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姬淵退兵,推陳出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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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姬淵退兵,推陳出新

  雪,終於下了。

  雖然是照去年稍晚了幾天,但無所謂。

  只要開始下,那冬季就來了。

  宋時安長吁了一口氣,而後閉上眼睛,臉上沒有任何的喜悅,有的只是一種徹底的放鬆—·

  坐在他身旁,剛才被這個男人突然摸了一下的心月,來不及費解,便被這稍晚,但也算如「期』而至的雪,慢慢的放鬆下來。

  期,期待的期。

  而其他人,就不可能這麼裝逼了,全都將狂喜寫在了臉上。

  哪怕是寫了聯名彈劾信,在守城的時候,被當驢子一樣使用,死了至少一半的豪族們,也紛紛喜極而泣。

  再富貴的人,在經歷過瀕臨死亡後,都會感受到生命的可貴。

  而活下來之後,就應該想別的事情了。

  「那我們還彈劾嗎—」

  一人忍不住的問道。

  原本想的是,哪怕守下來了,也要惡這個宋時安。

  奮力一擊,將他的功勞抹除。

  但全程經歷守城,看到這朔風腳下的大地變成紅壤,血腥充滿空氣後,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個功勞有多嚇人。

  這個功勞大的,讓他們這些所謂豪族,顯得簡直就跟蟻一樣,卑微渺小!

  而對宋時安的彈劾,簡直就是愚蠢如豬的行為!

  雪,逐漸的下大了。

  坐在城牆上的魏生,鎧甲上面的血污已然結成了印,身材也相比之前而言消瘦了一圈。如鵝毛的雪,飄在了他的紅袍之上。釋放的,他躺在了地上,大吼一聲,將這二十年的壓抑,全都發泄出來。

  再進,秦廓,朱青,王大龍等人,則是一起的來到他的面前,單膝下跪握拳:「我等,恭賀六殿下!」

  唯一沒有字,唯一不封王,與所有皇子相比都十分怪異的生。

  今日,再沒人能小瞧了!

  而用手背隨意從面前擦過,魏性生起身,在這最後時刻也不鬆懈:「所有能戰的士兵上城頭,做好齊賊最後垂死掙扎的準備。」

  獨自的,站在這座朔風城的正對面,雙手握劍在地上,姬淵緩緩的閉上了眼晴。

  雪,飄在了他的眉下。

  「這大雪,可能還要兩三日才完全降下。」看著他,陳行也有些不忍了,道,「這朔風已經守到了極限,要不再嘗試最後一次?」

  原本他早就有撤退的想法,可打到了後面,死傷如此慘重了,真的要離開,確實是讓人有些不舍。

  「你看那朔風,早就搖搖欲墜了。像是隨時能夠被踏平征服一樣。」姬淵望向那殘敗的城池,平和的說道,「可哪一次,不是死灰又復燃?」

  再給他們半個月,都未必能拿下來。

  因為軍心在那三日絞肉機般的大戰之後,早就徹底凋。

  想辦法把宋時安殺一殺,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但人就是這樣,會被幻想所蒙蔽。

  連姬淵,也不例外。

  「讓河對岸的船隻和接應軍隊準備好,左右翼的周牧黃琳不動,我大軍先集結完畢,

  撤出朔風後,再同時收縮,不要漏出任何的破綻。」

  姬淵命令道。

  「是,陛下。」

  陳行點了點頭,接著也看向近在哭尺的朔風,呢喃道:「這宋時安,日後會成為我們的大敵啊。」

  「竟然真的讓這朔風城守下來了!」

  羅庭船上的軍官和文官們都感到不可思議。

  這滔天的功勞,更是讓他們眼饞。

  要是他們是這朔風城中的軍官,豈不是也跟著飛黃騰達了?

  不過不能當低級軍官,不然有可能死在那一仗里。

  不對,琅琊被帶走的那一波人里,能夠活下來的高級軍官,豈不是能跟著拿一個好大的軍功?

  王大龍!

  「這姬淵縱橫北涼,無人能敵,竟然折在了初次帶兵的殿下手上。」

  「這一次,他可能至少傷亡了三四萬精銳士兵吧。」


  「跟趙湘損失的差不多—」

  「不過丟了潼門關和武威還是很虧。」

  「能夠守住這一半的朔郡,就已經是奇蹟了。」

  在其餘人都議論紛紛時,羅庭並未參與。

  與姬淵的這一仗,他夢寐以求。

  但這些天對局勢的觀望,讓他意識到,自己並不是對手。

  光是敢用這麼點人,就將其餘的援軍牽扯住,已經是藝高人膽大了。

  還敢假意的來一次撤退,抽空打一個勝仗補給軍心。

  老實說,留在自己手上的力量還不少,可羅庭依舊不敢在圍城時,來一次『軍令有所不受』的一錘定音。

  他已經原諒宋時安了。

  哪怕會將整個涼州攪亂,宋時安也敢和姬淵來一次正面交手。

  而自己卻沒有主動出擊,來一次可能破壞守城的襲擊。

  「繼續的清障,而後大軍順江而下,在結冰前,抵達朔風。」羅庭下令道,「向蕭將軍稟報,我部率先行動,逼迫姬淵早退。」

  「羅將軍向將軍稟報,他水軍已經先行,逼迫姬淵早退!」

  得到這樣一個軍情後,軍帳里的蕭群站起了身:「我正好想要去調動他,既然先行了,那就方便了。」

  「將軍這樣動,會不會有危險?」一旁的參軍提醒。

  先前也是援軍亂動,被姬淵殺了個回馬槍。

  「邀功和配合行動是兩碼事。」蕭群直言道,「而且水師容易抽身,不易被襲擊。」

  說著,他也開始了自己的布置。

  「分三部,左右布置少數兵力屏障側翼,大軍按照前,中,後三個部分,向前推進,

  迫使半衡部後撤,朝姬淵靠攏收縮。」

  「這樣做,是要追擊嗎?」參軍問。

  「不,不打了。」

  蕭群搖了搖頭,解釋道:「雪不知道還會下多大,姬淵想要快速脫身,就必須儘早撤離。那剩下的糧食、輻重、帳篷,還有些帶不動的箭矢,只能夠放棄,趁著雪沒下起來焚燒銷毀。」

  姬淵想要從容的走,就必須子然一身。

  「在下明白了。」參軍單手握拳,「將軍英明。」

  「此戰我有何功?」

  蕭群這個地位,貪這種不屬於他的功勞太過於掉價了。而且,他對這功本就沒有任何想法,道:「我們要全力的配合好六殿下和宋時安,協助收尾。」

  「還有很重要的收尾工作嗎?」參軍有些不解。

  配合沒問題,但為什麼全力配合?

  而早已看穿一切的蕭群,笑道:「北涼的世家被一掃而空,這個時候,宋時安自然就要踐行他的屯田大計了。」

  宋時安和魏生兩個人在倒塌的城樓下,城牆上,雙手扶在積了薄薄一層雪的壁上,

  欣賞看遠處有序從營寨里出來的齊軍。

  「開春雪化了,在河南岸渡口處,建起三座營寨。兩個輔營,屏障中間的大營,這為第一道屏障。」宋時安計劃道,「所有被焚燒的塢壘全部清理出來,分開屯兵,這為第二道屏障。先前許諾過,戰後能讓那些家主入城,就一人留一座大房子吧,他們願意住就住,不願就算了。」

  「朔風呢?」魏生問,「要重建至少需要十萬人。」

  「立朔風為朔郡新治所,讓蕭群將軍派強力武將駐紮於此。十萬人怕是不夠,涼州至少要再遷來二十萬人,重新建設谷地,與姬淵隔岸對峙。」宋時安說道,「當然,在水寨造好後,水師也得全都調過來。」

  現在,至少有兩年的時間來建設剩下的一半朔郡了。

  或稱,南朔郡。

  「先前指赤水為誓,承諾原數返回給那些豪族的土地呢?」魏生問,「他們,可是還有一半人還活著呢。」

  「那肯定是都還啊。」宋時安理所當然的說,「不能夠讓殿下您的名譽受損。」

  「哦?」

  魏性生覺得宋時安這麼為自己名譽考慮,有些不對勁。

  「登記在冊繳稅的土地有多少,就還給他們多少。」

  「哈哈哈。」魏性生抬起手指,這傢伙,果然沒讓他失望,「這北涼,你是不打算再來了。」


  這樣騙,誰受得了?

  「有地契的田,那才是他們的。不然他們空口白話說自己有一萬畝,難道還真給他們一萬畝呀。」宋時安夜笑了。

  「那依附他們的人口——」

  魏生說到一半,擺了擺手,改口道,「哦,那是大虞的子民,怎麼就成他們的呢?」

  這小魏,悟性是真的強。

  「開春之後,就可以開始屯田了。」宋時安語氣逐漸認真道,「不過,這些事情得交給其餘的人幹了。」

  而這其餘的人。

  自然就是,他們『自己人』。

  忠誠於魏性生的,要全部提拔起來。

  全部都,走到人前。

  讓他們,提攜玉龍為君死。

  「全都退出來了啊.」

  魏性生,繼續觀察看齊軍撤退。

  突然,他發現齊軍雖然都要撤退了,但在最前頭,好像有一個人騎著馬,獨立於所有人之外。

  「他是誰?」魏生驚訝道。

  身旁旁邊的秦廓,冉進,還有心月一起的過來。

  「那是誰?」秦廓皺著眉頭,認真觀察,「是使者嗎?有點模糊,看不清。」

  冉進也看不清楚,問:「這是?」

  「姬淵。」

  就在眾人都困惑之時,宋時安平靜的二字,讓所有人當即住。

  快要兩里外,所有人的齊軍,全都整齊的列成方陣,浩浩蕩蕩,無邊無際。

  唯獨姬淵,一個人打馬到了城池和軍隊中間。

  他這是要做什麼?

  「真是姬淵?能不能用床弩把他射死!」秦廓建議道。

  「不行的。」也湊過來的朱青搖了搖頭,「三百步開外,根本沒有射中的可能性。」

  「他這是要,」既然宋時安說那是姬淵,冉進也猜到了,「見殿下。」

  「見殿下?」朱青和秦廓異口同聲。

  看著那人,魏性生臉逐漸沉了下來:「那我去。」

  「殿下,不可。」作為親衛,心月直接反對。

  「是啊,可能有埋伏啊。」秦廓也勸說道,「而且見面的時候,他如若襲擊殿下,也很危險。」

  「他貴為皇帝,至於要和我換命嗎?」魏生執著要去。

  見魏性生有些攔不住,眾人又看向了宋時安。

  「時安,你說兩句啊。」秦廓道。

  於是,宋時安開口道:「是危險的。」

  「哎,你多說兩句啊!」秦廓急了。

  而宋時安,沒有多說。

  「我下城後,城門緊閉。」

  沒得到宋時安強烈的勸阻,魏生便更加堅決的,在眾人反對下,轉身下城。

  看向他的背影,宋時安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意。

  小魏,王相崢嶸了啊。

  虞國所有的士兵,全部都站在了城頭北面。

  齊國所有的士兵,都在姬淵身後。

  原地打馬著的姬淵,在風雪中脂然不動。

  一名身著金鱗鎧甲,沒有戴盔,也沒束冠,頭髮被繩束起的少年,腰間配劍,騎著馬朝著他而來。

  二人,就這般聚首。

  然而剛一碰面,魏性生膀下的馬,就開始左右的步。

  拽著韁繩的魏生,哪怕表情嚴肅無比,可姿態卻相比起如泰山君臨的姬淵而言,少了從容與氣勢。

  姬淵看著魏生,感覺到了一些熟悉:「很像。」

  「你見過我父親?」

  魏生反問。

  「見過。」姬淵道,「彼時的他和我,就像此時的我和你。」

  得知道自己在被當成小孩輕蔑,魏生盯著他,語氣堅決的開口道:「下一次見面,

  你我,攻守易形了!」

  他膀下的馬,也終於不動了。

  兩個人,完全的面對面了。

  他的強硬,不再顯得像孩童狂言。

  姬淵凝視著瞳光都在用勁的魏性生,道:「等你當上皇帝再說吧。」

  語畢,二人勒馬轉身,背對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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