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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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朔風兩個字出來,原本還帶著柔和淺笑的兩位大人,臉色瞬間沉了一下。

  歐陽軻視線徐徐的探向了陳公公,用有些意外的眼神,表明自己事先毫不知情。

  公公得去向陛下稟報,是這小子自己要去送死的。

  沒有人要害他。

  哪怕是司徒,也只是想讓此子見識一下官場的黑暗。

  倘若他在那邊毫無政績,絕對不會想辦法把他整死。

  可宋時安,一開口就是把自己往死路上去送。

  「何以如此?」

  於修當即也臉黑了,當著兩個人的面,批評道:「你自恃過高,目中無人,公公權當你年輕氣盛,還好意的指點你。這話,你是聽不明白嗎?」

  這番話,罵得已經相當狠了。

  當然,這是出於『要與之親近』的好意,方才做出這唐突且直白的警告。

  倘若完全沒有任何好感,沒有人會說這種話。

  一個沒關聯的解元,想死就死了。

  你裝逼,別人大可當成笑話來看。

  「謝陳公公提點,謝於大人指正。」

  宋時安雙手行禮,對著二人致意。接著,在短暫的沉默後,抬起頭道:「時安微不足道的前半生,在輕浮放浪和自我作踐中度過。二十歲了,都沒有怎麼出過盛安,整日與富家紈絝聲色犬馬。對於我大虞天下,也都是在書里看到的。」

  他的語氣,十分誠摯。

  娓娓道來的描述,也讓他們能聽得進去。

  繼續的,他說道:「書讀得愈多,愈發的感覺到,時安真是渺小。也愈發的,想要用雙腳,丈量我的人生。」

  「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長風幾萬里,吹度潼門關。」

  平和的『自創了』這首詩後,他的語氣比陳懇又多了一絲的熱忱:「這是我讀了那麼多的書,想像中的北涼。建功立業的心是真的,求富貴的心,也是真的。但在下,更想去親眼去看看書中的河山。」

  「而不想等到淪為他國故土後,再隔山遙望。」

  宋時安的一字一句,說得十分冷靜。

  不故作高亢,不刻意悲愴。

  這時,兩位大人才意識到,他只是個孩子。

  二十歲的孩子,哪來什麼老謀深算?

  或許,真有此等『年少不知天高』的心境。

  真的,歐陽軻回首自己的二十歲,雖沒有作出那首詩,但何嘗沒有想過——男兒何不帶虞鉤,收取關山五十州呢?

  陳寶倒沒有,他十四歲就進宮了。

  「去哪都是給朝廷效力,倒也沒什麼高下之分。」

  陳公公下意識在扶手上輕輕敲手指的動作停下,看向宋時安,道:「此去朔風,除了世家貴子,還有一千禁軍。那些孩子,哪個不是娘親生的?哪個沒有父親子女?齊狼來了,每個大虞子民都會拿著鋤頭和叉子驅趕。你的這番心意,既不高尚,也不唯一。當然,赤誠之心是有的,也是好的。」

  一般來說,宮裡來的太監是沒有任何權力左右亞元和進士任職的。

  倘若沒有皇帝的意思,那就是『越權』。

  所以,陳公公這番似乎是『允可』的話,歐陽軻斷定,也有皇帝的指示。

  沒錯,是有的。

  皇帝的確說了,要保一保他。

  但皇帝也曾說過,倘若這小子真的要一朝揚名立萬,當大虞最鋒利的劍,斬這世間最惡毒的鬼,那就讓他去。

  真的有真才實學,有『輔國能臣』的潛質,那也是朝廷之幸。

  至於死了呢?

  死就死了。

  不重要。

  原本,陳公公能夠想到的,最艱難的地方,就是去蒼霞那個內有民亂,外有胡夷,諸多官員哪怕降職也不情願去的地方。

  只要是把那裡治好了,宋時安的提拔速度會非常迅速。

  兩年之內,連跳兩品都是有可能的。

  這,就是最少年意氣的選擇了。

  至於朔風?

  他只要活著回來,這一層金鍍上後,將會非常恐怖。


  當然,他必死。

  一千禁軍,也是過去填命的。

  那至於六殿下?

  一個連縣令這種實權職務都沒當過…不,是這輩子沒有任何政治經驗的冷落皇子,第一次就天下雄主姬淵交鋒,能有懸念?

  「既是述職,那自然是可以暢所欲言。」

  有了陳公公剛才說的話,歐陽軻便知道該怎麼做了。於是,對於修說道:「把他的話記下來,至於如何,我們再行商榷。最後,再由陛下決定。」

  「是。」於修點首。

  然後,又對宋時安說道:「就算這個意見上報了,但朔風原縣令並無失責,近期也沒有降遷的調令。所以朔風縣令之職,未必就是穩妥的,或許會安排其餘職務。當然,正七品的品級不會變。」

  高職低配,或者低職高配。

  這個很正常的。

  康熙朝甚至還設置過一品縣令。

  「在下知曉了。」

  宋時安回應。

  面試流程就這般結束,於修毫無感情與偏向道道:「那你下去吧。」

  「是。」宋時安對著三人行禮退場,「下官告退。」

  而在他離開了內室後,開始了內部討論的環節。

  當然,這只是初步的討論。

  正式的,要在尚書台高層集體商議後,再呈交向上的奏疏。

  「公公何有意見?」歐陽軻問。

  陳公公連忙笑著道:「歐陽大人決定便可,咱家豈能干政。」

  稍微客套一番後,歐陽軻也便不再囉嗦了,判斷道:「宋時安的詩確實是很好,到國子監治學或許能成一代大學士。」

  「他在國子監,怕是會消極怠工。」於修道。

  「豈止是怠工?那是要辭職。」

  笑了笑後,歐陽軻正經的定調道:「尚書台的意見,應該還是讓他去宜州某縣任職。而解元本人的意願,是朔風縣令。」

  他怎麼說是他的事,尚書台只管履行工作。

  在於修記好後,歐陽軻道:「宣孫謙。」

  接著,便由內室外值守人員大聲道:「亞元孫謙,進!」

  ………

  孫謙起身,在入室時,與出來的宋時安擦肩而過。

  二人的眼神,同銳利的刀兵摩擦。

  「解元,去哪高就啊?」

  有人對著他嬉笑的喝道。

  除了范無忌和孫謙等人,其餘人都以為,宋時安挨了陳公公的罵,只能認慫。

  所以,都等著看笑話。

  然而宋時安,第一次面無表情的無視了所有的人。

  朝著吏部院的大門走去,雙瞳之上,仿若降下了寒霜,冷若寒冰。

  去北涼是必死的。

  宋時安豈會不知?

  但他更清楚。

  能夠打贏的仗,絕對輪不上他來打。

  此去朔風,走的是一條地上會長出白骨的路。

  走過的人,也會化作一堆白骨,被風沙掩埋。

  而我,

  要自地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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