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禪機暗指幕後手,怒火深藏復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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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內,康熙細緻地為胤礽上完藥,又替他掖好被角,指尖在兒子微蹙的眉心上停留片刻,仿佛想將那病痛帶來的褶皺撫平。

  外間隱約傳來的壓抑響動和低吼雖短暫,卻未能逃過他的耳朵。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並未抬頭,只對著侍立在一旁的梁九功方向,極輕地遞了一個眼神。

  梁九功立刻會意,躬身一禮,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內殿。

  一到外殿,梁九功便瞧見了背對著他、僵立在殿柱旁的胤禔,以及那朱紅柱子上幾點刺目的新鮮血跡和胤禔垂在身側、仍在滴血的右手。

  梁九功心裡咯噔一下,無聲地嘆了口氣,這位爺,到底還是沒忍住。

  他連忙快步上前,也顧不得許多,壓低聲音,帶著十足的關切與勸慰:「哎喲我的大阿哥!您這……您這是何苦呢!

  太子殿下吉人天相,有萬歲爺和大師在,定會轉危為安的。

  您若是再傷了自己,豈不是讓萬歲爺和……和殿下心裡更難受?」

  他一邊說,一邊趕緊招手示意小太監去取清水、金瘡藥和乾淨的細布來。

  「奴才這就叫人給您清理包紮,您快消消氣,定定神。」

  梁九功的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如同在安撫一頭受傷的猛獸,「萬事……總有水落石出的時候,萬歲爺聖明,絕不會讓殿下平白受這等委屈。

  您得先保重自身,才能……才能更好地為殿下分憂啊。」

  胤禔緊繃著下頜,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那緊握的左拳暴露了他內心遠未平息的波瀾。

  小太監戰戰兢兢地端來水盆,想要為他清洗傷口,卻被他周身散發的低氣壓駭得不敢靠近。

  就在這時,一直靜默旁觀的的老僧緩步上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胤禔血肉模糊的手背,又目光沉靜地望向胤禔緊繃的側臉,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個質樸的青色小瓷瓶,遞向胤禔,聲音平和,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施主,皮肉之傷易愈,心火之傷難平。

  此藥名為『清寧散』,外敷可止血生肌,內蘊一絲清涼靜氣之意,或可助施主稍緩灼痛,平復心緒。」

  胤禔身形微頓,終於緩緩轉過頭,看向那瓷瓶,又看向老僧慈和卻深邃的眼眸。

  老僧繼續道,話語似有所指:「金剛怒目,降伏四魔;菩薩低眉,慈悲六道。

  怒目與低眉,皆是為了護持。

  施主心中有要護持之人,更需善用其心,而非為心火所噬。

  殿下醒來,若見施主如此自傷,心中又當如何?」

  胤禔沉默地聽著,目光劇烈閃動。

  他死死盯著那青色瓷瓶,半晌,終於伸出未受傷的左手,接了過來。

  瓷瓶觸手溫潤,隱隱透著一股清冽的藥香,竟讓他翻騰的氣血似乎真的緩和了一絲。

  他握緊瓷瓶,對著老僧,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幾分暴戾,多了幾分沉凝:「多謝……大師贈藥。」

  梁九功見狀,連忙趁機道:「大阿哥,快讓奴才幫您上藥吧!」

  這一次,胤禔沒有再拒絕。他任由梁九功和小太監小心翼翼地為他清洗傷口,將那帶著清涼氣息的「清寧散」均勻撒在傷處。

  藥粉觸及皮肉,帶來一陣舒適的涼意,仿佛連帶著心頭的灼痛也減輕了些許。

  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底雖仍有血色,卻已重新凝聚起一種冷硬的、屬於軍前統帥的冷靜。

  他看了一眼內殿的方向,心中默念:保成,大哥不會亂。

  大哥會冷靜下來,查清一切,讓那些害你的人,付出代價。

  *

  手上的傷口處理妥當,那清寧散帶來的清涼藥力絲絲縷縷滲入皮肉,也仿佛一點點澆熄著胤禔心頭的焦灼烈焰。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幾次掠過靜立一旁、白眉低垂的老僧,心中念頭飛轉。

  這老和尚手段通玄,又能以某種力量安撫保成,那他是否……也能窺見這樁陰謀背後的真相?

  即便不能直接指認,或許也能給出一些指向性的暗示。

  直接問「兇手是誰」太過莽撞,也未必能得到答案,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或者觸犯某些未知的禁忌。


  胤禔沉吟片刻,再次開口時,語氣已恢復了慣有的沉穩,只是那份刻意壓制的急切,依舊如同暗流般在聲音底層涌動:

  「大師佛法精深,能洞悉幽微。爺……心中有一惑,不知當問不當問。」

  他措辭謹慎,目光緊盯著老僧,「殿下此病來得兇險異常,症狀之怪,聞所未聞。

  胤禔心中實在難安,敢問大師,依您看,殿下玉體違和,究竟是因外邪侵襲所致,還是……另有隱情,譬如……某些非屬天災,實乃人為的陰損手段所致?」

  小狐狸頓了頓:【倒也不算太笨,還知道拐著彎問。】

  老僧聞言,眼帘微垂,手持念珠緩緩撥動,似在感知冥冥中的天機。

  他並未立刻回答,沉吟片刻,方才抬起眼眸,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層層迷霧,直視胤禔內心深處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

  那沉默仿佛帶著重量,壓在胤禔的心上。

  良久,老僧才緩緩開口,聲音空靈悠遠,如同從雲端傳來:「施主此問,已觸及根源。佛曰:萬法緣起。

  世間諸般業障,皆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所謂『邪煞』,亦是如此。

  或源於積年怨念匯聚之地,或起於人心惡念交織之場,然……」

  他話鋒微微一轉,語氣變得更為玄妙,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悲憫:「然,欲侵擾真龍血脈,東宮儲君,尋常陰穢之氣,縱使積聚百年,亦難近其身。除非……」

  老僧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內殿方向,又似穿透宮牆,望向了紫禁城的某個方位,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清晰,如同刻印在胤禔的心上:

  「除非,有『內火』引燃,『陰木』添薪,再借『金風』之勢,方能成此燎原之劫,撼動參天大樹之根基。」

  他看向胤禔,眼神深邃如淵:「施主久經沙場,當知攻城之法。

  最強之堡壘,往往非亡於外敵強攻,而是潰於……內部之蟻穴。至於那『媒介』……」

  老僧輕輕搖頭,帶著一絲嘲諷般的嘆息:「或許是一縷異香,或許是一盞清茶,便可悄然種下禍根。

  形無形質,存乎一心。

  施主是聰慧之人,心中所思,眼前所見,耳中所聞,串聯一線,便可見那迷霧之後的……『緣起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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