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太子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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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廉松死了……」

  錦衣衛的消息在送往槐郡一日後,也送到了盛安。

  由大太監喜善,親自的向太子稟報。

  而得知道這個情報的太子,瞳孔瞬間地震。

  捕捉到這個變化的喜善則是連忙的低下頭,不敢露出任何的表情,儘可能的描述道:「錦衣衛沈康在槐郡審判後,廉松認下了所有的罪狀,而後便由其押送到盛安,然在途中夜裡,錦衣衛發現,不知何時廉松帳中出現一隻木錐,扎進了他的喉嚨……」

  自殺。

  太子想都不用想,直接得出了結論。

  首先,這太明顯了。

  其次,沒有任何人能夠在錦衣衛的眼皮子底下把人給殺了。

  最後,也是最核心的理由,廉松本來就一定會死,不用任何人下手,到了京城他就得砍頭,完全沒有必要冒著風險去殺。

  不,也不對。

  萬一他是掌握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抓到了什麼十分有力的把柄,然後被殺了呢?

  一個『陰謀論』的想法很快就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也開始有了一些浮想聯翩。不過也並未表露出來,而是平和的問道:「他,是離開了槐郡屯田總營,而後死的嗎?」

  「殿下,是離開了槐郡後死的。」

  「這樣啊……」

  「而且剛離開槐郡界十里,便在夜裡死了。」

  喜善知道這才是這個事件的重點,可是他不敢開門見山,直接就這樣匯報。

  這樣,會讓太子覺得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腹誹。

  這個太子,他早已看穿了。

  這娃是跟他爹越來越像,可是相比起他爹,擁有更多的衝動,更少的智慧,以及十分嚴苛的秉性。

  皇帝也壞,不然為什麼說伴君如伴虎。

  可皇帝再怎麼樣壞,他能夠給下面的人,尤其是這些太監,某個安全空間。讓大家知道,只要在這個房子裡面,不跨出去一步,你便不會有事。

  並且皇帝那一雙犀利的眼睛,能夠辨別絕大多數的是非,極少出現那種你明明沒有跨過那間房子門坎,卻冤枉你越界的情況。

  現在的太子,讓太監們都很不安——他的邊界,到底在哪裡。

  「在出了槐郡郡界便自殺了?」

  太子在驚愕後,語氣沉重的問道。

  「回殿下,沈康是如此說的。」喜善道。

  太子的心,被一把刀慢慢的給剜開,血淋淋的袒露,從未有過的如此難受。

  此刻複雜的情緒,跟憤怒一點兒關係都沒有。

  廉松這種行為,他再怒又能如何?

  對方已經死了。

  他的威嚴,懲戒不了這個太監。

  並且臨了,還被這個太監給狠狠的鄙視了一下!

  太子,我對你無話可說。

  我廉松不懼死,我絕不會向你求饒。

  並且,你休想讓我遷怒於宋時安,哪怕死也要潑他髒水。

  廉松死之前的畫面,仿佛在太子的眼前浮現。

  一個萬念俱灰的太監,嘴角輕輕抽起,對著他的主人,流露出了嘲弄的笑意:太子殿下,我一點都不恨宋時安哦。

  太子一下子,就想到了陳寶。

  那個為了不與宋時安斗,乾脆忤逆皇帝,被趕去皇陵的老太監。

  他更厲害,竟讓父皇那個狠毒辛辣的雄主傷心了。

  這宋時安,到底有如何魔力,一連讓兩位太監對他手下留情?

  「殿下,還有一事。」喜善小聲道。

  「說。」太子毫不猶豫道。

  「廉松死後,錦衣衛認為牽扯事大,因此原地停下,準備徹查此事。」喜善說道,「而且因為之前廉松在槐郡屯田總營,所以也派出了人向宋時安通知,讓他也出具證據……」

  「夠啦!」太子一下子就火了,十分不爽道,「讓沈康回來,帶著廉松的屍體。跟他說,本宮對他毫無責怪!」

  「是,殿下!」喜善大聲答道。


  太子現在的心情,相當的糟糕。

  因為沈康,也在這裡搞什麼『明哲保身』。

  生怕被牽扯到一點,被自己有任何的誤解,覺得他是和宋時安有勾連,將廉松在路上弄死。

  一個錦衣衛,不再是皇權的走狗,不再能替皇帝分憂。

  而是像一個提線木偶,皇權讓他如何做,他便如何做,除此之外,可能需要承擔責任的事情,一概不做。

  原本,他是能夠震懾宋時安的。

  可現在,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竟然用向朝廷官員求助,讓其證明他的清白。

  高官厚祿,養了這群白眼狼。

  不,沈康這是在反抗我。

  因為廉松被當成棄子,他用此等噁心人的消極手段,來表達他的不滿。

  「喜善。」

  那眼前這人呢,太子對他也不信任了。

  「殿下,奴婢在。」

  喜善連忙回應,沒有一絲的停頓,身體也繃緊得像個石甬。

  太子要幹什麼?

  難道,你也因為本宮拋棄了廉松而恐懼嗎?

  喜善感覺對方下一句就是這個。

  「廉松死了,更多的事情要落在你肩上了,辛苦了。」太子看著他,關切的說道,「若有可用之宦官,你可舉薦提拔。」

  「奴婢全聽殿下,殿下要用誰,奴婢便為殿下好好調教。」

  「好,那你下去做事吧。」

  「是。」

  就這樣,喜善離去。

  難道,你也因為本宮拋棄了廉松而恐懼嗎?

  太子看著他的背影,將這句想問的話,也藏在了心裡。

  那是必然的。

  太子知道,這句話不必問。

  廉松的確是能力不足,可他的事情,絕對不是死罪,再加上他是替自己去做事,甚至都算不上『不可饒恕』。

  所謂的擅自擴大行宮勞力規模這種黑點,那就更是無稽之談了。

  他為什麼要冒著違抗君命的風險多動用人力?

  要是兩萬人能把一切解決,誰非要犯賤去抗命。

  只能說,做出修建行宮這個決策就是錯的。

  錯的方向加上錯的預算,壓根不可能做正確的事情。

  太子發現了,比起被宋時安羞辱讓儲君的威儀受損以外,一個更嚴峻的問題出現了。

  雖談不上眾叛親離,可他也失道寡助了。

  先前的陳寶,左子良,心腹的葉長清,父皇送給他的喜善,沈康,甚至新提拔的范無忌和高雲逸……

  他們,不會為自己去全力壓制宋時安了。

  「父皇,我該怎麼辦……」

  太子,有點害怕了。

  ………

  在沈康去了盛安城後,太子的命令也下來了。

  原本屯田中不少的官員,都收到了調令。

  其中還包括先前是宋臣,但變節了,向太子諂媚的趙河台,也直接被調走。

  當然,賈貴豪這個能夠一定程度上牽制宋時安,掌握郡兵的男人不可能動。

  而與此同時,新來的官員,也很快的上位,投身進屯田工作之中。

  無論什麼品級,全都沒有一餐『接風宴』。

  「水山,你終於到我身邊了。」

  因為屯田時候的盡力表現,以及無論是哪位府君,都不改其本色的工作態度,讓其升到了正五品的郡監察使。

  雖說目前只是代理,可收割糧食就在一月之後,過了這個月,他便能夠順利轉正。

  二十歲出頭的正三品固然哈人,可二十歲出頭的正五品,又何嘗不是呢?

  「時安兄,終於見到你了!」

  王水山握著他的手,頗為感動,一開口便是敬仰的讚嘆:「真沒想到,修建行宮這種事情,都被你攔下來了。」

  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這種時候都不會抗命。


  因為把事情做好,同時把領導也哄好,這才是宰輔之資。

  宋時安完全可以一起做了。

  畢竟損失的,也只是部分百姓的利益。

  可如若把百姓放在皇帝的後頭,就不是他宋時安了。

  「你也讓人驚嘆。」宋時安道,「我不在時,槐郡諸縣中,唯有你所轄的京縣,仍然秩序井然。」

  宋時安這一波商業互夸,搞得他也很舒服,都有些難為情了。

  不過因為現在離收割時間已經沒多久,所以王水山不想耽擱時間,直接道:「時安,我想要儘快適應我的職責,為你效勞。」

  「好。」宋時安道,「等下我派主薄去帶你接洽。」

  「不用等下了,就現在吧。」王水山積極的說道。

  「好好好。」

  宋時安笑了,正準備喊人,這時王水山突然打斷他後,說道:「時安兄,我有一事相求。」

  「請說。」宋時安伸出手。

  「作為郡監察使,我有替朝廷監督槐郡一切官員的職責。」他說道。

  「嗯好。」宋時安知道對方性格,而後說道,「我也會配合……」

  「不。」王水山當即打斷,然後認真的說道,「我知道,屯田的帳對不上。先前購糧,你那四千金的家當,應當全部獻出。」

  宋時安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你的帳,查不了,也查不清。」

  王水山知道宋時安都經歷了些什麼,也付出了什麼,遂承諾道:「你做的一切要求,我必定全力執行。而你交出的帳本,我一眼不看,只負責簽字畫押。」

  宋時安是貪了。

  還是用這些錢做了什麼別的事情。

  王水山都不會管。

  他知道自己兄弟的為人。

  所以,能無腦的為他擔保。

  當然,要是朝廷要追責『帳對不上』的問題,他就是第一責任人。

  「嗯。」

  宋時安淺淺一笑,並未多說。

  兩個人當時在學子驛館時的承諾,在此刻兌現了。

  王水山,便是時安一黨。

  「那我便去了。」

  王水山對其行了一禮後,宋時安也回禮,兩個就這樣分開。

  過了一會兒後,三狗進來,走到宋時安的身邊,小聲的說道:「伯爺,盛安來的七千兩銀子到了。」

  「入我的私庫。」宋時安十分沉著的說道。

  「是,伯爺。」三狗道。

  「還有,你跟郡丞說。」宋時安又開口道,「我要去一趟六殿下那裡,這兩日由他主持總營事務。」

  「是。」

  ……

  王水山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槐郡的局勢穩定下來後,宋時安也能在回歸職務後,第一次的,親自去見在軍屯營地的魏忤生了。

  三狗駕著馬車,自己和心月一起坐在車上,還帶著數名騎兵守衛,一行人便起行了。

  屯田就相當於『建設兵團』,軍隊的流動性是很大的,魏忤生也不固定在某個地方。

  這次,便是在槐陽,宋時安的老家。

  所以去的時候,還順路經過了一小片的群山。

  槐陽基本上都是平原,山區比較少,而此處,便因為風景更好,被槐陽第一大族宋氏,占為陵墓。

  先前宋時安去祭拜的,那是祠堂。

  祠堂和陵墓是兩個東西。

  宋氏先代的墳,都是在這裡的。

  因為其餘的族人被他這個不肖子孫給遷走了,所以此處都是由宋時安來進行打理。

  「既然到了,我去給先祖上上香,你們等著。」宋時安下了馬車。

  「是。」三狗得令。

  其餘人也在路邊等待。

  宋時安就這麼和心月,兩個人一起往谷里走去。

  「話說你的那些錢,到底是怎麼來的?」心月十分好奇的問道。


  「做了點生意。」宋時安笑道,「不是不能告訴你,只是想給你個驚喜。」

  「驚喜?那我不問了。」

  心月也很識趣,反正宋時安的話不會錯。

  不過,就怕是什麼驚嚇。

  當然,錢的來源無論多麼誇張,跟錢的用途相比,都不值一提。

  在上山的石路途中,突然出現了一聲鳥叫。

  在一聲清脆的長鳴過後,又有其它的鳥聲出現。

  皆來源於山林之中。

  心月點了點頭,確認沒有問題。

  兩個人繼續的走,一直的到了山上。

  在墓地之外,有一座闊落的宅子。

  這也是宋氏的。

  宋時安剛走到面前,一名身著素袍,身體看起來十分健碩的光頭,便對宋時安點頭道:「見過府君。」

  「嗯。」

  宋時安平和回應。

  接著,便在他的帶領下,走進了宅邸大門。

  進去的剎那,風被扯動發出的聲音,整齊劃一的傳來。

  在宋時安面前,近七十餘名身著黑衣,其里包裹軟甲,腰間配劍,面罩鐵面鎖甲,被黑布包頭的死士,單膝下跪,目光如炬的盯著宋時安。

  這就是宋時安社會救助的成果。

  七十二名死士,養在了墳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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