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迷霧漸散疑雲減,慎心猶存暗哨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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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了關於弟弟們探視時間的明確答覆,胤禔心中稍定,但另一個沉甸甸的疑問,卻如同跗骨之蛆,始終盤踞在他心頭,讓他難以真正安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眼前這位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白眉老僧,嘴唇囁嚅了幾下,那個關於「老四」的問題幾乎要衝口而出,卻又被他強行咽了回去。

  此事關係重大,牽涉甚廣,他不能問得太直白,以免橫生枝節。

  他頓了頓,換了一種更為迂迴的方式,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大師……胤禔還有一事,心中實在難安,不知……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話未說盡,但那雙緊盯著老僧的眼睛,已然泄露了他內心的掙扎與探究。

  老四那小子……他到底知不知情?他在這樁滔天陰謀里,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

  額娘待他如親生,佟佳氏是他的母族,他……他真的能全然站在保成這邊嗎?

  老僧靜靜地聽著,並未因胤禔的遲疑而不耐。

  他那雙仿佛能映照人心的眼眸,平靜地回視著胤禔,似乎早已看穿了他那未竟之語背後深藏的疑慮與恐懼。

  就在胤禔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以天機不可泄露來推脫時,老僧卻緩緩地、極其清晰地開了口,聲音依舊空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阿彌陀佛。施主所慮,老衲略知一二。」

  他並沒有點名道姓,甚至沒有提及任何具體的人或事,但他的話語,卻像是一把精準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胤禔心中的枷鎖:

  「世間緣法,錯綜複雜。然,真金不怕火煉,赤誠之心,亦非外物可輕易動搖。」

  他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內殿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種篤定,「有人,其心所向,早已明朗,絕非區區血緣或利益所能裹挾。

  其立場之堅,猶如磐石,自始至終,皆繫於一人之身。」

  這番話,如同撥雲見日,瞬間驅散了胤禔心中大半的陰霾!

  胤禔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是釋然,是慶幸,甚至還有一絲……為自己之前那片刻的懷疑而感到的羞愧。

  然而,老僧的話還未說完。他頓了頓,繼續用那種玄妙的語調,給出了胤禔最想知道的另一個答案:

  「至於那場『風波』之起因,漩渦深處,濁浪滔天。然,池魚之殃,亦有倖免。那位施主……」

  他在這裡做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頓,仿佛在確認什麼,然後才緩緩道,「身處局中,卻心在局外。對此中關竅,確係……不知情。」

  不知情!

  這兩個字,如同最終判決,徹底洗清了胤禛身上可能存在的嫌疑!

  他不是同謀,甚至可能一直被蒙在鼓裡!

  胤禔猛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垮塌了一瞬,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看向老僧,眼中充滿了感激,再次深深一揖,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胤禔……多謝大師!解惑之恩,沒齒難忘!」

  老僧微微頷首,接受了這份謝意,便重新閉上雙眼,不再多言。

  *

  得了老僧那番雖未明說、卻已然足夠清晰的暗示,胤禔心中那塊關於胤禛的巨石,總算是被挪開了大半。

  他對著重新閉目調息的老僧再次鄭重一揖,這才轉身,步履略顯輕快地朝著內殿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放緩、頓住了。

  廊下的穿堂風吹過他因疲憊而發熱的額頭,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

  他臉上的那絲如釋重負漸漸收斂,眉頭重新習慣性地微微蹙起。

  大師手段通玄,所言應當不虛。

  老四那小子……對保成的心思,也確實不似作偽。

  如此看來,他基本上可以排除嫌疑了。

  這個結論讓他心頭鬆快了不少,至少不必在擔憂保成安危的同時,還要分神去防備、猜忌自己的親兄弟。

  這無疑讓本已艱難的局面,少了些許內部的隱憂。

  但是……

  胤禔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


  他自幼長於宮廷,後又征戰沙場,見慣了人心詭譎與世事無常。

  他深知,信任固然重要,但絕對的信任,在某些時候,也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

  大師雖如此說,但……此事關係太過重大,牽扯的是保成的性命,是大清的國本!

  老四或許本人無心,可他身後站著的是盤根錯節的佟佳氏!

  那佟國維老奸巨猾,誰能保證他沒有在自己這個「外甥」身邊埋下什麼暗棋?

  或者,利用了老四的某些無心之言、無意之舉?

  再者,大師也說了,他只是「不知情」,並非與佟佳氏毫無關聯。

  血脈親情,養育之恩,這些羈絆,豈是那麼容易就能徹底割裂的?

  萬一……萬一事到臨頭,佟佳氏狗急跳牆,利用這層關係脅迫老四,或是老四自己因情勢所迫而動搖……

  想到這裡,胤禔剛剛放鬆的心弦再次繃緊。

  他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僧的一句推斷和老四過往的表現上。

  在真相徹底水落石出,在佟佳氏被連根拔起之前,任何與佟佳氏有密切關聯的人,都不能完全掉以輕心。

  如今尚不能就此下定論,還需……好好盯著才是。

  一個冷靜而清晰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型。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要的謹慎。

  他需要確保,在老四那邊,不會出現任何可能傷害到保成的、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疏漏或意外。

  他定了定神,臉上恢復了慣有的沉穩與冷峻,邁步走入內殿。

  康熙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緊握著胤礽的手,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胤禔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之前的位置,繼續履行著他守護的職責。

  只是,在他看向榻上弟弟那痛苦睡顏的間隙,他的餘光,會偶爾掃過殿外的方向,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在不引起老四反感與皇阿瑪疑心的情況下,加強對景仁宮以及胤禛身邊動向的關注。

  他要的,不是兄弟鬩牆,而是一份確保萬無一失的穩妥。

  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刻,他必須比任何人都要想得更多,看得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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