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本宮,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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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確切的消息,槐郡已經徹底大亂了,那廉公公自稱大病,連出面都不敢了,是紀植主持著大局,但依舊有崩盤的趨勢……」

  吳瓊並未有任何的喜悅,而是十分冷靜的向他親爹離國公稟報導。

  「你怎麼看?」離國公也很冷靜,看著一旁的兒子,平和的問道。

  「兒子……」因為吳瓊先前猜測的是,哪怕宋時安不在,屯田再差也不至於亂套,還是會順利完成,可如今這種事情發生,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後說道,「兒子認為,太監太無能了。」

  「葉長清乃司農之子,他如何?」離國公問道。

  「士子領袖之一,位高權重的新權貴。」吳瓊回答道,「論智慧和手段,在京中的年輕官員里,算是佼佼者。」

  說完之後,他便抬起了頭,看向他的爹:「您的意思是,這事沒有任何人能夠完成?」

  「那當然不是。」離國公詢問道,「可你認為,自己比葉長清還利害嗎?」

  吳瓊知道他爹什麼意思。

  既然派個能力得當的官員就能夠改變而今失敗的結局,為什麼葉長清不上。

  「兒子覺得葉長清不上的原因,一半是因為此事棘手,但更有可能是…他不想承擔風險。」

  「什麼風險?」

  「宋時安先前下的的政令,姑且稱之為『宋制』,葉長清如若掌權,必定追隨『宋制』,那朝廷倘若有任何失信,責任會在他的身上。」吳瓊認真的說道。

  「你看,你很聰明。」離國公說,「就像是太子一樣的聰明。」

  這句誇讚讓吳瓊感覺到非常微妙。

  怎麼叫我很聰明,像太子一樣聰明。

  那不是不聰明嗎?

  太子如若聰明,能夠把自己置於如此境地嗎?

  「人吶,都是要吃一次虧,方才能夠真正的認識到自己。」離國公寡淡的感慨道。

  比如自己這位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兒子,哪怕已經到了這種局面,依舊是認為太子這波最大的問題乃是——他沒打好。

  並且,讓自己代入到了代理府君那個角色,制定了很多的方案,最終推理出了一個勝利的局面。

  像這種情況,光說教是沒用的。

  當然,保持著這樣的心態也有好處。

  捨我其誰的自信,對於一代名臣而言,可以說是必備的。

  吳瓊低著頭聆聽教誨,但心裡依然認為絕對是操作的問題。

  我若為府君,且掌握大權,絕對不會讓行宮的帳對不上。

  絕對不會讓局面大亂,萬民罷工。

  「那父親,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吳瓊問道。

  「接下來,全看太子的。」離國公回答道,「太子想倒向那邊,他就倒向那邊。」

  「除了宋時安,那必定是我們。」吳瓊道,「按照陛下的想法,他肯定是想讓太子倒向我們的。而且太子受了如此大辱,這個時候要是再回去求宋時安,他絕對難以忍受。」

  「你很聰明。」

  今天第二次,離國公對自己的兒子評價了這個詞。

  可前一個聰明明顯是說他很膚淺,看問題過於的表面。

  可是這哪裡表面了?

  太子不就是因為犟,才跟宋時安鬧掰的嗎?

  現在錯了,又屁顛屁顛的回去請他,此等憋屈對於普通人都難以忍受,他可是半步九五之尊的太子,做到這個份上都不願意讓欽州的老勛貴夥伴們幫他一下嗎?

  「你去與葉長清聊聊吧。」離國公突然道。

  聽到這個,吳瓊的臉上當即流露出光澤,說道:「父親,兒子一定會與他商榷出一個您滿意的結果。」

  「嗯,好好干。」

  離國公用手摩挲著扶手,相當平和的鼓勵道。

  ………

  當夜,葉長清府邸之中,一人前來求見。

  得知道是吳瓊後,他思索好一會兒後,便派人將其引入府邸。

  在大堂之中,二人和氣的會面。

  「司農大人已經睡了嗎?」吳瓊問道。


  「家父一大把年紀了,不像年輕人,吳公子來的一個時辰之前,他就已經睡了。」葉長清打趣道。

  「也是,來的的確是有些唐突。」吳瓊品了一口茗後,看向葉長清,十分在意的問道,「槐郡那邊,是不是出了些事情?」

  面對這個試探的提問,葉長清點了點頭,說道:「嗯,是有些問題。」

  對於權貴而言,這樣的消息不算是軍情,畢竟槐郡離盛安也不算太遠,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也虛偽一下,裝作不知道。

  這個時候見他,便不是來虛偽客套的。

  「哎,沒想到離了宋府君,槐郡竟然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吳瓊感嘆道,「可惜府君身體抱恙,不能去穩住局面了。」

  「先前確實是身體有恙,但近日不知如何了。」葉長清滴水不漏的說道。

  他想套自己話。

  宋時安之前辭官官方給出的解釋是養病。

  所以按理來說,哪怕槐郡亂了,也不應該讓一個病人再出山。

  不過葉長清只能說,先前的確是因病不能去,現在病到底好了沒有,能不能再去,那就不清楚了。

  不過誰都懂,宋時安的智能傷病根本拿不出一份真正的傷病報告來。

  「先前槐郡的那批糧商,不少都是從欽州過去的,想國難財,現在又往欽州逃。」吳瓊十分憤懣的說道,「此事我父親雖事先不知情,可也十分的慚愧,在這個節骨眼上,欽州竟出了這樣一幫混帳。」

  非常經典的先軟後硬。

  你太子不是開不了口求人麼?

  那咱們欽州人就自己先認個錯。

  之前沒管住下面,他們也有責任。

  所以現在這事,他們有解決責任的義務。

  「這與國公無關,無需自責。」葉長清道,「況且也並非全都是欽州人,司州也有不少,扶郡也有不少麼。」

  沒錯,孫謙也摻和了。

  所以孫氏滾出局了。

  你們勛貴,當然有責任。

  「葉府君啊。」吳瓊看著對方,十分認真道,「您乃太子的心腹大臣,左膀右臂,出了這樣的事,希望您能夠向太子轉達一些我們的想法。」

  「公子請說。」葉長清抬起手。

  「屯田這事,乃國家大事,宋府君先前打好了基礎,才能夠有此豐盈國庫的機會。欽州士族,雖然先前諸事沒有能夠幫到殿下。」

  吳瓊手臂微微前移,身體前傾,湊近過去,真摯道:「可出了這種大事,我們很希望能夠幫到殿下。出人,出力,還是出錢出糧,不都是我們的義務麼?」

  他已然露骨的說到這個份上了,葉長清也沒辦法再裝傻。不過,還是做出深思熟慮的樣子,端著一杯茶,徐徐品茗。

  ………

  「殿下,葉府君求見。」

  就在太子還在寢宮裡失眠時,太監前來稟報。

  聽到這個,他當即坐了起來,一下子精神了。

  之前葉長清也隱約的勸過自己幾次,去請宋時安回來,不要換人。

  哪怕他沒有直說,錯誤也在自己,沒理由遷怒於他。

  「子盛。」太子妃也坐起來,對他說道,「葉長清現在來,如此急切,肯定是有大事。」

  「我知道。」太子道,「畢竟現在離天亮也沒多久了。」

  「那他來了,你會怎麼說?」太子妃還是有些擔心的。

  「你是害怕他先前拒絕了我的任命,現在出了事第一時間來找我,我會覺得他是來嘲笑的嗎?」太子笑著問。

  「……」太子妃被說中後,憋了一會兒道,「你怎麼想的呢?」

  「此刻,我錯了,處在最難堪的時候。」太子道,「先前他拒絕了我,而今來,怎會不害怕我怪罪於他?哪怕如此,他現在仍然來,在深夜裡,不正說明其忠心和善意嗎?」

  太子妃尤其意外他能夠說出這種話。

  因為這些天,他幾崩潰,數次大怒。

  而此次的穩重,也讓太子妃意識到,曾經那個在雙王黨爭中身處逆風卻連連獲勝的吳王殿下。

  但她有一點不解。


  觸發他賢君的條件就一定得是逆風嗎?

  「父皇說的對,那時無論換誰來,都一定會失敗。他拒絕我,是對的。」太子在自省後,對太監說道,「讓他去太元殿,我在那裡等他。」

  「是。」

  ………

  葉長清深夜的進了皇宮,由太監領著,走在通往大殿的夾道。

  據他所知,太子得知道槐郡大亂時,是前天。

  那時,在最憤怒、最慌張的時候,他沒有召見自己。

  那就說明,那個時候自己不應該去。

  去了,絕對要被遷怒。

  畢竟人在生氣的時候沒有理智。

  現在,也差不多到了能好好說話的時候。

  就這麼,他被太監帶到了大殿之上。

  在台階下,站著的便是身體明顯有些憔悴,臉色也十分差勁的太子,十分難過的望著他。

  「殿下,長清來向殿下請罪了。」

  葉長清直接變跪地叩拜,毫不猶豫的認錯。

  「長清,不要說這個了。」太子上前將其扶起,而後搖了搖頭,十分痛恨的自我批評道,「本宮全錯了,當初就應該答應宋時安。屯田這事,是他的功勞,從頭到尾都是,本宮貪不了功,也沒有這個能力貪功。」

  「殿下言重了,」葉長清連忙道,「此番屯田,正是因為殿下承擔了如此多的壓力,方可有今日之成就。」

  「沒錯,先前本宮是賢明的,作為決策者。」太子非常清楚,「可這治理郡縣,屯墾富民,本宮絕不如真正做事的人。同樣,那些太監是宦官,也不是真正的官。」

  吃了這麼大的一個虧後,太子總結出來的教訓便是想當然。

  皇帝哪怕看著他錯成這樣,也不點明的理由,就是想讓他明白這個道理——當皇帝不能想當然。

  「殿下英明。」

  葉長清知道太子現在想解決問題了,心情也就放鬆了一些,對他打趣道:「我今夜會突然來,也是因為知道殿下睡不著。」

  「這種時候了,本宮還怎麼能睡得下去啊。」太子自嘲的說道,「那可是近五百萬畝土地的糧食啊。」

  「但是,糧食還在那裡。」葉長清安慰的說道。

  「也是。」太子點了點頭,接著好奇的說道,「那你這晚上來找我,是有急事嗎?」

  「殿下,吳瓊來找我了。」葉長清說道。

  「離國公的兒子?」太子眉頭一皺,說道,「他是如何說的?」

  然後,葉長清便將吳瓊來找自己的經過以及對話,基本上準確無誤的轉述過去。

  「出人出錢還出糧。」太子喃喃道,「他們,還真是雪中送炭啊。」

  「是,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但讓他們出力了,那豈不是背離了初心?」太子說。

  「殿下,我有些話想說。」葉長清道。

  「長清請講。」太子急忙道。

  「這一次的屯田,目的並非只是將糧食全收割了。」葉長清提醒的說道,「今年的屯田,明年後年,都要繼續做。」

  「並且,還要加大規模。」太子道。

  「是。」葉長清道。

  「我明白了。」太子看向前方,嚴肅的說道,「此番屯田能成,一是世家割肉配合,一是糧商被宋時安所爭取,一是百姓相信屯田比起當佃戶是好的改變。」

  倘若讓世家,尤其是勛貴插手了,其中三點,就都不一定了。

  勛貴賺錢的事情,其它的世家為什麼要虧錢配合?

  糧商在官府這裡狠狠的吃了一次虧,憑什麼後面還要信任官府?

  屯田這個事情讓勛貴插手了,那百姓憑什麼還能分到三成糧食?

  這不符合糧食守恆定律。

  讓勛貴插手當然也有好處。

  那就是這一次的屯田成了,而這五百萬畝籍田(皇田),會持續的成為大虞國庫的糧倉,解決很長一段時期內大虞的缺糧問題。

  當然,長久以往後,終究會邁向冗官冗費。

  「而且。」太子道,「將屯田讓與勛貴後,本宮真正背棄的並非本宮的初心。而是,宋時安的大志。」

  宋時安一門心思的和太子一起反抗特權階級,轉頭一看,太子與特權階級勾肩搭背了。

  「長清,願去走訪宋時安。」

  葉長清顧及到太子的顏面,道。

  「不了。」

  太子直接拒絕,而後深沉的說道:「本宮,自己解決。」(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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