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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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請跟我們走吧。」

  魏忤生的門被直接推開,十數名的御林士兵,披堅執銳,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神肅然,沒有一絲的人情味兒,對於這名新晉的秦王,也缺乏最基本的尊重。

  這,便是虎狼之師。

  跟賈貴豪麾下的那一萬郡兵不同。

  他們只對自己權利的來源負責,以絕對的忠誠,管控這天下中樞。

  禁軍相比起他們而言,都算是烏合之眾。

  魏忤生十分平靜的走了過去。

  突然的,一名士兵將其腰上的配劍給奪下。

  同時,一左一右兩人,一人給其戴上沉重的鉸鏈,一人給其手上拷上枷鎖。

  「殿下,去鞋。」

  為首的御林軍瞪著魏忤生,語氣裡帶著命令的說道。

  魏忤生依舊是相當平和,沒有任何的反抗。

  被人按住鞋底的他,抬起一隻腳,向前跨去。

  再抬起另外一隻腳後,徹底變成了光腳的人。

  這一次跟先前的每一次都不一樣。

  這次,他成為了『囚犯』。

  贏的是革命,輸的才是戰犯。

  那宋時安那邊……

  是輸了嗎?

  魏忤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雖然他明白,所做的這一切都是對的。

  用北涼來要挾,用屯田總營來要挾,甚至說這深夜大鬧,都是在狠狠的攻擊大虞的國本。

  沒有人能夠承受得了這些責任。

  可這個對手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這位皇帝,寧可自己輸十分,也要讓對手輸十分。

  不,有時候可能是十二分。

  沒有人能夠威脅得了他。

  他若真的有人情,如何能夠做出那般殘忍的事情,將自己的親生兒子,取名為忤逆而生?

  魏忤生事先就跟宋時安商量過,如果他篤定皇帝這一次來,就是要干他們,不如就反。

  五萬人就五萬人,哪怕兵力不存在任何優勢,可在這槐郡民心所向,帶著充足的糧食,也並非是沒有一絲勝算?

  宋時安只是說,相信我。

  於是,魏忤生同意了他的決定。

  哪怕他事先就感覺到了,跟這位皇帝斗會失敗,最後身死於槐郡。

  火焰,在四處燃起。

  那些達官貴人們,倉惶的逃竄,試圖離開這大典區域,可四處死守的軍士,並沒有放行,任憑他們如何警告辱罵。

  期間,不知道哪來的,四處都有暗箭,將一些官員當場射殺。讓恐懼的氛圍更加蔓延,無論多麼尊貴,多麼有權勢的人,都像是喪家之犬,無頭蒼蠅。

  因為這肆意的放任,場面更加的混亂了。

  被重兵押著,光腳走在路上的魏忤生,笑了。

  看吧時安,你真的想錯了。

  他眼裡從來沒有任何人,除了那些他真正認可的家人,誰都是可以犧牲的。

  你縱使機關算盡,也不能像先前那樣,試圖用秩序被破壞時的崩潰,尋找殺機了。

  但魏忤生不怪宋時安。

  因為他知道,宋時安輸的理由十分合理。

  他有卑微但愛他的母親,他有嚴厲但袒護他的父親,他的妹妹不以他為恥,他的弟弟對他無限敬仰。

  他在愛中被包裹。

  他以為的人,至少都擁有最低限度的感情。

  倘若他有自己這般經歷,應該就不會輸給陛下了。

  可魏忤生又不太想,讓他擁有這段經歷,只為了變得更『聰明』一些。

  魏忤生,終於被帶到了『殿』外。

  但皇帝這時並沒有召他進來,他只是等待。

  直到,宋時安和心月被御林軍統領,親自的請到了這裡。

  他們,終於能夠見面。

  魏忤生很坦然,因為他輸覺得輸了就輸了,反正什麼秦王,將軍,甚至說皇帝,也不是他本來就想當的。這天下人,他倒是懷著一顆悲憫的心,想要去終結亂世,可又意識到,為這腐朽的大虞粉飾修補,真沒什麼意思。


  可是他不明白,宋時安為什麼也跟自己一樣坦然。

  他應當是做了贏的打算,甚至說處心積慮就是為了贏……

  以他的性格,這樣輸了,能接受嗎?

  魏忤生不懂,可在走進去前,宋時安給了自己一個微笑。

  或許是最後一面了,魏忤生也用笑意回應。

  就此,二人被漆黑一片,肅然林立的御林軍阻隔開來。

  陡然的,一隻腳踩在了他的膝窩處。

  小腿一軟,魏忤生雙膝跪在地上,垂著頭,等待死亡。

  ………

  三狗也早就被扣下了,一同的帶了過來,但他身份過於卑微,直接就五花大綁的吊在了樹上。

  那些御林軍被命令不得殺戮和虐待,所以除了刀槍棍棒外,他們用了吐口水的羞辱,報復這個賊首的心腹。

  三狗從頭到尾都是瞪著眼睛,面帶憤怒,任憑摺辱,一聲不吭,誓死守衛主公的尊嚴。

  宋時安,進入了堂內。

  心月被宮女搜了身後,也進入了堂內。

  老邁的皇帝,就靠在椅上,看著數步之前的二人,帶著十分溫和的笑,說道:「宋府君,朕是尊敬你的。」

  「你是陛下,又是長者,何必用尊敬相稱?」宋時安反問道。

  「不在乎年齡,也不在乎身份,你值得朕的尊敬。」

  皇帝說完,眼神輕掃了一下他身旁的女人:「朕尊敬你,所以放過她。」

  心月鳥都不鳥這個皇帝,依舊是那冷淡的眼神,毫無波瀾的表情。

  「那就謝陛下了。」

  宋時安對他行了個禮,相當之禮貌。

  「但沒了他,你應該也不想活吧?」皇帝問道。

  「是。」心月道。

  「好。」皇帝決定道,「朕讓你像戰士一樣的死去。」

  在以往,敗方的配偶和女眷,哪怕歸為皇后,結局都是一樣的。

  成為士兵們的發泄工具。

  而剛才進來的時候,皇帝就連搜身,都是讓宮女去做的。

  如此心狠的人,卻擁有如此格局。

  宋時安大概懂他的心情了。

  「陛下並不恨我。」

  「當然,朕甚愛你。」

  皇帝慈愛的笑過後,還伸出手來,道:「喜善,賜座。」

  「多謝。」

  宋時安就這般堂而皇之的與皇帝面對面,坐著同樣高的椅子,平視對話。

  喜善在皇帝之左。

  心月在宋時安之左。

  「這就是你全部的計謀嗎?」

  這是皇帝訪談開始的第一句話。

  「這就是我全部能做的了。」

  宋時安點了點頭,回答道。

  「朕來猜猜。」皇帝做出思索的樣子,閉了一會兒眼睛,接著說道,「刺殺朕的人,是你安排的。」

  「原本想要留著自己用,但中平王殿下有孝心。」宋時安回答道,「他用了七千兩的重金,買下了這個戲班,想要在大典獻禮。於是,我便順勢成全他了。」

  「沒殺死朕,也是在你的預料之中?」皇帝問。

  「能殺死自然最好。」宋時安隨意道,「但沒殺死,效果是一樣的。」

  「你想用魏翊淵牽扯到晉王嗎?」皇帝問。

  「牽扯不到,他可是你的愛子。」宋時安搖了搖頭,「但應該能嚇到他,以及他的黨羽。」

  「哈哈哈。」皇帝抬起手指,對宋時安點了點,「你確實是懂他,子裕這孩子,當初朕將他按在龍椅上的時候,他都嚇得哭了。」

  「那太子應當沒哭吧?」像是談家常一樣,宋時安問。

  「是,太子願承受這冠冕之重。」

  「陛下,你還是有不錯的兒子。」宋時安誇讚道。

  皇帝沒有接茬,只是看著他,道:「但這些,都入不了你的眼。」

  「他們還年輕,還需要成長。」明明比絕大多數皇子都小的宋時安,卻登dua郎起來,「那魏翊淵呢,陛下還要嗎?」


  「不要了,朕讓他跟你一起走。」

  皇帝臉色一沉,道。

  果然,這老小子還是有一些親情的。

  被自己這般調侃後,不是很舒服。

  畢竟,他也是人吶。

  「秦王應當勸過你直接起兵造反吧?」皇帝問。

  「是的。」宋時安回答道。

  「為何不做?」皇帝問。

  「我的家人都在盛安,如若真的造反了,他們豈不是能理所當然的被陛下誅殺了?」宋時安想也不想的說。

  「那現在,不也是一樣的嗎?」皇帝盯著他,質疑的問道,「你覺得他們,還能有活的機會嗎?」

  「哈哈。」宋時安完全不鳥道,「陛下這是何意,想要讓我最後的求你,放過我的家人,或者唯獨放過我的母親?」

  「你若真的做了,朕對你最後的尊敬也蕩然無存了。」皇帝道。

  「最後的尊敬?」宋時安不解的請教道,「陛下的意思是,現在已經有些看不上時安了。」

  「為何不反?」皇帝凌厲的問道,「為何,要將這命運最終的決定,交於別人手上?」

  皇帝喜歡宋時安在於,無論是北涼還是北燕,他都展現出了身為執棋者的智慧。

  可唯獨的最重要的一戰,他的操作卻完全變形了。

  在那之前,他的身份完全跟對方不匹配。

  所以,他能捨得一身剮,讓忤生,姬淵,讓燕王都能為他所用。

  可是,成名之後的積累,讓他早就成為了能夠與皇帝較量的,幾乎能夠平視的存在。

  這個時候了,還去用自己作為『誘子』?

  這一點,讓皇帝非常的失望。

  就在此時,一名錦衣衛進來了,面對這怪異場面,在視線游離、手足無措後,被喜善用眼神提醒:直接說。

  「稟陛下。」錦衣衛說道,「宋時安的宅內,有一條地道,通往兩里之外的河邊。出口是一個被偽裝的樹洞。但是,並不與其它任何地方相通。」

  果然,這宋時安的家裡就是有地道。

  而且因為工程量,再加上可能會暴露,並沒有將這整個地底下打通,讓他能四處暢行無阻。

  準確來說,這是一條求生的通道。

  像是很多皇宮裡會設置的一樣。

  腳底抹油跑路的選項。

  可宋時安,在最適合的並沒有跑。

  見皇帝沒有說話,錦衣衛繼續說道:「洞口已經把守,而且大典外,也層層設防,那些叛賊們,並沒有往外闖,依舊是在城中作亂。不過,我們的一股士兵正在追殺,已經解決了十數人,但……留不下活口。」

  「宋時安,你的死士翻不了天!」

  喜善這時,直接對他厭惡的怒斥道:「他們跑不掉,也殺不過來。等到天亮了,再也沒辦法魚目混珠了,他們便會一個又一個的,被陛下的軍隊找出來。你的造反,結束了!」

  贏了。

  並且是,證據確鑿的大贏。

  喜善知道,魏忤生和宋時安這次會死得十分乾脆了當。

  宋時安的九族,也會全部跟著一起消消樂。

  看你,還如何得意!

  果然,把他最後所有的牌全都說出來後,宋時安的臉,陰沉了下去。

  一隻手,撐著椅子的副手,皇帝緩緩的起身,並隨口道:「北涼的那些人,真要投姬淵,那就去投吧。是你打的江山,就讓你送出去。」

  宋時安面無表情,一句話都不說。

  而皇帝在站正之後,俯視著眼前的男人,用一種極其冰冷的語氣,漠視警告道:「這天底下,沒人能威脅朕。」

  宋時安坐在椅子上,空視前方。

  哪怕皇帝是站著的,他是坐著的。

  可陛下的氣勢,卻如泰山一樣,將他徹底鎮壓。

  「陛下!」

  突然的,一名士兵沖了進來,大聲稟報:「最西北處的一個糧倉起火!」

  皇帝,陡然間的睜大了眼睛。


  喜善也瞬間僵住。

  緩緩的,宋時安將一隻腳,翹了起來,靠在椅子上,嘴角帶著笑意的看著他。

  「那快去派人救火啊!」魏樂對那麼士兵吼道。

  「將軍,一下子燒著了,救不了啊!」士兵回答道。

  「那其餘的糧倉呢?沒事吧!」魏樂問道。

  「將軍,目前沒有事!」

  「什麼叫目前?!」

  「因為火……」士兵十分著急且難開口道,「是從裡面開始燒著的啊!」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定住了。

  地道,的確是沒有通往其它的地方。

  可在巨大糧倉之下,建一個小小的地窖,藏個人,那不是輕輕鬆鬆?

  「快下令讓其餘的叛賊從糧倉里出來!」

  魏樂從後面拽著宋時安的頭髮,直接拔出劍,壓在了他的脖子上,劍刃重的已經破開口子,血液溢出……

  可他,依舊是帶著那得意的表情,與瞳孔震顫的皇帝四目相對,一寸不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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