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被迫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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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清冷,子時寒露漫過磚縫,魏翊淵癱坐在囚室角落。錦衣衛一整晚審判,期間他未曾飲用過一滴涼水,嘴角乾涸如枯槁,下唇裂溝滲出的血珠,凍結成暗紅冰棱。瞳孔散若死潭,倒映著石頂滲下的污水。

  半截金冠雉翎落在牆角,披散著的長髮,捲曲而凌亂。皇室貴胄的他,還殘留著一縷不可言說的高傲。

  哪怕是錦衣衛,也沒辦法真正的將其當成死囚,就算對於審訊之事尤其不配合,也沒人敢在這位身上動用刑罰,畢竟他可是皇帝的親兒子。

  這樣的事情,在大虞朝從未有過。

  倒不是沒有皇子造反。

  先前的太子,寧王,都可以算作反賊,而且是實錘的。

  只是造反之後還能活著被審判的,只有他一人。

  沒有先例,自然沒有經驗。

  在囚室之外,沈康的表情凝重。

  老實說,基本上已經證據確鑿了。

  雖然有些地方的確是有疑點,比如魏翊淵購入那個的戲班,在先前就有點『不明確』,幕後有個花錢的東家,可是那些戲班子的人在分開審問之後,發現沒人知曉。

  倒是有聯絡的手下,可想要找到一個籍籍無名之輩,那跟大海撈針何異。

  而就算有這些理由,魏翊淵也洗刷不乾淨。

  要不是他是皇子,如若是其它人,早就已經定罪了。

  拿起那根金箍棒,沈康反覆研究。用手在尾部,徐徐的擰動,這個『螺絲釘』的結構對於古人而言,過於的巧妙,不像是榫卯那般牢固的同時,又相當的穩定。

  轉了幾十圈後,便差不多分開。

  接著,只需輕輕一抽。

  這柄細劍就拔了出來。

  「這絕對是有預謀的。」一旁的錦衣衛說道,「尋常看來,這只是一根木棍。所以,才能夠矇混過關,被帶到宴會之上。」

  「還用你說?」沈康瞥了一眼身旁的小弟,然後又問道,「那個負責大典表演的公公,如何了?」

  「也審了,但看起來應當是無辜的。因為就是他拒絕了那些戲子將武器帶上台,原本孫悟空的金箍棒也是不行的,還是一旁的公公建議,他才勉強同意。」他說道。

  「交待的這些話很重要。」沈康說。

  「沈頭。」那人湊了過去,小聲道,「公公還說,在大典開始之前,中平王觀看排演時,晉王親自來過。」

  沈康陡然間面色肅然,注視著對方:「然後呢?」

  「來後也沒說什麼,直接將中平王給帶走了,看起來是有些急事。」他說道。

  「此事不要聲張,除了我和喜公公以外,任何人都不要透露。」抬起手,沈康要求道。

  「是。」

  這絕對是一個很勁爆的細節。

  哪怕沒有任何證據,可是在刺殺案發生之前,晉王與中平王有急事商榷這點,就足夠引起人懷疑。

  當然,他可是晉王,哪怕在諸多皇子之中,都是尊貴至極的人。

  這,可不是能夠隨便牽扯的。

  就在這時,不遠處幾人提著燈籠過來。

  二人看清後,才發現是喜善。

  「參見喜公公。」

  兩個人一起的單膝握拳,對其行禮。

  「沈大人,辛苦了。」

  喜善輕輕一笑,對其點首示意。

  這時,二人身邊的手下都十分識趣,悄然的退走,給二人以單獨交流的空間。

  而沈康也將審訊的所有內容,包括晉王找魏翊淵的細節,也說了出去。

  不過對方看起來意外的平靜。

  按理來說,太子是想要順勢把晉王也給扳倒的,聽到這樣的消息,不是應該有些激動麼?

  憑藉這個細節,作為老刑名的沈康也基本上領悟上頭的意思了。

  不要搞擴大化。

  皇帝公開的確給了狠狠的查,無論查到誰都毫不姑息的會議精神,可真正施行下去後,就不能真像是明面上說的那樣,毫無顧忌了。

  要講影響。

  「既然真的有這事,那就記錄在案吧。」喜善道,「但,只在那個太監的口供里記著。」


  「是,在下明白了。」

  沈康全懂了。

  一個案子結後,主要看的就是主犯的口供證據。

  如若中平王的口供里對晉王在大典前來訪記錄在案了,那就不可能不牽扯到他。

  可要是一個太監的證人口供,那就沒什麼人在意了。

  但是,晉王找過中平王這個證據,可是真真正正的留下了。

  日後,等到太子繼位皇帝之後,隨時都能翻出這個舊帳。

  皇帝想保晉王,可也只能保他這一時。

  「中平王還是不肯招嗎?」喜善問。

  「……」沈康低著頭,回答道,「最初是不肯招,但還會辯解。可現在,已經不願意配合了。」

  「動刑過沒有?」

  喜善這話一出來,沈康怔住了。

  十分錯愕的看著這位大太監。

  空氣也在這一刻,徹底的凝結。

  要對一個皇子動刑……

  沈康清楚,這並非是小事。

  可喜善的話,也決不能不當一會兒事。

  問題的關鍵就在於,誰來負責?

  他不可能負責。

  不,是不可能一個人負責。

  「刺殺之事,事關重大。」喜善道,「這是陛下交於我們的,我們可不能辜負陛下的信任。」

  喜善拿出了皇帝的背書。

  「那殿下,是如何說的呢?」沈康追問道。

  皇帝背書算雞毛。

  要是皇帝死了,日後太子繼位,他不認這帳,該當如何?

  巧了,喜善也是這樣想的。

  接著,與對方四目相對,道:「動刑,是太子說的。」

  這太子有個壞習慣,就是做了事不認。

  擔當這方面,著實是不太行。

  所以真要動刑,喜善和沈康得明確一個事情——他們是授意於太子。

  「那麼公公,請吧。」

  沈康伸出了手。

  二人,一起的進了昏暗的囚室。

  見到這兩隻頂級走狗坐在了他的面前,人模狗樣的,魏翊淵相當不屑的抽動了嘴角。

  然後,就看到有人將一桶水提了進來,放到了他的面前。

  渴得已經嗓子冒煙的魏翊淵,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求生的本能讓他放棄尊嚴,直接就爬到了水桶前,一隻手扒著桶沿。

  就在這時,沈康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後:「殿下,您刺殺陛下的目的是什麼?」

  魏翊淵完全不理這傢伙便要去喝水。

  下一刻,一隻手突然扼著他的脖子。

  強行的,將他的頭按在了水下……

  ………

  晉王在他的房間裡,跟在囚室一樣,十分的煎熬。

  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們的護衛也被更換。

  明顯,就是被『軟禁』了。

  坐在床榻上,他的驚懼沒有一刻停歇。

  一想到昨日上午,自己去找魏翊淵的事情,他便嚇得渾身顫抖。

  混帳,我為什麼非要去那一趟?

  而且,他正好在排練那勞什子的《西遊記》戲班。

  原本自己在這件事情上,基本上沒有任何牽連,昨日的靈光一閃,讓他徹底的洗不白了。

  再加上先前這魏翊淵還是自己的黨羽,盟友。

  別說那些朝堂的官員了,哪怕只是一個區區的小吏,也會這樣猜測——中平王刺殺皇帝做什麼?就算是真殺了皇帝,皇位也輪不到他來坐啊!

  魏翊淵,你他媽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就是你給皇帝的驚喜?

  畜生吶,你真是害苦了我!

  死定了,自己一定死定了……

  太子現在不亞於掌握了核武器。

  而且這裡的所有軍隊,基本上都是太子的人統率,他甚至可以就在這裡把自己給殺了……


  突然的,他想到了一個人。

  華政。

  他可是太僕,掌管天下軍馬,在軍隊之中也是手握著不小的實權。

  若是中平王造反,自己脫不了干係,自己脫不了干係,那他華政也脫不了干係。

  要是能夠找到他,就尚且還有一點機會。

  恰好,他人也不在這裡,沒有跟自己一樣被控制住。

  只要把信傳出去,讓他去盛安,找到皇后。

  母后可是華政的親姑姑,要是有華政幫忙說話,再由皇后進行協調,子盛絕對不敢殺我。

  想到這裡,晉王站起身。

  走到臉盆前,掬了一捧水,將面部打濕,整個都清醒下來後,擦乾了臉。

  強壯鎮定的走了出去。

  開門後,是兩名負責自己安全的御林軍。

  「殿下。」

  二人見到晉王,同時的行禮。

  「喊趙公公過來。」晉王十分沉著的說道,「本王腹中飢餓,讓他送粥過來。」

  「殿下。」其中一人道,「那在下讓後廚去煮粥,馬上給您送……」

  「本王就要喝趙公公煮的。」

  晉王嚴厲的冷眼一瞪,接著轉身回屋。

  「是!」

  士兵不敢抗命,當即應下。

  而回到房間的晉王,屏氣凝神的用碎布寫下一封信後,便親手的將褲腰帶取下,而後戰戰兢兢的拆開………

  ……

  得到太子命令之後,錦衣衛便迅速的去傳報了。

  大概半天一夜,一直到第二日中午,快馬加鞭,一刻不停,終於到了趙毅的營房。

  「趙將軍,太子密令!」

  趙毅十分費解的接過密令。

  在打開後,整個人都傻眼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不在的時候,槐郡發生了這麼哈人的事情。

  「這些事,真的發生了嗎?」趙毅難以置信的過問道。

  「將軍,是真的。」錦衣衛說道,「刺殺之事,還未徹底蔓延。不過大概數日之後,應該也要傳到這邊來吧。」

  古代時,消息是流通的。

  但流通的非常之慢。

  尤其是在這種,有刻意封鎖的情況下,不會傳播的那麼快。

  當然,槐郡是一張巨大的網。

  這片平原上,有近五十萬人。

  其中五個屯田大營,也會因為政策的傳播,有兵員的流動。

  再者說了,刺殺皇帝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捂得住?

  「嘶……」趙毅皺著眉頭,對於這混亂的現狀,真是感覺到頭疼。而想到與此同時,還有另外一件大事,便十分警惕的問道,「那中山王殿下呢?」

  原本搞這個屯田大典,就是為了收割北涼集團的軍權。

  這才是他們如此費盡心思布局的原因。

  「此事,只能暫且擱置了。」錦衣衛說道,「那邊目前是能夠掌控局面的。」

  「也是。」趙毅覺得這樣是對的。

  事情,只能一個個的干。

  倘若將所有的皇子都拉下水,一個個的處決,那絕對會引起兵變。

  尤其是在槐郡打了這麼久根基的魏忤生和宋時安,他們若是造反,威力可比晉王和中平王要強大得多。

  「那華政這邊,我就得去安撫一下了。」

  趙毅看著那封信,鄭重其事道。

  「將軍。」錦衣衛說道,「殿下說了,一定不要太過於明顯,以免讓華太僕恐慌。」

  「不會的。」趙毅十分自信的說道,「我與他都是欽州人,家族也有交好。只要我親自去與他說,就不會有問題。」

  「不過將軍您一定得小心。」錦衣衛提醒道,「這數萬大軍,非常之關鍵。」

  若晉王和中平王真的是反賊,且蓄謀已久,那華政也不值得相信。

  此刻的趙毅,肩負了太重的職責。


  若兵權丟失,那太子和皇帝將完全陷入包圍圈之中。

  不能浪。

  「那好。」趙毅說道,「那就以屯田事務為由,請華太僕過來。」

  ………

  錦衣衛從屯田大典那邊趕到總營來,可謂是馬不停蹄,一刻不歇。

  期間,只有馬匹更換過。

  不過,人的精力總是有限。

  倘若有人馬不停蹄的同時,還能夠有人接力的話。

  錦衣衛,也比不了他的速度。

  因此,在他來到這裡之前,便已然有人來到。

  並且,將一個消息,爆炸般的總營的士兵之間,迅速傳播開來。

  「什麼?陛下在屯田大典的時候被刺殺了!」

  「而且,刺殺的人,正是中平王獻上的戲子?」

  「好在的是,陛下沒事,刺客也被殺了。」

  在主帥大營中的華政,很快的便被他從盛安帶來的親衛,稟報了消息。

  坐在帥案前,他徹底傻眼了。

  魏翊淵,你在幹什麼?!

  魏翊軒,這事跟你有關係嗎?

  魏翊雲,你把老子調到外面執掌兵權又是啥意思?

  吞咽了一口唾沫,華政已經開始抖了。

  而在這時,一名主簿前來傳報,笑著道:「華太僕,趙將軍有事與您商榷,想讓您移步他的營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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