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 玉山靜待風雷隱,棋枰暗伏經緯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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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狐狸雖然有些遺憾不能立刻「大展身手」,但對宿主的話向來信服,立刻點頭:【明白!宿主放心,保證盯得牢牢的,連他們每天吃什麼點心都記下來!】

  它收起光幕,又蹭了蹭胤礽的手背:【那宿主你好好看書,我不吵你啦!有事隨時叫我!】

  銀光微閃,小狐狸的身影如同融入空氣般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出現過。

  胤礽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毛茸茸的觸感。他重新拿起《孫子兵法》,目光卻並未落在書上,而是再次投向窗外。

  庭院裡,夏木陰陰,偶爾傳來一兩聲悠遠的蟬鳴。

  何玉柱見殿下久未動彈,輕聲提醒:「殿下,可要進些茶點?」

  胤礽回過神,淡淡道:「不必。將《資治通鑑》貞觀卷取來。」

  「是。」

  書頁再次被翻開,墨香與時光的氣息交織。

  胤礽沉浸其中,面色平和,唯有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偶爾閃過一絲深邃的思量。

  在這看似平靜的、以休養為主的夏日裡,一些無形的脈絡正在悄然延伸,一些未來的棋局,已在不動聲色間,埋下了最初的幾枚棋子。

  而執棋者,正耐心地等待著最適合落子的時機。

  *

  時序悄然流轉,盛夏的灼熱在幾場突如其來的雷雨後,稍稍收斂了鋒芒,空氣中多了幾分濕潤的草木清氣。

  胤礽的身體在太醫的精心調理與他自身刻意的「配合」下,「恢復」得頗為順利。

  面色日漸紅潤,氣息趨於平穩,偶爾在御花園散步時,腳步也顯得穩健了許多。

  康熙見此,緊鎖了多日的眉頭終於得以舒展,但那份經此事後越發深重的呵護與謹慎,卻絲毫未減。

  這一日,恰是胤礽生辰後的第十天,並非什麼特殊節令,康熙卻突然駕臨毓慶宮,身後梁九功領著幾個捧著錦盒的太監。

  「兒臣恭請皇阿瑪聖安。」胤礽在何玉柱的攙扶下起身行禮,目光掃過那些錦盒,心中已有了幾分猜測。

  「快起來,坐著。」

  康熙親手扶起他,仔細端詳著他的臉色,滿意地點點頭,「氣色是越發好了。朕今日得空,想起庫里還有些東西,正好給你送來,擺在屋裡賞玩,或是日常用著,也算是個心意。」

  梁九功會意,立刻示意小太監們上前,將錦盒一一打開。

  只見第一個盒中是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山子擺件,玉質溫潤如凝脂,雕工精湛,層巒疊嶂間隱見亭台小徑,意境清幽。

  第二個盒內是一套甜白釉暗刻龍紋的茶具,胎薄如紙,釉色瑩白,對著光能看到內壁精緻的暗紋。

  第三個盒子略大些,裡面是一架小巧的紫檀木座屏,屏芯鑲嵌著天然形成的、紋理酷似水墨山水的珍貴石材。

  無一不是珍品,卻也都並非過分奢華張揚,更偏向雅致精巧,正合修養心性之用。

  「朕記得你以前閒暇時,喜歡擺弄這些。」康熙指著那玉山子,「這玉質極好,觸手生溫,閒時看看,能寧神靜氣。」

  胤礽心中微暖,知道這是皇阿瑪變著法兒地想讓他開心、安心。

  他微微躬身:「兒臣謝皇阿瑪厚賜。這些物件兒臣都很喜歡,讓皇阿瑪費心了。」

  「你喜歡就好。」康熙見他神色欣然,心中更是舒暢,在暖閣內坐下,又問了問近日飲食起居,太醫請脈的情況,事無巨細。

  胤礽一一答了,語氣溫和從容。

  父子二人說了好一會兒話,氣氛融洽。康熙見胤礽精神不錯,沉吟片刻,似是不經意地提道:「前幾日,科爾沁那邊遞了摺子,索額圖也上了請安摺子,都惦記著你的身子。朕已回復,讓他們安心。」

  他頓了頓,觀察著胤礽的神色,繼續道:「你此番抱恙,牽動朝野內外。如今既見大好,朕思忖著,過些時日,等秋涼氣爽,你的身子更穩妥些。

  或可在宮中設一小型家宴,只叫上你兄弟們,還有幾位近支宗親,既不勞神,也讓大家親眼見見你安好,免得外面胡亂猜疑,人心浮動。你看如何?」

  這看似商量的口吻,實則已考慮周詳。

  既安撫了人心,又不會讓胤礽受累,更是將「太子康復」這一信號,以一種溫和而不失鄭重的形式釋放出去。


  胤礽眸光微動,瞬間明白了康熙的深意。

  這是要穩固朝局,也是要為他重新回歸朝堂視野做鋪墊。他如今「康復」得差不多,也確實需要這樣一個場合。

  「皇阿瑪思慮周全,兒臣覺得甚好。」胤礽點頭應下,語氣平和,「只是不必過於鋪張,簡樸溫馨即可,也免得勞累皇阿瑪和宮中上下。」

  「這是自然。」康熙見他應允,且言語體貼,心中更是妥帖,笑道,「就依你。屆時讓你那些弟弟們也好好熱鬧一下,他們前陣子沒少替你擔心。」

  又坐了片刻,康熙才起身離去,臨走前又叮囑了好幾句方才離開。

  送走了康熙,暖閣內恢復了寧靜。

  何玉柱指揮著人將賞賜之物小心收好,那尊玉山子則依胤礽的意思,擺在了臨窗的書案上。

  胤礽走到書案邊,指尖拂過冰涼潤澤的玉質,目光卻有些悠遠。

  家宴……

  「何玉柱。」

  「奴才在。」

  「去將前幾日大哥送來的那副暖玉棋子找出來。」

  胤礽淡淡道,「還有十三弟上次落在這裡的那本《弈理指歸》,也一併尋來。」

  「嗻。」何玉柱雖有些不解,仍是立刻去辦了。殿下近來似乎對弈棋頗感興趣,時常自己擺譜,有時一看就是小半個時辰。

  棋子與棋譜很快送來。

  胤礽沒有讓人擺開棋枰,只是拿起一枚溫潤的白子,在指尖摩挲,目光落在展開的棋譜上,那上面是古譜中一局著名的「珍瓏」棋局,看似黑棋占盡優勢,白棋岌岌可危,卻暗藏一線極為隱秘的生機。

  小狐狸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膝頭,打了個滾,露出柔軟的肚皮:【宿主,要開宴會啦?是不是能看到好多『熱鬧』?】

  胤礽垂眸,揉了揉它的小腦袋,以意念道:「『熱鬧』未必好看。或許,風平浪靜之下,才更需留意。」

  他指尖的白子輕輕落在棋譜某個不起眼的交叉點上,那裡並非殺氣騰騰的所在,卻隱隱扼住了黑棋一條大龍向外延展的咽喉。

  「不過,既是『家宴』,便先以靜制動吧。」胤礽語氣平淡,收起棋子,「看看這『珍瓏』之中,究竟有多少種心思。」

  窗外,天光正好。毓慶宮的書房裡,沉水香的青煙裊裊升起,於靜謐中,勾勒出山雨欲來前的最後一絲寧靜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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