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臨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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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時安先前和他媽說過,不回去是為了與父親徹底和解。

  而在他來的這一刻,宋時安便確定,目的已經完全達到了。

  破鏡是不可能能重圓的。

  所以唯一的方式,就是徹底打破滿是裂痕的鏡,再換一塊新的。

  遺憾,就是加速的催化劑。

  此去,他要完全成為六殿下的心腹,才能夠掌控自己的命。

  但一場戰爭,從來打的不只是前方的刀兵相接。

  他需要後盾。

  而宋氏和崔氏,雖然不夠堅實,但只要能夠起到一絲的抗阻作用。

  那麼在前線,他就能夠好好的大鬧一場了。

  在宋靖走後,坐在位上的宋時安,拿起那本新買的小說,單手攤開。但心情,已經逐漸游離:

  「父親,我要搏一搏,你和我的富貴了。」

  …………

  外城,一座別院。

  站在院落外,宋靖叩響了門環。

  過了一會兒後,一位穿著樸素的夫人抱著小孩將門打開,見到他後,有些拘束道:「大人您是?」

  「盛安令,宋靖。」

  聽到這個,對方一下子就惶恐起來,將小孩放在了地上,接著回頭喊道:「阿木,盛安令大人來了!」

  過了一會兒,一位身著布衣,露著膀子,渾身大汗的魁梧男人走了出來,見到宋靖後,雙手握拳道:「府君親至,恕未遠迎。」

  「朱校尉不必多禮。」

  宋靖微微一笑。

  「請進——」

  朱青熱情的迎接,而婦人也連忙去備茶。

  走到院落,看到一堆劈好,堆放成小山的柴火,以及一柄落在木樁上的斧頭,宋靖有些好奇的問道:「校尉還親自劈柴?」

  「要遠去朔風了,不知何時才歸,所以就準備多備點柴火,他們娘幾個也能省點事情。」朱青笑著解釋道。

  「家中無婢女下仆嗎?」宋靖有些不解道,「禁軍校尉俸祿應該是不低的,而且也不曾拖欠。」

  大虞雖然也存在俸祿發不出的情況,但軍隊都是優先的,尤其是禁軍這種中央軍。

  不然,是會動搖國本的。

  當然,就算是欠薪不發,大虞子民對入仕還是保有趨之若鶩的熱情。

  在古代,只要能當上官,搞錢的法子多的是,不必擔心當了官還會拮据。

  「賤內不習慣家裡有別的人在,平時做事也潑辣,都能應付。」朱青解釋並自嘲道,「還讓府君見笑了。」

  「家裡人少也是好事,清閒,難得清閒。」

  宋靖說出這番話時,仿佛都帶著心累。

  「高門大戶亦有煩惱啊。」

  打趣的笑了笑後,朱青帶著宋靖坐在了院落里的茶桌旁。

  這時,婦人端來了茶壺和陶杯,為兩人斟茶。

  「你帶娃出去玩會兒吧,再買點菜。」朱青道。

  「不必了,我還有些公務,過一會兒就走。」宋靖道。

  「行,那你們出去玩吧。」

  就這樣,朱青將家人都支走。

  這裡,只剩下了二人。

  朱青的表情,也一下子有些嚴肅了,不解的問道:「府君,令公子要去朔風,為何?」

  宋靖低下了頭,用手扶著額頭,顯得有些沉重。

  「那這就不是府君的意思?」朱青看了出來,問道。

  「但他已經跟我說過了,且決心已定。」宋靖依舊是心思凝重。

  「男兒何不帶虞鉤,收取關山五十州。請君暫上雲霄閣,若個書生萬戶侯。」

  沒有什麼文化的朱青,完整而流暢的讀完這首詩後,看著面前的男人,也忍不住的開口道:「我為白身,僥倖先登,才在京城謀得這一官半職。而時安公子,出生優渥,又才華橫溢,剛中了解元,這般前途無量之人,也與我等鄉下人去戰爭搏命,實在是讓人敬佩啊。」

  「此話並非冒犯朱校尉,也無意戲謔前方將士。」談及於此,宋靖尤其痛心的說道,「但讓他去朔風,我是百般不情願啊。」


  朱青把宋時安捧的很高,也認可貴族子弟罕見的自我犧牲精神。

  但倘若順著這種話說,就太不真誠了。

  而他的真誠,也讓朱青完全感受,看向門外,感嘆道:「府君,我也是一個父親,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如若讓我的兒子去送死,我也絕對不會情願。」

  忠君愛國的思想只是寫在了書上。

  而真正的歷史,則是在書頁之外的。

  恨齊賊與殺齊賊,那是兩碼事。

  更別說讓我去殺了。

  「此行,必定送死嗎?」抬起頭,宋靖不安的問道。

  就連軍隊的人,都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被問的朱青看向了門那邊,再看回宋靖,平和的問道:「府君,京都近百位校尉,為何選中了我?」

  「……」

  宋靖怎能不懂。

  但凡家裡有些背景的,會被送上危險的戰場嗎。

  「今日對話,請府君一定保密。」朱青雙手握拳,請求道。

  他說的都是實話。

  但這句話傳出去,是可以定『動搖軍心』之罪的。

  當然,如果宋靖跟自己也打官腔,他是不會說這麼多的。

  「校尉放心,絕對守口如瓶。」

  在承諾後,宋靖又對這位專業的人士問道:「有一線生機嗎?」

  「有。」朱青說道,「武威還沒失,倘若武威拖延的時間足夠長,而朔風由由一位守城名將,全力抵抗,一直拖到冬季,姬淵自會退兵。」

  言下之意,別人來或許有機會,但六皇子去絕對沒機會。

  為什麼不由守城名將來呢?

  因為哪怕是蕭群那樣的名將守城,也有極大的失守可能性。

  城破還陣亡一位大將,可以說虧損最大化了。

  還不如提前後縮防線,為下一波攻勢做防守打算。

  「我,明白了。」

  宋靖沉重的,點了點頭。

  接著,緩緩的站起身。

  朱青抬起頭,看著面前這位三品大員。

  「朱校尉,別人都覺得時安是貪念功名,所以要走此絕境。但真的,不是那樣的。」宋靖搖了搖頭,自省道,「過,都在我啊。」

  「府君何過?」

  朱青不解。

  「他是家裡的大子,我也曾十分喜愛。但後來,主母生了小兒子,我就多有偏愛。再加上主母霸道,為了什麼家府和睦,我對時安常常忽視。所獲成績,不予肯定。稍有過錯,動輒打罵。」

  說到這裡,宋靖痛心的敲打著自己胸口:「今日他做決定,我問為何時。你知道,他說的什麼嗎?」

  朱青搖頭,認真的注視著對方。

  「他說兒,定不辱父英名。」

  宋靖的眼眶,已經泛起光來。

  這番話一說出,朱青心口一震。

  是宋府君的厚此薄彼,害死了他兒子。

  「時安這樣,都是我害的啊。」

  宋靖長嘆,尤為後悔。

  倘若宋時安死了,那就死在這句『兒,定不辱父英名』。

  「朱校尉。」宋靖看向了他。

  「府君。」

  朱青完全感受到了這位父親的懊悔,態度也十分認真起來。

  然後,對方便突然單膝跪下,握拳行禮,語氣顫抖:「望君,護我兒周全。」

  「府君請起!」

  朱青連忙將其攙扶而起,尤為嚴肅的說道:「你我同為父子,如若不棄,吾願視時安為己出,竭力護其周全!」

  「多謝,多謝了。」

  用手心撫過眼角,宋靖感激的連連道謝。而後,行禮道別:「靖,就不叨擾校尉和睦時光了。」

  「府君慢行。」

  朱青握拳行軍禮。

  二人就此告別。

  今日與宋靖的談話,讓朱青也想到了自己。抬起頭,看著院落里前兩年種著的枇杷樹,現在還未結果。而自己,也等不到結果的那一刻,不由得長吁了一口氣。

  「爹!」

  這時,小兒子高興的從外面跑了進來。

  朱青彎下腰,打開雙手將其一下子摟在了懷中。

  「是剛才那個伯伯給我的。」

  兒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了朱青。

  打開手心,那是一隻厚重的純金臥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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