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二歲的正七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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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上官服,提醒述職日期後,國子監的學士們便離開,去下一家了。

  站在原地的宋靖,神情僵硬,矛盾到有些頭疼。

  到尚書台述職的事情可不是小事,崔夫人哪怕嫉妒得很,這個時候也不敢亂說話。

  「老爺。」

  江氏走了過來,手裡捧著官服烏紗,小聲的說道:「時安只是害怕,並不覺得自己沒有錯。我會讓他回來,給老爺下跪認錯的。只是這段時間請您先別打他了…到了尚書台述職,如果一身傷,也不體面。」

  江氏的這番話,宋靖沒有回應。

  紋繡銅絲的烏紗帽,熠熠生輝。

  二十二歲的正七品……

  江氏看出來了,老爺有迴轉的餘地。

  而現在,他只是需要一個台階下。

  直接答應,自然會折損他的威嚴。

  畢竟,剛才都罵到那個份上了……

  「父親。」就在這時,早上剛被把手掌打成小蹄花的宋沁,小聲的說道,「我知道他躲在哪裡…帶點家丁過去,定能把他抓回來。」

  「哼。」聽到這個,宋靖當即就作出惡狠道,「跟他說,他要是敢回來,回來就家法伺候!」

  宋靖說的非常硬,完全沒有給解元面子。

  但誰都知道,這是順著台階下了。

  什麼人才配得上家法伺候?

  當然是家人。

  「老爺,他肯定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江氏喜笑顏開的表達感激後,便走到宋沁身旁,難掩興奮的說道:「小姐知道他在哪嗎?」

  「我應該是知道的……」

  宋沁小聲嘀咕後,瞥了眼父親。

  既然自己沒有挨打,那應該就沒有說錯話。

  只是母親,那個臉色就不是很好看了。

  別打了別打了嗚嗚……

  在氣氛略微有些尷尬時,宋策回家了。

  「策兒,你考上了!」

  崔夫人雙手抓著他的胳膊,眼裡有光,十分驕傲的說道。

  別人家兒子的事情,不至於影響她對兒子的喜歡。

  「嗯。」宋策點了點頭,接著對著宋靖行了一禮,有些抱歉的說道,「父親,孩兒只考中了普通舉人。」

  看著這個乖巧的孩子,宋靖將手撫在了他的頭上,笑著說道:「無妨,舉人而已,能中就夠了。」

  「明年孩兒就想參加進士的考試。」

  宋策眼神堅定道。

  「那我就給你安排進國子監,做一些閒職,不影響你備考。」宋靖決定道。

  普通舉人也是可以進國子監的,這個不需要安排。

  但進去了只是吏。

  有盛安令父親的面子,宋策是可以直接為官,在從九品的位置開始做起。

  只要不是當吏,工作量就銳減。

  為什麼一個九品小官也要做一下,不全身心的在家裡備考呢?

  工作年限。

  宋策今年進去了,哪怕啥事不干,也能白白積攢一年的履歷。

  可以說,作為世家嫡子,只要你爭點氣,考上了舉人,你爹可以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這也是朝廷所默許的。

  畢竟開科舉,本來就傷害了世家大族的感情。

  「父親,我定會考上進士!」

  自尊心極強的宋策,一掃剛才的陰霾,對著父母,極其認真的跪拜,立志要不辱門風。

  「兒子,你一定會考上的。」

  崔夫人將宋策扶起來,說的時候,還相當有傲氣的瞥了眼江氏。

  解元而已,又不是進士。

  到了進士,重新排名。

  就算都考上了,我兒子可是十七歲不到的進士,還是神童呢!

  「嗯。」

  宋靖點了點頭,充滿認可。

  這時,又有提親的隊伍,敲鑼打鼓的到了宋府的門口。


  「宋淦,詢問對方家世背景,你覺得不行就拒了。」

  「好的老爺。」宋淦笑道。

  宋靖又漫不經心的補充道:「趕走前,每個人隨意打發點賞錢。」

  竟會給討彩的賞錢,老爺心裡明顯就是高興的!

  江氏是看出來了。

  將官服烏紗讓丫鬟拿下後,她連忙笑盈盈的走上前,對宋淦說道:「我也拿點錢,給那些提親的下人。還有,宋管家你可得問好了,別漏掉好女孩呀!」

  「二夫人放心,不會的不會的……」

  不再摻和此事,宋靖轉過身,朝著正房走去。

  步履,不覺得輕盈起來。

  ………

  司徒府內室。

  坐在太師椅上,孫琰面色鐵青。

  一旁的孫謙也神情錯愕,沒想到自己都被父親認可的解元,竟然能落了空。

  可問題的關鍵在於,他還是雙科第二。

  策論也就罷了,以辭賦之華美聞名的孫謙,竟然不是第一。

  而且那宋時安是雙科第一,正正好好壓在自己頭上!

  過了一會兒後,一位約摸四十多,身材健碩的男人雙手捧著兩份范卷,快步走了進來:「父親,放榜同時,大街小巷的書攤就已經賣起了解元文章。」

  「辭賦給我。」孫琰伸過手,雖然生氣,但還算理性。

  拿過辭賦的範文,他準備瀏覽。

  但眨巴了一下眼睛後覺得吃力,便把試卷給了孫謙:「你讀。」

  沒辦法,孫謙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雖然難受,卻也不得不誦讀。

  而讀著讀著,孫琰的表情愈發沉浸。

  在讀完之後,他嘆息了一口氣,道:「好文章,你第二不冤。」

  「……」雙手攥著文章,孫謙雖然內心極度不滿,但也不得不認可。

  文字幹練,借喻貼切,立意深厚。

  倘若是臨場所作,那真是不得了。

  「這宋時安,你認識嗎?」孫琰問孫謙。

  「聽說是盛安令家的庶子,作風輕浮,先前並未顯露什麼才能。」孫謙說。

  「那會不會是其父給他代筆?」

  這時,孫恆猜測說。

  然後下一刻,就被孫琰吼道:「愚蠢!他爹代筆,為什麼要把這篇給個庶子?」

  孫恆默默低下頭:「父親說的是。」

  確實,既然代筆,那就給宋策了。

  「好好學一下。」接著,孫司徒無差別的攻擊孫謙,並教訓道,「平時就跟你說過,文章重在意,不要沉迷華麗文風,尤其是考試。」

  「兒子明白了。」孫謙低頭。

  「策論。」孫琰說。

  接著,孫謙開始朗讀宋時安的策論:「《屯田策》,夫定國之術,在於強兵足食……」

  孫琰全程認真的聽著。

  用手,捋著鬍鬚。

  在讀完後,孫謙一刻不停,直接抬頭問道:「父親,這就是朝廷今後大勢方向嗎?」

  「沒聽說過。」

  孫琰從未聽過有屯田這方面的討論。

  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人給皇帝上了屯田這方面的奏疏。

  而皇帝心儀,便想要借著這次科考,把這個放出來。

  剛一放榜,就能夠買到解元範文,足以證明。

  但現在,這些都不是孫琰在乎的。

  用手心摩梭著扶手,沉思後,孫琰緩緩道:「皇帝,這是要放世家的血了。」

  聽到這個,孫恆不解:「父親,此篇策論不是說收攏流民為屯墾事嗎?」

  孫琰沒有說話。

  接著,孫謙對他長兄解釋道:「此舉,本質是與世家爭奪佃戶。」

  皺起眉,看著一邊的孫恆,孫司徒嗤笑道:「哪有那麼多流民給你屯田?」

  孫恆又低下了頭,老實道:「父親所言極是……」

  嫡長子無能,這是很讓人頭疼的事情。

  但教孩子,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孫司徒感覺到,陛下要為他的兒子鋪一條路。

  而且,相當的激進。

  激進到,會產生激烈衝突。

  明明有相對溫和一些的方法,陛下卻不願意使用。

  所以,他也有點生氣了。

  手掌,輕輕的拍在扶手上,然後重重的攥著,仿佛與遙在皇宮的他神交般,孫司徒肅然道:「陛下,沒那麼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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