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敢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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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書房裡,拿到了解元范卷的宋靖,坐在位上看了起來。

  而看著看著,他完全的沉浸進去。

  這篇《勸學》,文字樸素,借喻貼切,最重要的是,立意高尚。

  沒錯,用高尚二字一點兒都不為過。

  就像是開篇講的那樣,君子曰——

  這,就是君子之學。

  難以置信,宋時安那傢伙竟然寫得出這樣的文章。

  如果拋開作者本人不談,它確實是很能夠給而今學子一些警示作用。

  但不拋開作者的話。

  宋時安這傢伙,就是需要被《勸學》警示的對象啊!

  哪個君子會跟狐朋狗友沉溺於勾欄聽曲?

  還有,經常出入風月場所的臭小子,怎麼能昧著良心寫出這樣高尚的文章來?

  合著別人都在聽曲的時候,他在那裡偷學?

  著實是因為反差感過於強烈,讓宋靖不好意思多看,遂放下了《勸學》的范卷,拿起《屯田策》。

  然後,被震驚得更加強烈。

  為何?

  屯田宋靖是知道的,也明白軍屯的優劣長短,但作為考試,他不會第一時間想到用屯田來解決這個問題。

  當然,這是因為他的心裡已經有了別的答案,所以會不斷具體化那個方案。

  策論就是這樣的。

  骨架被血肉填充,然後慢慢長出羽翼。

  每個人都有自己認可的治國策。

  而宋靖這樣的官場老手,長年累月所形成了一種政治經驗——判斷力。

  為什麼這樣說?

  沒入過仕的年輕優秀學子,會自信於自己的策論文章,並且在心裡不自覺的美化。然後再與他人比較之時,會在心裡力爭,認為自己的更加合理化,可行化。

  他們並不是沒有基本上好壞的判斷,而是缺乏經驗。

  閱歷空洞。

  帝都令的宋靖,這麼多年的執政閱歷,讓他能夠極度理性化比較。

  《屯田策》比自己為此次科考在心中所作的文章,就是更加高明!

  越看下去,宋靖越被說服。

  表情變得尤其嚴肅。

  在看完後,他把范卷放了下來。

  「此法,乃治國良策。」

  這就是他所下的定論。

  如若實施,確實會觸及世家根基。

  但現在北方戰事吃緊,齊軍勢大,土地再不改革,若真亡了國,對宋家也不是好事。

  槐郡宋氏可不是什麼千年世家,也就興旺了不過兩百年。因為恩科,崇尚讀書的宋家子弟在朝廷出頭的機會相反更多了。

  我們的富貴,依託於大虞朝的國勢長安。

  當然,肯定會有別的世家牴觸的。

  畢竟改革就是陣痛的。

  而朝廷用這一篇《屯田策》為策論之首便說明,它符合國勢。

  陛下,就是要屯田了。

  能夠寫出《勸學》,那麼再寫出《屯田策》就不在話下,這沒問題。

  可為何偏偏,就是皇帝所想的呢?

  難道是碰上了?

  不。

  宋靖能夠看得出來,文章里暗藏著的關於『矛盾對抗』的考量。

  從頭到尾,弦外之音都是削世家。

  沒錯,他就是在猜皇帝想什麼!

  「這小子,真的有這種見識嗎?」

  宋靖感到不可思議。

  或者說,不敢去相信。

  這時,門外有人道:「老爺。」

  是江氏的聲音。

  宋靖用幾份朝廷案卷將范卷蓋住後,冷淡道:「進來。」

  江氏,臉上喜悅難掩的走了進來,笑盈盈的問道:「老爺,已經知道時安住處了,那我去找他?」

  「嗯。」


  宋靖繼續看著案卷,頭也不抬道。

  「時安他,姑且是中了解元。」

  看向對方,江氏商量道:「待他回來了,不敢奢望老爺誇獎他,畢竟是有錯在先,但是……」

  「我知道。」

  打斷江氏,宋靖語氣有些不耐煩。

  但這樣說,就是接受了——他願意給宋時安點好臉色。

  「謝老爺!」

  江氏能夠感覺到,自己和兒子的好日子要來了。

  越來越,有盼頭了。

  話音剛落,突然一位下仆過來,稟報導:「老爺,大理寺的孫大人拜訪。」

  「哪個孫大人?」宋靖不解反問。

  「回老爺,大理寺左監,孫恆大人。」

  聽到這個名字,宋靖下意識的站了起來:「是孫司徒的公子來了?」

  大理寺卿,全國最高司法機構長官。

  大理寺左監,大概就是大理寺四、五把手的位置。

  在上面有大理寺卿,大理寺少卿,大理正(高級屬官,大秘),然後就是左右監並列。

  官居從四品。

  一般來說,大理寺來人,京城官員都會相當緊張。

  而宋靖之所以並未面露懼色,道理很簡單——按理來說,他犯事,不該是這個級別的官員來抓。

  都是大理寺卿親自逮。

  當然,心裡不虛的人,面對上面來查是不會過多聯想的。

  「孫大人來做什麼?」宋靖問。

  「回老爺。」下仆傳話道,「孫恆大人說,奉孫司徒大人的命,來請時安公子參加後日的誕辰。」

  聽到這個,江氏的眼睛都亮了。

  因為都知道孫司徒要找女婿了。

  難道是看到我家時安了?

  那可是揚州孫氏的小女啊!

  又漂亮。

  「因為這種事情,他親自來?」宋靖十分不解,喃喃自語道。

  這種小事,朝廷四品命官親自來請?

  怎麼可能。

  「那老爺,我該怎麼回應?」

  弱弱的,下仆問道。

  「你去說,稍等一下,我親自去見。」宋靖道。

  「好的老爺。」

  說完後下仆就走了,並把門帶上。

  而宋靖則是陷入了沉思。

  因為有些焦急,怕怠慢了孫司徒的大公子,江氏小心的問道:「老爺是有什麼擔心嗎?」

  「那孫司徒,雖位高權重,聲名顯赫,但氣量頗為狹隘。」繼續的,宋靖自語道,「明眼人都知道,他宴請學子,是為了給他的解元兒子造勢。可現在考上的不是他兒子,去了難免……會被刁難。」

  要不是想要連中三元,當大虞百年來第一讀書人,孫謙早就去考進士了。

  十年磨一劍罷了。

  可第二關就被卡住,心情能好嗎?

  「雖說如此,但孫司徒看在老爺面子上…也不會做這種事情吧?」

  這一句話,讓宋靖愣了一下。

  同時,也鬆弛下來。心裡明明感到舒服,但表情卻十分不經意:「誠然,哪怕位列三公,交惡於我,有何必要?」

  ………

  「時安,那孫司徒誕辰你去是不去?」

  突然的,王水山好奇的問道。

  「你不是說那可是三公之一的司徒,誰會不去嗎?」

  躺在床上看小說的宋時安輕描淡寫道。

  「那是中了亞元的情況。」王水山十分擔憂的看向他,「可現在,他兒子沒中解元,你中了,你敢去嗎?」

  聽到這個,宋時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翻過一面紙張,道:「那,就更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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