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粒米難進兄心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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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胤禔一把拉開殿門,正看到梁九功安排完事務,悄聲走回來,他也顧不得許多,上前一把抓住梁九功的胳膊,聲音因為急切而帶著顫音:

  「梁公公!太醫呢?!快傳太醫!」

  梁九功被嚇了一跳,見胤禔臉色煞白,眼中滿是驚惶,連忙壓低聲音問道:「大阿哥,您別急,慢慢說,可是殿下他……」

  「不是!是……是吃食!」

  胤禔急得幾乎語無倫次,「保成他一直昏迷著,餵水都極其艱難,更別提吃東西了!

  這都一天一夜了,粒米未進,光靠參湯怎麼行?!人是靠飯食養著的!

  沒有營養,他……他這般虛弱的身子,如何能扛得住後面的治療?!

  你快去問問太醫,有沒有什麼法子?!哪怕是能灌進去一點米湯也好啊!」

  梁九功聞言,臉色也瞬間凝重起來。

  他何嘗不知這個道理?只是太子殿下昏迷至此,強行灌食極易嗆咳,

  反而更加危險。他連忙安撫道:「大阿哥您別急,奴才這就去問,這就去!太醫們一直在偏殿候著,定然也在想法子!」

  說著,梁九功立刻轉身,幾乎是跑著朝偏殿而去。

  胤禔焦灼地在殿門外來回踱步,如同困獸,目光不時地投向殿內榻上那抹脆弱的身影,心中的恐慌如同野草般瘋長。

  不過片刻,梁九功便領著太醫院院正匆匆趕來。

  院正聽聞胤禔的憂慮,也是眉頭緊鎖,躬身回道:「啟稟大阿哥,殿下如今昏迷深沉,咽喉反應微弱,若強行灌入尋常米湯菜糜,確有極大風險。

  為今之計……或可嘗試用老參、黃芪、紅棗等大補氣血之物,配合粳米,熬製成極其稀薄、近乎清液的『參蓍米油』,取其最上層的米油精華,那東西最為溫和滋補,且滑潤易下。

  再用特製的細口銀壺,極其緩慢、一點點地順著殿下嘴角滲入,或可餵下少許。

  只是……此法耗時極長,且每次能餵入的量,恐怕……也是寥寥無幾啊。」

  寥寥無幾……

  胤禔的心沉了下去,但他也知道,這恐怕已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立刻斬釘截鐵地道:「寥寥無幾也得喂!能餵進去一點是一點!總比什麼都沒有強!快去準備!要快!」

  「嗻!微臣這就去安排!」院正不敢怠慢,連忙退下準備。

  胤禔重新回到殿內,看著依舊昏睡不醒、氣息微弱的弟弟,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坐到榻邊,拿起那塊細棉布,再次浸濕,小心翼翼地擦拭著胤礽的額頭和脖頸,仿佛想通過這微不足道的舉動,為他帶去一絲清涼和力量。

  他在心裡默默祈禱,祈禱那即將送來的「參蓍米油」能順利餵進去一些,祈禱他的保成,能憑藉著這微弱的力量和自身頑強的意志,闖過這重重鬼門關。

  這漫長的等待和細緻的照料,成了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與死神爭奪弟弟性命的方式。

  *

  太醫院院正領了胤禔的急令,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親自帶著藥童去御藥房揀選上好的老山參、黃芪、紅棗等物。

  又命人取來今年新貢最細膩的粳米,就在乾清宮小廚房內,親自盯著火候,小心翼翼地熬製那「參蓍米油」。

  然而,當那稀薄如水、卻蘊含著濃郁藥香和米香的淡金色湯汁被過濾出來,盛入一個特製的、壺嘴極其細長的銀壺中時,院正捧著那溫熱的銀壺,腳步卻遲疑了。

  他深知,這看似簡單的餵食之舉,在太子殿下如今昏迷不醒、咽喉反應微乎其微的情況下,實則蘊含著巨大的風險。

  餵得好了,或能補充些許元氣;

  可若是一個不慎,導致湯汁嗆入氣管,那便是雪上加霜,頃刻間就可能引發窒息或吸入性肺炎,後果不堪設想!

  如此關乎儲君性命安危的舉措,即便有大阿哥的吩咐,他又豈敢私下做主?

  院正捧著銀壺,在原地僵立了片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身旁的副手低聲交代了幾句,便捧著銀壺,步履沉重而迅速地朝著康熙暫時歇息的偏殿走去。

  偏殿外,梁九功正親自守著,見院正捧著東西過來,臉上帶著決然的神色,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他迎上前,低聲問道:「院正大人,這是……」


  院正停下腳步,對著梁九功深深一躬,聲音壓得極低,卻充滿了凝重:「梁總管,下官奉大阿哥之命,已備好『參蓍米油』。

  只是……殿下如今情況特殊,此法餵食風險甚大,下官……下官實在不敢擅專,懇請面聖,請皇上示下!」

  梁九功聞言,神色也立刻肅然起來。他看了一眼院正手中那精緻的銀壺,心中明了此事關係重大,確實非臣子所能決斷。

  他點了點頭:「院正大人稍候,雜家這就進去稟報。」

  說罷,梁九功輕手輕腳地進入偏殿。康熙並未真正入睡,只是和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慮。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目光依舊銳利:「何事?」

  梁九功上前,躬身低聲將院正的來意和擔憂,清晰明了地稟報了一遍,末了補充道:「皇上,院正所言在理,此事關乎殿下安危,奴才也不敢妄言,還需請您聖裁。」

  康熙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自然知道其中的風險,但更清楚保成此刻的身體若再無營養補充,恐怕更難支撐。

  那「七成」的希望,也會變得更加渺茫。

  他坐直了身體,臉上沒有任何猶豫,聲音沉穩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他進來。」

  「嗻。」

  院正捧著銀壺,躬身趨步進入偏殿,跪倒在地:「微臣叩見皇上。」

  「起來回話。」康熙的目光落在那銀壺上,「東西備好了?」

  「回皇上,已按方備好,是最上層的米油精華,溫和易下。」

  院正恭敬答道,隨即再次強調風險,「只是皇上,殿下昏迷深沉,吞咽反射極弱,強行餵食,恐有嗆咳之險,微臣……懇請皇上明示!」

  康熙站起身,走到院正面前,並未去看那銀壺,而是目光深沉地看著院正,一字一句地吩咐道:「你的顧慮,朕知道了。但太子如今,需要這口吃食吊著元氣。」

  他頓了頓,語氣無比鄭重:「朕准了。就按你們商議的法子,用那細口銀壺,小心餵食。

  記住,寧可慢,不可急;

  寧可少,不可多。

  一切以穩妥為上,若有不妥,立刻停止!明白嗎?」

  「微臣明白!微臣定當竭盡全力,小心行事!」

  院正感受到皇上話語中的決斷和信任,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囑託,連忙叩首領命。

  「去吧。」康熙揮了揮手,「告訴胤禔,朕准了。讓他……也仔細些。」

  「嗻!微臣告退!」

  院正再次叩首,這才捧著那仿佛重若千鈞的銀壺,退出了偏殿,快步向太子所在的內殿走去。

  有了皇帝的明確旨意,他心中方才有了底,也更深切地感受到了肩上責任的重大。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差池。

  梁九功安排好了太醫去準備「參蓍米油」事宜,心中卻還記掛著另一樁事——阿哥所那邊諸位阿哥的憂急之情,以及後續可能需要的安排。

  他深知此事需得皇上示下,便悄步來到了康熙暫時歇息的偏殿。

  康熙並未安寢,只是合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憂慮。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走近,在榻前躬身站定,小心翼翼地低聲喚道:「萬歲爺?」

  康熙緩緩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布滿了血絲,看向梁九功:「何事?」

  「回皇上,」梁九功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十足的恭謹,「方才大阿哥提及,他去乾清宮前,阿哥所各位阿哥都候在院門前,憂心太子殿下安危,情切可見。

  大阿哥雖已按您的旨意安撫並嚴令他們不得擅動,但奴才想著,各位阿哥年紀尚輕,經此變故,心中必定惶恐難安。

  是否……需奴才派人再去傳一道安撫的口諭,或是……在飲食用度上稍作撫慰,以示皇上體恤?」

  康熙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榻沿上無意識地輕輕敲擊了兩下。

  他自然知道那些兒子們對保成的關心,這份手足之情在皇家實屬難得。

  沉吟片刻,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他們有心,朕知道了。

  口諭就不必再特意去傳了,動靜大了反而不好。


  你親自去一趟內務府,傳朕的話,阿哥所這幾日的份例,一律按雙倍供給,尤其是幾位年幼的阿哥,乳母、諳達務必精心,不得有絲毫怠慢。

  讓他們……都安生待在院裡,便是對保成最大的心意了。」

  「嗻,奴才明白了,奴才這就去辦。」梁九功連忙應下。

  皇上此舉,既是恩賞,也是不動聲色地加強了管控,確保阿哥所在這敏感時期不會出任何亂子。

  「還有,」康熙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似乎能穿透宮牆看到太醫院的方向,「太醫院那邊,所有關於太子脈案、用藥的記錄,一律封存,除院正與兩位院判外,任何人不得查閱。

  今日當值的太醫、負責煎藥伺候的宮人,全部留在乾清宮偏殿,無朕手諭,不得與外人接觸。

  你去安排,要隱秘,莫要引起不必要的驚慌。」

  「是,皇上,奴才定會辦得穩妥。」

  梁九功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皇上在為防止消息外泄做安排,更是為了保護太子治療過程不被打擾。

  康熙交代完這些,似乎耗了些精神,又重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

  梁九功會意,不敢再打擾,深深一躬,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殿外,梁九功長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

  他不敢耽擱,立刻召來幾個最得力幹練的徒弟,將康熙的旨意一一吩咐下去,再三叮囑務必要辦得滴水不漏,既要彰顯皇恩,又要確保宮禁肅靜,不能出一絲紕漏。

  安排妥當後,他揉了揉發脹的額角,又望了一眼內殿的方向。

  裡面,大阿哥還在不知疲倦地守著太子殿下,而皇上雖在歇息,只怕那顆心也從未放下過。

  這重重宮闕,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每一步都需走得如履薄冰。

  他只盼著大師真有回天之力,太子殿下能吉人天相,早日渡過此劫,否則……這大清的江山,只怕都要跟著震動幾分。

  *

  院正捧著那盛放著「參蓍米油」的銀壺,步履匆匆卻又異常沉穩地走向內殿。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上內殿台階時,兩名一直如同影子般靜立在殿門兩側的御前侍衛卻同時上前一步,無聲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這兩名侍衛並非尋常守衛,他們眼神銳利如鷹,氣息內斂,是康熙最為信任的貼身護衛,專門負責最關鍵處的安全。

  侍衛首領對著院正微微抱拳,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院正大人,請留步。按規矩,凡送入殿下寢殿之物品,需經查驗。」

  院正立刻停下腳步,心中並無半分不滿,反而更加肅然。

  他深知此刻乾清宮戒備之森嚴,尤其是太子殿下寢殿,更是重中之重,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他連忙將手中銀壺雙手奉上:「理當如此,有勞二位。」

  侍衛首領小心地接過銀壺。

  這查驗並非簡單的看一眼,而是有一套極其嚴謹的流程。

  首先,他並未直接打開壺蓋,而是仔細檢查銀壺本身。

  他翻來覆去地查看壺身、壺嘴、壺蓋,確認沒有任何細微的劃痕、孔洞或是可以拆卸的部件,確保銀壺本身是完整無暇的一體打造,杜絕了任何夾帶或塗抹外物的可能。

  甚至連壺柄與壺身的連接處,他都用手指細細摩挲檢查。

  確認銀壺無誤後,他才示意另一名侍衛上前。

  那名侍衛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材質特殊的黑色石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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