安撫百姓,一邊徐徐推進。

  陳霍的戰略宋軍眾將都已經預判出來,那就是擺大巴。

  將所有的精銳士兵,糧草,還有精壯民夫,全部集中在廣府一城之中。

  至於其它的戰略要地,則是完全的放棄,包括治下的百姓。

  這樣的戰術,一般用以敵我雙方人數差距過大的時候。

  在諸葛亮突然興兵北伐之際,魏國就採取這樣的戰術,堅壁清野,放棄多數城池,將軍隊糧草集中到一城之中,進行龜縮防守。

  不過這有一個先決條件,就是城池本身的具備某種特性——易守難攻。

  依舊是能源之城和時光之城的區別。

  「在廣府城中,預計有兩年的糧草。」趙晗對宋時安說道,「而此城,不光外部堅實,內部也設置了多個暗堡。尤其是他的瓮城,在攻破了城門之後,迎面的就是一個高聳,迴環,十分寬闊的巨大空地。」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做出環廓的形狀,解釋道:「其壁光滑,四處沒有支撐,雲梯無法架起,想要進攻,只能繼續衝擊內門。而只要在高處潑灑金湯,火油,就會跟烤爐一樣……難吶。」

  「那是自然。」點了點頭,宋時安道,「漳平國公在廣府經營十數載,若能夠輕易克服,那先帝這些年,也算是託付錯人了。」

  「小閣老。」趙晗走到他的身旁,建議道,「廣府依託廣水而建,雖然現在的雨勢不大,蓄水不多。可二月之後,乃是汛期。我們何不在這一個多月,逐步的收攏廣民,調動人口,在廣河上游修建水庫……」

  說著說著,他的語氣愈發的陰暗。

  「都是大虞人,這樣不好。」

  然而宋時安卻直接的表示拒絕。

  水淹廣府城,的確是一個好法子。

  正好他放棄了一切,只剩下這麼一個孤點。周圍的百姓,也能夠為宋時安所用。

  但廣府城裡的是他媽的大虞人,不是北齊人吶。

  被這樣否定之後,趙晗也沒有堅持。

  就在這時,三狗進來,稟報導:「侯爺,傳言非虛,果然是那江陵王領兵,而且主動的出城,一路上打著……」

  在三狗猶豫該怎麼表述的時候,他說道:「直接說。」

  「報兄父之血仇,誅殺國賊宋時安的旗號!」三狗只能高聲道。

  「語氣不必這麼鏗鏘。」宋時安壓了壓手,感覺到面子有些過不去。

  「是。」三狗繼續道,「他親自領兵三千,其中大部為精銳騎兵,在橫關之前嚴陣以待。」

  「有人響應他嗎?」宋時安問。

  「還真有。」三狗說道,「有數千山匪,還有近萬的蠻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雖然是古人發表的。

  但這很多時候,是一個大致的政治口號。

  口號是口號,但執行會有差異。

  就好比古代最著名的輕騎兵之一白馬義從,它的戰略用途是抗胡,其首領公孫瓚,更是一個極端的民族主義份子,殺胡人殺的最凶,可這支騎兵的組成,裡面大部分都還是胡人之中善騎射的。

  南越國反虞,但中原的廚子,醫生,鐵匠,那都是每次劫掠時,嚴令禁止不得傷害的存在。而且每每宜州和揚州邊境發生些什麼,都有南越的背後參與。

  反之,也是這樣。

  政治口號,不等於方法論。

  「既然如此,那就喊人開會,商量應對。」

  「是。」三狗退下。

  趙晗也準備退下。

  而在走出去的時候,宋時安突然叫住他:「趙先生,那孫瑾嫿你能幫我送回去嗎?」

  「……」趙晗突然的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小閣老,我與那孫太公,屬實沒有太多交情。或者說,完全不熟。」

  「啊,這樣啊。」宋時安點了點頭。

  趙晗被他這句別有用心的話給說得心中泛起一絲的冷意,所以再確定了一下:「小閣老,那日我向三狗將軍有稟報過一些事情。」

  「是,他一字不差的跟我說了。」宋時安道。


  一字不差。

  既然一字不差,那以小閣老之智,一定知道自己是在發表免責申明。

  無論孫太公幹了些什麼,利用這個女人,想要做些什麼,都並非他所情願,他所知曉。

  「小閣老。」看著對方,趙晗最後的問道,「這江陵王,是很難對付的,對嗎?」

  「當然。」宋時安道,「此子甚為勇猛,又是先皇子嗣,與我而言,很是棘手啊。」

  「在下,明白了。」

  趙晗這才離去。

  而宋時安在他走後,頗為深沉道:「這揚州,還是有能人啊。」

  ………

  「趙先生。」

  此次作戰的先鋒將軍孫齊在會後,直接私下的找到了這位掮客,十分真誠的對其行禮。

  而被請來的趙晗,當即就怒了,扯袖道:「將軍,我趙氏與孫氏,故有交好。為何你家太公,如此陷我於不義!」

  「趙先生,你這是何意啊?」孫齊湊了過去,頗為不解道。

  「還在裝?還在裝!」趙晗十分激動的說道,「黃岑和趙克,為什麼會在深夜出現在那個地方?那明顯就是陳霍遣使,要與小閣老進行密談。你深夜殺之,將此事揭露,為的便是讓小閣老不得不戰。」

  這個基本上都是明牌的,所以孫齊也沒有否認。

  「如此機密的消息,你為何能知道?無非就是用那孫氏小妹,行美人計,暗中竊取情報。」趙晗指著他,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明知道你家小妹是我帶來的,現在發生了這種事情,小閣老必然會懷疑我與你家太公勾結。都這樣了,你還在裝無辜!」

  「趙先生,冷靜,冷靜一下嘛。」孫齊只能賠笑,「事情都已經這樣了,再去追究,也無意義。」

  「什麼話什麼話?」趙晗都要爆粗口了,「我是不可能上你們這條船的,絕不。」

  「現在,不是您跟不跟我們上這一條船的問題了。」

  「你竟然還威脅我!」

  趙晗說著就要走。

  「先生吶。」孫齊連忙的繞在他前面,再次賠笑道,「先生,您先聽我說,聽完再走,也不遲嘛。」

  趙晗冷冷一哼,錯開了頭。

  接著,孫齊便向他理性分析道:「小閣老的想法是好的,就是為圖一方安定,想要放過那個陳霍,可這陳霍,是罪孽深重,不得不伐。而現在,木已成舟,大勢所趨,和談已經是沒有任何可能,那小閣老能怎麼做?」

  趙晗不接話。

  「既然要打,那就只能漂漂亮亮的打完。」孫齊道,「於六部而言,於內閣而言,這一仗贏了也是好事。小閣老,並非是優柔寡斷之人。」

  「那你就不怕清算嗎?」趙晗詰問道。

  「以小閣老的脾氣,和他的英雄事跡,得罪他的人,比如涼州那些,那是說殺就殺呀,何以等到明日?」孫齊道,「他現在不殺我,現在不動我家太公,甚至對先生你都仍然是容忍,不就說明一個問題嗎?」

  「不要自視過高。」趙晗提醒道,「揚州,也沒有強到能夠自己關起門來就能定下事情的程度。」

  「但這陳霍一死,南越在妖后的控制下一心。」孫齊提醒道,「揚州,那就是解下多年舊枷鎖。」

  「朝廷會派人來的。」

  「朝廷派的人,無論是司州還是欽州,他終究只是個人。」孫齊道,「而非是,在揚州盤踞十數年,根深蒂固的一位梟臣。」

  漳平國公過於強勢,過於穩健,手上還有個皇子,老屁股才是揚州人最頭疼的。

  換誰來,他們都能解決。

  所謂的請客吃飯,收下當狗嘛。

  「小閣老現在雖然位高權重,但左右牽絆,天下人矚目。」孫齊十分認真的說道,「他必須要做出成績,必須要速立戰功。這一仗之前是我們哄著他打,現在就成了,他要哄著我們打了。」

  陳宋崩裂,讓雙方攻守之勢易位了。

  「你們,真不拿我的命當命。」

  趙晗不知道孫瑾嫿挨了一巴掌的事情,但在那之後,的確是再也沒有見到那個女人了。

  被殺了還是怎麼樣,他不知道。

  他只明白,宋時安要是怪罪在自己身上,那他就完了。


  這也是為什麼他在把人送過來之後,便一直發表切割聲明。

  他就隱約的有感覺,這些逼人肯定憋著什麼壞。

  「現在,小閣老對我已經沒有好臉色了。」趙晗不爽道,「今日私下進言,讓他水攻廣府城之計,還被他否了。」

  「都是大虞百姓,搞這麼絕,我也覺得不妥啊。」孫齊道。

  「孫將軍是覺得仗打得太快了,這樣不妥吧。」趙晗陰陽道。

  「趙先生,拋開這些不談。」孫齊覺得自己已經說服了他,所以也就不演了,請問道,「您覺得那陳霍派江陵王親自領兵,是何意味啊?」

  孫齊覺得最納悶的,就是這裡。

  江陵王可以說是陳霍最重要的牌了。

  就這樣直接的放出來嗎?

  他有可能是宋時安的對手嗎?

  「你覺得陳霍是在演?」趙晗反問道。

  「演不演這我不明白,可我畢竟為先鋒,對於要面對的敵人,還是想了解一下的。」孫齊解釋道。

  現在這一路看來,漳平國公就是老了。

  跟一直硬鋼到底的離國公比不了。

  手握重兵,卻一直唯唯諾諾,跟個軟豆乾似得。

  就怕這小子,連自己手下的主戰派都被殺了,還對宋時安保持幻想。

  兩個人要是還繼續保持著暗中聯絡……

  那自己很有可能被記恨著他的宋時安給演死的。

  所以,這仗到底有沒有真的開打?

  「現在你明白了嗎?」趙晗哼了一聲,道,「你怕因激進而被出賣獻祭,又怕因保守而錯失戰局,藉機被罰。」

  孫齊恍然大悟。

  這也是陽謀。

  這一仗若真打,宋時安有可能把最危險的仗交給自己,那自己的死亡率就提上去了。

  這一仗若假打,自己保守退卻,宋時安又可治他作戰不利之罪。

  對於漳平國公,亦是如此。

  拿個身份棘手的江陵王來試試水。

  就是讓別人覺得他有詐,他跟宋時安依舊曖昧不清。

  政治是險惡,不懂政治,是危險的。

  而戰場,就是一個最好的排除異己方式。

  李天霞為什麼不救張靈甫?

  就算他沒有救,導致張靈甫被全殲,依舊沒辦法治他的罪。

  宋時安,這是非要他死。

  「那這一仗……」

  「只許勝不許敗。」

  趙晗告訴了他結果。

  抗命是死,戰敗是罰,而必然戰勝,就一定伴隨著風險。

  「那沒問題啊。」

  在趙晗這裡確定了這件事情,心中有底之後,孫齊淺笑的點了點頭:「贏個小孩子而已,有何難度?」

  ………

  橫關之前,兩軍對壘。

  雙方各自拉開距離。

  鼓聲震天,旌旗揚起。

  這時,一位身著鱗甲,頭戴金盔,手持長槊之貴氣青年,打馬到了陣前,不顧副將勸阻,執意的進到雙方陣中,高聲道:「宋時安,本王敬你是英雄,本王也是英雄。大軍開戰之前,可敢與我陣前錯馬會晤!」

  效仿當初姬淵和魏忤生的故事。

  他相當之得意,相當之狂傲。

  而在宋軍陣前的宋時安,看著這個小孩,哼笑了一聲,對一旁的孫齊說道:「孫將軍射術如何?」

  孫齊被說得一愣,有些不安道:「還,還行吧。」

  「射這小逼崽子的馬腳。」宋時安要求道。

  別人魏忤生是打贏了一代雄主姬淵,對方認可這小子,所以主動的來個球員通道擁抱,整一句『未來是你的』的客套話。

  你這傢伙還沒開始打,就想跟大虞的goat炒絕代雙驕的熱度?

  說白了,魏翊行甚至不是一個全明星水平的小將。

  孫齊沒辦法,只能把弓箭拉滿,然後朝著江陵王那邊,陡然一箭。


  嗖!

  箭矢從敵軍飛出。

  原本還在等這次世紀會晤的魏翊行只能猛的勒馬,馬蹄高揚,恰好躲過飛來後,墜在他腳下的箭矢。

  當場,魏翊行就怒了,大罵道:「宋時安,你不講武德!你不敢見我!你這猥瑣小人!」

  他還罵的正得意,他的副將帶著幾個人就急忙的衝出去,舉著盾牌,將他給護著,並一臉小祖宗別裝逼了的道:「帶殿下回去,帶殿下回去!」

  你他媽沒看到,人宋時安壓根鳥都不鳥你嗎?

  沒辦法,魏翊行只能罵罵咧咧的回去。

  而兩軍,便在這小小的插曲後,直接演變成了對轟的交戰。

  在旌旗之後的宋時安也撤了回去,跟三狗一起的,站在了一座戰車上,遠遠的看著雙方混戰。

  「雖然這江陵王的腦子不怎麼樣,但真是很勇猛啊。」宋時安感嘆道。

  「聽說這位江陵王,十二歲的時候走荒野迷路,過了兩日都沒死。」三狗介紹道,「找到的時候,身上披了幾件狼皮。」

  「還有此事?」宋時安流露出欣賞的笑容,「我愛死他了。」

  三狗:「……」

  看吧,新三國台詞是連古人都繃不住的東西。

  「這接連的斬了二十多人了,還一點都不疲憊,甚至越戰越勇。」宋時安點了點頭,「這小子,一定覺得自己可厲害了。」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東西。」三狗冷哼道。

  「說的對。」

  宋時安一邊觀察著他,一邊道:「那就用孫齊將軍向我所諫言的那個戰術,先輸一陣吧。」

  ………

  「國公,江陵王勝了!」

  一名騎兵,急忙的進入大堂,向漳平國公稟報導。

  這時,他的兒子陳望也在一邊。

  「如何勝的?」漳平國公問。

  「江陵王身先士卒,帶領著精銳軍隊與敵軍先鋒軍激戰,蠻軍也受到激勵,越戰越勇,勢頭一度壓制對方,敵軍被逼退,讓出陣地,退守回營。」騎兵描述道。

  越聽這個,陳望越覺得不對勁。

  「好。」漳平國公點頭,「殿下如何說的?」

  「他說今夜有計劃,一個絕妙的計劃。」騎兵道。

  「那不就是襲營嗎!」陳望直接就被整無語了,嚷了出來。

  「跟江陵王說,不要執行他那絕妙的計劃,守衛橫關,只在關前作戰。」漳平國公道。

  「是!」

  騎兵接下這個命令,火速去傳報。

  「父親!」在他剛走,陳望便站到他的面前道,十分不理解的說道,「那江陵王能贏宋時安嗎?您覺得,他能夠贏宋時安嗎?」

  「不贏我派他去做什麼。」漳平國公道。

  「就算這一仗他僥倖有些優勢,可襲營能贏嗎?」

  「所以我讓不要去。」

  「除了您,誰的話他能聽得進去!」陳望激動道,「凡戰,他必定身先士卒,上陣殺敵,憑藉蠻荒之勇,加上兵甲銳利,的確是能殺敵不少。可就是這種手刃敵軍的快意,讓他分不清自己,更是不拿宋時安當一會兒事,覺得那宋時安一直贏,純粹是因為沒有遇到他。」

  「這性格不是很可愛嗎?」漳平國公反問。

  「……」陳望尬住了。

  看著自己的父親,他愈發的狐疑,他愈發的嚴肅,過了良久之後,他壓低聲音道:「爹,你就是想輸。」

  漳平國公沒有說話。

  「您派出江陵王出戰,就沒有想贏。如若想贏,您一定會把他拴在自己身邊。」陳望篤定的說道。

  「連你都看出來了?」

  盯著自己的兒子,漳平國公感覺到了有點失落。

  「看出來了啊,兒子不傻,這種事情,兒子看出來了啊。」陳望都快急哭了,「但兒子就是不懂,您為什麼要這樣做,想到死,兒子都不懂,搞不懂啊?」

  「連你都看不懂?」

  漳平國公看著自己的兒子,心情又好了一點。

  「啊?」陳望茫然了。

  漳平國公則是輕輕一嘆,道:「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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