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德柱:殿下也就您這一位大哥啊,我的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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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慶宮的會見,如同一陣清風,迅速吹遍了紫禁城的角角落落。

  宮中耳目眾多,即便未親見,各宮各府也很快得知了太子殿下「神清氣朗」、「氣度更勝往昔」的消息。

  這無疑給許多懸著的心吃了一劑定心丸,也讓一些暗地裡的觀望和揣測,暫時偃旗息鼓。

  然而,對於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來說,那日在正殿上規規矩矩的請安問好,實在是憋悶得緊!

  一盞茶的功夫,連句體己話都沒說上,就要行禮告退,這叫什麼事兒?

  胤禔在自己的院子裡煩躁地踱了好幾圈,靴子踩在青磚地上噔噔作響,越想越覺得今日在毓慶宮那場面,實在是憋屈。

  規規矩矩地坐著,規規矩矩地說話,連保成具體用了什麼藥、夜裡咳不咳這些頂頂要緊的事兒都沒法細問,就得跟著大伙兒一起行禮告退,這叫哪門子探病?

  這叫走個過場!

  「不成!」 胤禔濃眉緊鎖,語氣斬釘截鐵:「不成!見了跟沒見一樣!爺得去找保成好好說說話!」

  德柱一聽,嚇得臉都白了半截。

  我的爺誒!

  您當毓慶宮是咱自家後院呢?

  想去就去?

  那是太子居所,沒有諭旨或太子傳召,誰敢擅入?

  更何況太子殿下還在靜養期間,皇上盯得跟什麼似的!

  這要是讓皇上知道了……

  德柱急忙上前半步,腰彎得更低,臉上堆起十二萬分的小心謹慎,聲音壓得極低,斟詞酌句地勸道:「爺,爺您消消氣,仔細手疼。您看……今兒個不是見著太子殿下了嗎?

  雖說……時辰是短了些,規矩是多了些,可殿下那氣色、那精神頭,您不是親眼瞧見了,比咱們之前懸心揣測的,是不是強了百倍?

  這眼見為實,您這心裡的大石頭,不也才算真正落了地?」

  他覷著胤禔緩和的臉色,趕緊又趁熱打鐵,搬出更「有力」的對比:「再說了,爺,您想想九爺、十爺他們……今兒個在咱們回來時那模樣……」

  德柱適時地停頓了一下,給自家主子留出回憶的空間,果然見胤禔臉上的煩躁稍緩,甚至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德柱心裡有了底,語氣更加「誠懇」而「委婉」:「那幾位小爺,可是連殿下的面兒都沒見著呢,只能在阿哥所裡頭巴巴兒地盼著……

  這麼一比,爺您能進正殿,親耳聽到殿下說話,親眼見到殿下安好,這……這已經是天大的體面和福氣了不是?」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胤禔。

  德柱自覺這話說得在情在理,既肯定了主子的關切,又抬出了更「慘」的對比,應當能勸住。

  誰知胤禔聽了這話,不但沒被安慰到,反而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眼神斜睨了他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無奈和一種「你不懂」的煩躁。

  他抬手打斷了德柱的話,語氣頗為複雜:「德柱啊德柱,你小子……這就有點沒志氣了。」

  「啊?」德柱一愣,沒明白這跟「志氣」有什麼關係。

  胤禔叉著腰,一臉理所當然:「爺跟保成是什麼情分?

  那是打從保成能走穩路、能叫第一聲『大哥』起,就一路相伴著長大的!

  保成小時候身子骨弱,見風就咳,哪回不是爺把斗篷先裹他身上?

  保成皺皺眉,爺就知道是湯藥燙了還是心裡不痛快了!

  這份情誼,是能跟老九、老十那些後來才跟上的小崽子們一樣比的嗎?

  這紫禁城裡,論起跟保成相伴的年頭、相處的親近,除了皇阿瑪,舍爺其誰?」

  德柱被噴得縮了縮脖子,心裡連連叫苦:得,勸到馬蹄子上了!

  自家爺這牛脾氣上來,認準了要見太子殿下說體己話,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可不敢再勸「規矩」、「體統」了,那無疑是火上澆油。

  胤禔在屋裡又氣沖沖地踱了兩步,忽然站定,摸著下巴,眼神閃爍,似乎在琢磨著什麼「可行」的法子,嘴裡嘟囔著:「硬闖肯定不行……遞牌子請見?

  皇阿瑪那兒未必准,保成也未必方便……嘖,得想個轍……」


  德柱在一旁看得膽戰心驚,心裡默默祈禱:太子殿下,皇上,各位路過的神仙,千萬保佑大阿哥想出來的「轍」,別是什麼驚世駭俗、能把他這個貼身太監嚇掉半條命的主意才好啊!

  胤禔見德柱只是諾諾應聲,一副還沒完全領會精髓的模樣,愈發覺得有必要跟這個榆木疙瘩掰扯清楚。

  他索性在旁邊的圈椅里坐下,端起已經半涼的茶灌了一大口,然後盯著德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德柱,你得明白,這情分跟情分,它不一樣。

  爺是保成最喜歡的大哥,這能跟其他弟弟一樣嗎?」

  德柱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抽搐的嘴角。

  心裡簡直哭笑不得,暗道:我的爺哎,這話也就您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了。

  可不是嘛,太子殿下也就您這麼一位大哥,這「最喜歡」的「最」字,從數量上論,它也沒別人可選啊!

  可他哪敢把這話說出來,只能順著胤禔的話頭,擠出十二分真誠的表情,連連點頭:「爺說的是,爺說的是。殿下跟您的兄弟情分,自然是頭一份的,宮裡誰不知道呢?只是……」

  他小心翼翼地轉折,「眼下殿下畢竟還在將養,太醫也再三叮囑要靜心。

  皇上定了那會兒時辰,想必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既讓爺和諸位阿哥見了殿下安心,又不至於讓殿下過於勞神。

  您要是這會兒貿然再去,一片愛弟之心自是好的,可萬一擾了殿下靜養,或是……或是讓皇上覺得您不夠體恤殿下玉體,那豈不是……」

  德柱點到為止,沒敢把「違背聖意」、「惹皇上不快」這些詞直接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傳遞得明明白白。

  胤禔聽了,沒立刻反駁,只是粗重的眉毛又擰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德柱說的有道理,皇阿瑪的旨意不能明著違拗,保成的身體也確實要緊。

  可他就是覺得心裡那股勁兒過不去。

  他煩躁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爺知道了!就你道理多!」

  話雖這麼說,但他也沒再提立刻去毓慶宮的事,只是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顯然還在琢磨。

  德柱暗暗鬆了口氣,知道主子這是聽進去一些了,至少暫時不會衝動行事。

  他悄悄退後半步,垂手侍立,心裡卻不由得感慨:他們爺,對太子殿下的這份執著,還真是幾十年如一日,半點沒變。

  也難怪,打小就是被太子殿下依賴、敬重著的「大哥」,這份情誼和定位,早已深深烙在骨子裡了。

  如今殿下病了一場,爺的保護欲和親近渴望,只怕是比以往更強烈了。

  只是這紫禁城,終究不是小時候可以肆意跑馬的阿哥所了。

  *

  時間緩緩而過,胤禔擰著眉頭,一手抱胸,一手摸著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在屋裡來回踱步的速度慢了下來,眼神卻開始發亮,嘴裡時不時發出「嗯……」、「或許……」之類的短促音節。

  侍立在一旁的德柱見狀,心肝脾肺腎都跟著顫了三顫,後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來了。

  他跟了胤禔這麼多年,太了解自家這位爺了!

  爺在弓馬騎射、勇武膽氣上那是一等一的,待人接物雖然有時粗豪些,但也自有一片赤誠熱腸。

  唯獨就是這……這謀劃計算、繞彎子動心眼的功夫上,實在是……有那麼一點點、就那麼一點點,不那麼擅長。

  而且往往越是這種爺自覺「想到了好主意」的時候,後續發展就越是……嗯,出人意料,讓身邊人收拾起來格外費勁。

  德柱眼前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閃現過往種種「慘痛」畫面:比如爺當年想給太子殿下一個驚喜,結果差點把御花園新貢的金魚池給炸了;

  比如爺想私下給惠妃娘娘備壽禮,結果弄出的動靜差點讓內務府以為遭了賊;

  又比如上次想給太子殿下送個特別的擺件,結果差點跟內務府管庫的官員打起來……

  不能想,一想就是一把辛酸淚。

  眼看自家爺眼神越來越亮,嘴角甚至開始往上翹,顯然是想到了什麼「絕妙好計」,德柱覺得自己不能再干站著了。

  他硬著頭皮,上前一小步,臉上擠出儘可能自然又充滿求知慾的表情,聲音放得又輕又緩,仿佛生怕驚擾了主子的「靈感」:「爺……您這是……想到好法子了?奴才愚鈍,可否……讓奴才也聽聽?


  就算奴才幫不上大忙,幫著參詳參詳,看看有無疏漏,或是……或是需要預備些什麼,也是奴才的本分啊。」

  他說得極其委婉,把「我怕您又搞出大事」的擔憂,完美包裝成了「奴才想為主子分憂」的忠心。

  胤禔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聞言,倒是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德柱這話說得在理。

  他停下腳步,看向德柱,臉上帶著一種「爺果然聰明」的得意,又混雜著一絲「此事需謹慎」的故作神秘,壓低了聲音道:「嗯,爺是想到一個法子。硬闖不行,遞牌子太正式,皇阿瑪和保成那邊都未必方便。

  但你想啊,保成如今在靜養,最要緊的是什麼?是太醫的診治和調理!」

  德柱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卻只能順著問:「爺的意思是……?」

  「爺可以去找太醫啊!」

  胤禔覺得自己這主意簡直天衣無縫,「去找給保成請脈的太醫正,仔細問問保成如今到底是個什麼情形,飲食起居有何要特別注意的,用什麼藥最好……爺這是關心兄弟病情,合情合理吧?

  問完了,爺再以請教太醫、或者……或者以得了些上好藥材需要太醫鑑定的名義,順道去毓慶宮『回稟』一下,不就能見著保成了?見著了,不就能好好說說話了?」

  他說完,自覺這計劃環環相扣,既表達了關心,又走了「正當途徑」,還能達成目的,簡直完美。他看向德柱,眼神里寫著「快夸爺聰明」。

  德柱聽完,臉上努力維持著恭敬的笑容,心裡卻已經淚流成河:我的爺啊!

  您這主意……聽著是比直接硬闖強點兒,可這彎子繞得也太生硬了吧?

  您一個皇子,巴巴地跑去堵太醫正問太子的詳細病情,這本身就夠扎眼的了!

  還「請教」、「鑑定藥材」……毓慶宮缺太醫還是缺藥材?

  何玉柱總管是擺設嗎?這意圖……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皇上和太子殿下能看不出來?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讓您借著這由頭進了毓慶宮,太子殿下還在靜養,皇上能容您「好好說話」說多久?

  萬一再累著殿下,或是言談間出了什麼岔子……

  德柱深吸一口氣,知道直接否定是沒用的,反而可能激起爺的倔脾氣。

  他只能絞盡腦汁,試圖把這粗糙的計劃往「完善」和「安全」的方向上引:「爺……爺思慮周全,關心殿下身體,自然是極好的。

  只是……這太醫正每日在太醫院和各宮主子處行走,未必時時得空,且殿下病情,關乎龍體安康,太醫們怕也不敢輕易與外臣細說……」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胤禔的臉色,見他沒有立刻反駁,趕緊又小心翼翼地補充:「奴才愚見,或許……或許可以先從太醫正的徒弟、或是常去毓慶宮請脈的普通太醫那裡,旁敲側擊地打聽一二?

  這樣不那麼扎眼。至於藥材……爺若真有極好的,不妨先……先通過惠妃娘娘或是內務府的穩妥路子遞進去?

  顯得更自然些?

  至於見面……爺一片赤誠,或許……或許可以等下次皇上再去探望太子殿下時,爺尋個由頭伴駕?

  或是……等殿下再好些,能出毓慶宮散步時,爺『偶遇』……」

  德柱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看到自家爺的眉頭又擰了起來,顯然對他這些「迂迴」、「謹慎」的建議不太滿意。

  胤禔聽了德柱那一連串彎彎繞繞的建議,眉頭擰得更緊,下意識就想反駁。

  他素來不耐煩這些曲里拐彎的算計,覺得純粹是浪費時間。

  但話到嘴邊,他頓了頓,目光在德柱那張寫滿憂慮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罷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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