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縱有迷霧遮前路,此心永向二哥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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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在他渾然不覺的時光里,二哥已悄然為他撐起了一片無憂的晴空。

  這庇護,細緻入微,不著痕跡,藏在一個個「恰好」之後——或是新得的稀罕玩意,或是御賜的時新瓜果,或僅僅是一句「二哥想你了」。

  這些看似隨意的理由,一次次將他從那個讓他隱約不安的環境裡帶離,帶往毓慶宮那片亮著燈火、充滿陽光的天地。

  在那裡,二哥用他特有的、不著痕跡的體貼,小心翼翼地繞開他所有可能觸痛的角落。

  二哥從不追問,只是用一個個有趣的故事、一次次耐心的陪伴,將他那顆敏感而脆弱的童心,妥帖地護在掌心。

  在他尚且懵懂、對自身處境感到不安的童年裡,是二哥,用他那並不算特別寬闊卻異常堅定的肩膀,為他撐起了一片晴朗溫暖的天空。

  默默地、堅定地填補著那份因血緣而產生的、連他自己都無法名狀的空洞與不安。

  三年,整整一千多個日夜,二哥便是用這樣春風化雨的方式,一點一點,將他從那份早熟的陰鬱中拉了出來,將溫暖與安全感,重新根植於他幼小的心田。

  正是這持續不斷、彌足珍貴的三年,為他後來能夠坦然接納並回報額娘那份毫無保留的愛,奠定了堅實的基石。

  是二哥,用他年復一年的無聲守護,為他修補了可能殘缺的童年,也讓他擁有了後來接納更多溫暖的可能。

  這份毫無保留的、細膩至極的呵護,如同涓涓暖流,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滲入他的骨髓,融入他的血脈。

  他的童年,便是在這樣的雙重呵護下度過的。

  一邊是額娘細緻入微、卻偶爾讓他感到一絲不安的寵愛;

  另一邊是二哥看似不著痕跡、實則處處用心的庇護。

  他貪婪地汲取著這兩份溫暖,告訴自己很幸福,特別開心。

  他將對額娘的那一絲疑慮深深埋藏,將對二哥的依賴與敬愛刻入骨髓。

  再後來,不知從何時起,或許是見他漸漸開朗,或許是額娘自己也真正想通了,放下了心結,他們「母子」之間的關係竟愈發融洽起來。

  額娘給予他的愛,變得毫無保留,純粹而溫暖,彌補了他曾經感知到的那絲裂隙。

  他是真切地感受著、並且回報著這份深厚的養育之恩的,他是真的將她當作親生母親來敬愛。

  他愛額娘,真心實意地愛。

  愛那個給了他無盡母愛的溫柔女子。

  可他也愛二哥,那種愛,更加純粹,更加毫無保留,是融入血脈的親近,是超越一切的信任,是哪怕與全世界為敵也要堅定站在其身邊的執念。

  胤禛閉上眼,任由冰涼的夜風吹拂在臉上。

  心口的位置,因為回憶起二哥的呵護而泛起暖意,又因為可能面臨的決裂而刺痛難當。

  額娘,您待我恩重如山……可您千萬……千萬不要是傷害二哥的那個人。

  否則……否則兒子這輩子,欠您的養育之恩,只能來世再報了。

  二哥…… 他在心中無聲地呼喚,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無論發生什麼,胤禛永遠站在你這邊。

  永遠。

  夜色愈發深沉,仿佛要將這紫禁城中所有的掙扎、痛苦與抉擇,一同吞噬。

  二哥……只有二哥。

  胤禛在心中無聲地喚著,眼眶陣陣發熱。

  這份情誼,比山重,比海深。

  他可以對這世間的任何人、任何事權衡利弊,冷靜算計,唯獨對二哥,他做不到。

  那是他從小仰望、依賴、並毫無保留去敬愛的二哥,是他生命中最溫暖、最不容玷污的存在。

  是他黑暗中的燈塔,是他絕對不容失去的逆鱗。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傷害二哥。包括……他自己,以及他的一切。

  他緩緩直起身,望向乾清宮的方向,目光穿過重重的宮牆,仿佛能落到那個他最為牽掛的人身上。

  他緊握的雙拳緩緩鬆開,卻又在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握緊,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掙扎和即將到來的風暴,都牢牢攥在掌中。

  他知道,如果真相最終指向了景仁宮,那麼他將面臨此生最艱難、最痛苦的抉擇。


  但此刻,他的答案已經清晰無比——他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二哥這一邊,哪怕……代價是與他的額娘,徹底決裂。

  夜色如墨,將紫禁城浸染得一片沉寂。

  胤禛獨立窗前的背影,在燭光與月色的交界處拉得悠長,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絕與堅定。

  他就這樣站著,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任由窗外凜冽的寒氣與內心翻湧的驚濤相互撕扯,久久未動。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幾下極輕的叩門聲,像是怕驚擾了室內的寧靜。

  隨即,蘇培盛那總是帶著恰到好處恭敬的嗓音輕輕響起,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室內,語氣里滿是小心翼翼的探詢與藏不住的關切:「主子爺,夜深露重,您一直未傳膳……

  奴才斗膽,備了些易克化的熱粥在外頭候著,您看……奴才現在方便給您送進來嗎?」

  這聲音如同細小的石子投入胤禛沉寂的心湖,漾開一圈微瀾。

  他幾不可聞地吸了口氣,將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複雜心緒強行壓下,定了定神,轉身走回書案後的座椅上坐了下來。

  臉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沉靜,只是眉眼間那份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冷硬,泄露了他方才經歷的風暴。

  「進。」 他吐出一個字,聲音因長久的沉默而略顯沙啞。

  門被輕輕推開,蘇培盛端著一個紅木食盒,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地走了進來。

  他先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到胤禛身邊,一邊動作熟練地斟了杯熱茶遞到胤禛手邊,一邊覷著主子的臉色,聲音放得又輕又柔:

  「主子爺,時辰不早了,您……您好歹用些膳食吧。小廚房一直溫著粥和幾樣清淡小菜,奴才給您端過來?」

  他見胤禛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盯著杯中裊裊升起的熱氣,心中更是憂慮,忍不住又勸道,「從昨兒個聽聞太子殿下不適起,您就水米未進,這麼熬著,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胤禛依舊沉默著,目光低垂,仿佛那杯茶水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他並非不餓,只是胸口被太多的情緒堵塞著,恨、怒、疑、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對食物提不起絲毫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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