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漳平國公的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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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安的大軍,斥候都已經快要進入到漳平國公廣府治下的邊境了,而這邊依舊沒有扯出一個能夠跟『鎮壓叛賊』相比擬的旗號,這讓他麾下的諸位將領都十分的不安。

  於是,軍謀掾黃岑與鎮安將軍趙克,二人一起的找到了漳平國公。

  黃岑給他使了個眼色之後,趙克開口道:「國公,這宋時安都打過來了,而且江南的那些世家大族,也都放出去了狂言,說是要一戰『剿滅』我們這些欽州叛軍。國公,真的不能夠再不回應了啊。」

  他說完之後,黃岑也有些沉重的說道:「治下的兩城,和被我們管控的數縣縣民,有拒不配合之意。而不對他們施以懲戒,軍中的士兵和軍官,皆有惶恐,甚有流傳…我軍非義。」

  漳平國公的行為,過於讓人迷惑了。

  連他的手下們,尤其是主戰派的那些,已經開始擔心,他到底有沒有法子。

  就比如這倆人,趙克是荀侯趙倫,也就是趙湘之父的義子,還是欽州人,他知道趙湘家族基本上覆滅,所以他是絕對不能降之人。

  降了那就是死。

  這個黃岑也是鐵桿的主戰派,因為作為謀主,他摻和的事情有些太多了。而且他認為,這一戰絕對不會是一面倒。

  畢竟邊軍的實力很強大,漳平國公的治軍水準也不差,還有一個南越的退路。

  就好比那些軍閥在連連敗退後,會選擇退守到越南緬甸。

  因為以他們的實力,隨便割一塊地來,在那些外族之中稱王稱霸,也非難事。

  「國公。」見那位國公還在猶豫,趙克有些激動的說道,「不是他說我們非義就非義的,我們可是還有殿下在。他手裡有皇帝,我們手裡有皇子。這一戰,沒有叛軍,誰輸了誰才是叛軍!」

  漳平國公見他們如此,緩緩的嘆息了一口氣。

  過了好一會兒後,才開口道:「二位,你覺得這一仗,我想打嗎?」

  他們都沉默了。

  作為主戰派,他們對這種發言,是絕望的。

  「那我再問一下,你覺得這一仗,宋時安想打嗎?」漳平國公道。

  「比起他們,他肯定更願意打的。」趙克嘟囔道,「不打的話,兵都壓到我們面前了。」

  不過黃岑知道,宋時安不想打的心情,跟漳平國公幾乎是同步強烈。

  漳平國公原本其實是不怕打的,可因為沙摩吉這個賤人,把他跟孫佗的勾當全爆了出來,導致他現在處於逆風,成為了天下人討伐的對象,沒有了百姓支持,致使這一仗尤其難贏。

  「宋時安比起打我們,他更想讓南方安定,然後打姬淵。」黃岑道。

  漳平國公站了起來,拿起一把劍,走到了一座沙盤面前,劍鋒在上徐徐的遊走,而後突然的將兩座城池挑飛。

  那,正是他們所駐紮的兩座堅城。

  趙克被這個動作搞得有些迷糊,而黃雙手揣在袖裡,平靜的說道:「先帝讓國公鎮南十數年,放出如此大的權力,幾乎讓國公能夠擁兵自重,便是因為只需要冒著一個重臣自立的風險,就可以將大虞的整個南部都兜住,尤其是富庶揚州。」

  一般人覺得,皇帝心怎麼這麼大,讓一個國公鎮南如此之久,還給他送個兒子過去,這不是徒增反叛的風險嗎?

  可要知道,在當初大虞統一南邊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大軍過江東。

  這揚州的自主權很大,大到朝廷難以插手。

  要是這幫揚州人一直安穩倒也還好。

  如若是北方戰事出了一些問題,姬淵的勢頭破開了欽州,要威脅中原時,這幫子大虞國民,就會成為一個極其棘手的炸彈。

  所以,只需要付出這么小小的兵權,便能夠維持大虞的統一,豈不是賺飛?

  而且,漳平國公真的能夠防止南越國進犯。

  揚州人也不得不養著這一隻保護著他們的軍隊,持續的輸血。

  「宋時安的目的是一統天下,但他不會為了齊國,把揚州給丟了。」漳平國公凜然道。

  「但他都被架起來了,就算不打,也沒有辦法了吧。」趙克道,「而且他打完之後,自己派兵鎮南,不是一樣的效果嗎。」

  「他打完了我,還能夠有兵力,用他自己的人鎮南,就像是隨意的在這南境換了個主人,是嗎?」漳平國公輕蔑的反問道。


  趙克知道自己說過了,連忙低下頭:「國公若戰,宋時安絕對沒辦法如此輕鬆,定然會付出沉重代價!」

  南越的地形,再加上漳平國公如此多年的經營,宋時安就算是軍神,也沒有辦法無傷,或者說輕傷通關。

  必定要耗費很長的時間,重傷殘勝。

  這不就是揚州人想要的嗎?

  欽州人和司州人打到大道磨滅,到時候他們再出來摘桃子。

  「可這宋時安,真的能夠談嗎?」趙克問道。

  漳平國公看著他倆,表情深沉。過了一會兒後,他拿起案上的一封信,遞給二人。

  黃岑雙手接過,先看。

  趙克有點急,也湊了過去,一起看。

  而看完後,趙克瞪大了眼睛:「這傢伙好賊,竟然想帶著糧食和軍隊與我們碰頭之後,直接合軍,南下去打百越。」

  「這幾乎是把所有人都騙了……」黃岑道,「而且,也能夠給天下一個說法。」

  就說這些都是沙摩吉造謠,陷害忠良,外族亡我之心不死!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

  「可這傢伙,他不信任我們。」黃岑忿忿道。

  宋時安在信中說了,先前的那些使者,間諜,他都不可能相信,除非漳平國公派出真正的心腹。

  什麼樣叫真正的心腹?

  主戰派。

  不可能投降的人,帶著漳平國公的心意去談,宋時安才能夠相信他們的誠意。

  「我們,也不信任他。」

  黃岑抬起頭,看著漳平國公的眼睛,緩緩開口道:「在下能夠,問一個冒昧的問題嗎?」

  「我與孫佗之間的多數信件,字跡皆不同,也沒有留下籤章。」漳平國公沉重道,「但惟有一封,留有證據。」

  為什麼有一封非要留著證據呢?

  因為這是向孫佗的誠意。

  可這,也是他造反的鐵證。

  「這個……」趙克有些哆哆嗦嗦道,「難不成,在宋時安手上?」

  「在沙摩吉手裡。」漳平國公道,「但他,有可能已經送給了宋時安。」

  只要這玩意在,漳平國公跟宋時安就沒辦法不產生黑暗森林的互相猜忌。

  「沙摩吉這個女人,真攪動了我大虞的政治。」當黃岑知道漳平國公是真的有破綻時,壓力被拉滿了。

  「打是最後的手段,廣府兵精糧足,城高寨堅,我也不怕打。」漳平國公道,「但若能夠談,那宋時安跟我,都可以贏。」

  「那國公有沒有想好派何人去呢?」

  黃岑試探性詢問的時候,一直在意著對方的表情。

  因為他們,是最符合暗中出使的。

  畢竟是不可能出賣漳平國公的主戰派,身份也足夠份量。

  「我打算讓陳望去。」漳平國公回答道,「但……算了。」

  「公子去的話,的確是能夠讓宋時安信服啊。」趙克覺得這法子不錯。

  不過黃岑知道,最好不要。

  他們是跟漳平國公共進退的,要是沒辦法和平共處,黃岑和趙克就是堅定的主戰派。

  可要是漳平國公派出去了兒子,沒有談妥,對方把他兒子又綁架,那漳平國公這一仗可就不太好打了。

  他不好打,那手下這些主戰派怎麼辦,不是跟著受難嗎?

  要麼共進,要麼共退,什麼叫我兒子在對面我心態崩了嗚嗚?

  「我已決定了,讓望兒去,若談不妥,便以江陵王為旗,發布清君側。」漳平國公道,「二位,對於今日之話,務必保密,不可泄露一字。不然,這仗可就是真的不戰自敗了。」

  「國公,遵命。」趙克雙手握拳,鏗鏘回應。

  他不怕漳平國公不打,他就怕漳平國公擺爛。

  現在,既然他有了一個法子,那身為屬下,也不會那麼慌張了。

  「國公。」黃岑雖然對這些頗為相信,但他還是有些狐疑,所以再次試探性的問道,「按照現狀而言,宋時安幾乎占盡上風,為何能夠強硬的他,這一次…如此不強硬?」


  就算打這一仗很虧,可他明顯就是主導者,為什麼對漳平國公的態度,這般的對等,這一點都不像是他的風格。

  漳平國公沒有說話。

  緩緩的,將身上的腰帶解下,遞給了懵逼著的趙克。

  「扯開。」漳平國公道。

  趙克帶著茫然的心情,把這個腰帶扯開。

  在其中,是一條帛。

  打開帛後,上面的字,還有印章,再一次把趙克震驚。

  並且這一次震驚的程度,是之前的百倍。

  黃岑同樣瞳孔地震,不過他還是小聲喃喃道:「這槐郡太守的印很真,這字跡……跟剛才書信之中的,也基本上一樣……」

  「這宋時安,才是國賊啊!」趙克臉一下子就熱了,頗為激動。

  「將軍,小點聲……」黃岑雖然這樣提醒他了,可他同樣也震撼得腦子發熱,「這個東西,對得上,完全對得上,作為證據,也可以把宋時安打成反賊。並且,更加嚴重。」

  「畢竟,他通的可是齊……」趙克搖了搖頭道。

  「可是如此關鍵的東西,怎麼會到國公的手上?」黃岑費解的問道,「這個東西存在是一定的,被人竊走,用來威脅,也很有可能。」

  「正如同你所想的那樣。」漳平國公說道,「這是姬淵送來的。」

  「如果是這樣,那一切都說得通了。」黃岑點了點頭。

  宋時安要下達那樣的命令,的確需要有這麼一個東西。

  證據是不可能不留的。

  這種危險東西,有人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要是送給了姬淵,肯定能夠拿到不少的黃金。

  政治滲透不就是這樣的嗎?

  大虞,齊國,哪邊不花一堆錢去搞這種間諜戰呢?

  這就是間諜戰的成果。

  「我沒明白,這種關鍵的東西,姬淵給國公……他想讓國公能夠有清君側的證據嗎?」趙克道,「可沙摩吉那邊又把國公的把柄給了宋時安……」

  「他們倆都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黃岑驚喜道,「他們知道,把自己摘出去後,天下能夠斡旋博弈的地方,就是手上有江陵王的國公。可他們沒有想到,他們費盡心思送出去的把柄,恰好就讓我們與宋時安,達成了平衡。」

  姬淵想讓漳平國公反宋時安,就給漳平國公對方謀反的證據。

  沙摩吉想讓宋時安滅漳平國公,就給了宋時安對方謀反的證據。

  機緣巧合這麼一促成,導致原本就想握手言和的雙方,更加的想要安寧了。

  雖說,急頭白臉的打上一仗,贏了對方,再宣稱對方捏造書信,也能夠讓這一紙作廢。

  可這玩意,畢竟是彼此所忌憚的。

  得知道他在世,總會讓人不安。

  這也是為什麼曹操在官渡之戰要把那些官員們跟袁紹通的書信一把火燒了,以此來收復人心。

  忠臣這個東西,是非常好當的。

  只要我以前的當奸臣的證據不存在了,那我就能夠絕對忠誠。

  漳平國公伸出手,拿回了這封信帛書。

  而這時,黃岑說道:「既然如此,在下願意去為使,私下與宋時安會面。」

  這是漳平國公所想要的,但他沒有直接答應,緩緩的轉過了身,背對二人:「在軍隊裡,我需要你二人反宋時安,以此來制衡那些投降派。」

  漳平國公不是投降派,他是合作派。

  但他的手下里,是真有投降派的。

  所以開會的時候,主戰派的聲音一定要大,能夠與對方進行抗衡。

  「國公,我們要永鎮嶺南方才安全。」黃岑堅持的說道,「既然在利益上,我們是能夠跟宋時安達成共識,那在下有信心說服他。」

  漳平國公稍作思索後,徐徐轉過了身,對趙克說道:「我信不過別人,就像是宋時安也不信任那些世家。趙克,你帶些士兵,護送他去。」

  此計,名為瞞天過海。

  就是欽州人和司州人,欺騙了所有揚州人,悄然的形成合作,最後一起去打南越人。

  此計必成!

  「是。」

  兩人在看向彼此後,對漳平國公同步行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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