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不必顧忌,不必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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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前之人重新將目光投向黑暗的牢房深處。

  他看著獄卒們按照新的指令,動作熟練卻又粗暴地執行著「救治」。

  看著那些老傢伙在被灌下加料的參湯後,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眼神在短暫的清明中流露出更深的痛苦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

  看著更刺激的藥粉撒在傷口上時,他們喉嚨里發出的、如同被扼住脖頸般的嗬嗬聲。

  為了你們的罪孽,好好地……贖罪吧。

  他最後冷漠地瞥了一眼那間牢房,不再停留,邁著沉穩堅定的步伐,繼續向前走去。

  黑暗的通道仿佛沒有盡頭,兩旁的牢房裡不時傳來壓抑的呻吟或絕望的哭泣,但他心如鐵石。

  這裡的所有痛苦,都不及殿下所承受的萬分之一。

  *

  乾清宮內殿,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份沉重的憂慮。

  康熙依舊坐在胤礽的榻邊,保持著幾乎未曾變過的姿勢,仿佛一尊守護著珍寶的雕塑。

  只是那挺直的脊背,在跳躍的燭光下,似乎也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梁九功輕手輕腳地進來,在康熙耳邊低語了幾句。

  康熙眼皮都未抬,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片刻後,侍衛統領被引了進來。

  他跪在離御榻丈余遠的地方,深深叩首,聲音壓得極低,確保不會驚擾到榻上之人:「奴才叩見皇上。」

  康熙的目光並未從胤礽蒼白的臉上移開,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允他回話。

  侍衛頭領保持著叩首的姿勢,言語清晰而簡練地回稟道:「啟稟皇上,詔獄那邊,奴才已親自督查。

  佟公等人,對自身罪孽似有初步認知,然其體魄……

  然,早年養尊處優,於這般『深刻反省』之境,頗有些力不從心。

  奴才等唯恐其未能充分領受聖意,體會其中關竅,便中途稍作停歇,輔以湯藥,助其凝神靜氣,以便後續能更……專注地,追憶往事,釐清細節。」

  他斟酌著用詞,「太醫署的方子很見效,足以吊住元氣。行刑之人也深諳分寸,未曾逾越。」

  他略一停頓,繼續道:「奴才依照皇上旨意,已令其『細細品味』。

  然,觀其反應,其求生之念未絕,仍存……僥倖之心。」

  聽到這話,康熙一直平穩的氣息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第一次從胤礽臉上移開,落在了跪伏在地的侍衛統領身上。

  「僥倖?」

  康熙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在這寂靜的內殿中迴蕩。

  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只有無盡的諷刺與森寒。

  他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又沉默了片刻,視線重新落回胤礽臉上,看著兒子即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頭,仿佛正承受著無形的痛苦。

  他抬起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胤礽的眉心,仿佛想將那抹褶皺撫平。

  沉默在暖閣中蔓延,空氣凝滯得仿佛要結冰。

  侍衛頭領伏在地上,屏住呼吸,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

  過了許久,久到侍衛統領幾乎以為皇上不會再開口時,康熙那低沉而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

  「既然還有力氣胡思亂想……看來,是還不夠痛,不夠清醒。」

  「傳朕的旨意。」

  康熙的聲音不高,卻如寒鐵相擊,字字鑿入骨髓,「用盡一切手段,吊住他們那口氣——朕,要他們活著。」

  他略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清醒地活著。」

  「詔獄所載,乃至域外苗疆,一切秘而不宣、陰詭毒絕之術……朕,准爾等盡數施為。」

  「不必顧忌,不必留手。」

  「萬般刑罰,皆可加注。」

  「朕,要他們日日夜夜,時時刻刻,清醒地嘗盡——何為剝膚之痛,拆骨之煎熬。」

  他聲音低沉,卻如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殿中,「何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白嗎?」

  「嗻!奴才領旨!」 侍衛統領再次深深叩首。

  康熙不再看他,揮了揮手。

  侍衛統領會意,恭敬地起身,低著頭,邁著無聲的步伐,迅速退出了內殿。

  內殿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以及胤礽微弱而艱難的呼吸聲。

  康熙重新握緊了胤礽的手,將那冰冷的手指貼在自己溫熱的掌心,仿佛想用自己的體溫驅散那縈繞不去的寒意。

  *

  時間在死寂的守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夜色濃重如墨。

  康熙如同化作了一尊雕塑,一動不動地守在胤礽榻前,目光須臾不離兒子那蒼白脆弱的睡顏。

  時間在更漏單調的滴答聲中緩緩流逝,每一刻都是煎熬。

  殿內安靜得可怕,只有胤礽微弱而規律的呼吸聲,以及更漏滴答的輕響。

  這過分的安靜,反而讓康熙的心愈發懸了起來。

  他眉頭緊鎖,目光從胤礽臉上移開,投向殿外方向,聲音因長久的沉默而顯得異常沙啞乾澀: 「梁九功,大師那邊……情況如何了?可曾安穩歇下?」

  侍立在陰影處的梁九功聞言,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低聲道: 「回皇上,奴才方才悄悄去探看過……大師他……情況似乎不太好。」

  康熙的心猛地一沉,倏然轉頭盯住他:「不太好?如何不好?說清楚!」

  梁九功被那銳利的目光看得一哆嗦,連忙低下頭,聲音愈發低了: 「回皇上,暖閣外值守的太醫和太監回報,大師雖已躺下,但……但似乎睡得極不安穩,甚至可說是十分痛苦。

  奴才隔著門縫隱約聽見……聽見大師似乎在壓抑地痛呼,氣息也十分紊亂,額頭上全是冷汗,像是在承受著什麼巨大的折磨一般,根本無法安寧入睡。」

  「眉頭緊鎖,氣息紊亂,額上冷汗涔涔,仿佛……仿佛陷入了極痛苦的夢魘之中,十分痛苦,看著……竟比殿下此刻還要……」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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