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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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死寂後,沉重的腳步聲去而復返。

  牢門被無聲打開,並非方才那兩名侍衛,而是另外兩名面容更冷峻、氣息更沉凝的帶刀護衛。

  他們一言不發,動作利落地將芳苓拉起,用一件寬大的黑斗篷罩住她全身,幾乎遮住了她的頭臉,隨後一左一右「攙扶」著她,迅速離開了慎刑司陰冷的牢房。

  一路無聲,只有急促的腳步迴蕩在宮牆之間。

  芳苓的心跳如擂鼓,斗篷下的黑暗讓她更加恐懼,卻也更加堅定。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帶進一處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至極的殿宇。

  斗篷被取下,刺目的光線讓她一時睜不開眼。

  她下意識地跪伏在地,冰冷堅硬的青磚地面透過單薄的囚衣傳來寒意,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

  她不敢抬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一道沉重如山、銳利如刀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幾乎要將她洞穿。

  「抬起頭來。」一個聽不出喜怒,卻蘊含著無盡威壓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每一個字都仿佛敲擊在她的靈魂上。

  芳苓艱難地抬起頭,只見高堂之上,康熙端坐在御案之後,面色沉鬱如寒潭,眼底是壓抑到極致的風暴。

  「奴婢……罪奴芳苓,叩見皇上。」她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嘶啞破碎。

  康熙並未看向她,目光依舊落在手中的密折上。

  良久,他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她身上,沒有半分情緒,卻帶著千鈞重壓。

  「說。」

  芳苓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壓制住顫抖,字字清晰,卻帶著泣血般的決絕:「回稟皇上!太子殿下中毒一事,罪奴雖參與其中,但並非主謀!

  罪奴受人脅迫,身不由己!

  真正在背後推波助瀾、意圖借刀殺人者,是……是佟國維大人!」

  「嗡」的一聲,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梁九功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但他依舊保持著絕對的靜止。

  康熙端坐於御座之上,面色沉靜如水,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指節因極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當「佟國維」三個字從芳苓口中顫聲說出時,他心中那早已盤旋的猜想轟然落地。

  果然是他!

  一股暴怒的火焰瞬間席捲了他的五臟六腑,燒得他心口灼痛!

  他幾乎能想像出佟國維那副看似忠謹、實則包藏禍心的模樣!

  恨不能立刻下旨,將那亂臣賊子碎屍萬段!

  然而,帝王極致的內斂與理智死死壓住了這股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殺意。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同淬了冰的寒刃,直射向下方的芳苓,但他臉上的肌肉卻未曾牽動分毫,只是那聲音,又冷硬了數分,帶著一種幾乎要將空氣都凍結的森寒:

  「佟國維?」

  他緩緩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調平穩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芳苓,你可知,攀誣朝廷重臣、國之勛戚,是滅族的罪過?

  你此刻所說的每一個字,都需用你全族的身家性命來作保。」

  「罪奴知道!罪奴願以性命起誓,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凌遲之刑!」

  芳苓猛地抬頭,淚水混合著額頭的血跡滑落,「佟大人以罪奴額娘的性命相脅,命罪奴潛入鍾粹宮,假意協助烏雅小主,實則……實則是確保計劃進行,並在必要時留下誤導線索!

  罪奴數月未曾得知額娘消息,只怕……只怕額娘早已遭了毒手!

  罪奴自知罪孽深重,難逃一死,但求皇上明察!

  佟大人其心可誅,絕不止於此!求皇上為太子殿下主持公道!」

  她將頭重重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不再抬頭,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她已經將最致命的指控說出了口,如同在沉寂的深宮中投下了一顆巨石。

  康熙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扳指,眸中風雲變幻,暗流洶湧。

  整個乾清宮正殿,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梁九功垂手侍立一旁,大氣不敢出。

  芳苓幾乎是癱軟地跪伏在冰冷的地磚上,身體抑制不住地顫抖,連頭都不敢抬。


  「抬起頭來。」

  康熙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卻像冰冷的刀鋒刮過耳膜。

  「是誰,於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與你初次聯絡?

  每一次接觸,細節為何?傳遞了何物,交接的形制、包裹、暗語又是什麼?

  對方交代了何話,原句複述,一字不許更易。其人形貌、口音、舉止特徵,一一稟明。」

  「而你,」

  他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又是如何接應?何時何地,以何種手段接收、藏匿、乃至使用?每一步,都有何人見證,或有何物可為佐證?」

  「朕,要聽的是全部的過程,所有的環節。從頭至尾,此事究竟如何。」

  芳苓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高高在上的帝王,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失聲,但想到額娘,想到自己犯下的彌天大罪,她強迫自己開口,聲音破碎卻清晰:

  「回…回皇上…一年前,佟國維大人…他…他派人秘密接走了奴婢的額娘,說是贍養,實則是扣為人質…逼迫奴婢聽從指令…」

  她斷斷續續,卻不敢有絲毫隱瞞,將從如何被威脅、如何被安插進宮、如何按照指令取得烏雅氏的信任。

  芳苓的聲音低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喉嚨里艱難擠出,卻帶著一種豁出一切的絕望清晰,「並且,烏雅小主她……她並非受人脅迫。她心中……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積蓄最後的力量:「她嫉妒太子殿下獨得皇上萬千寵愛,更怨恨……怨恨殿下占盡了儲君名分。

  她私下曾多次怨懟,說若非太子殿下在前,皇上說不定會更看重年幼的阿哥……

  她甚至覺得,是殿下的存在,才讓她前途無望,在宮中步履維艱。」

  「她既是被人利用,也是……順水推舟,借刀殺人。」

  「至於佟大人……他並未直接吩咐奴婢去做任何具體的事。

  但他派來聯繫奴婢的人,每次都會『提醒』奴婢,額娘的安危繫於奴婢一身。

  烏雅小主那邊但凡遇到阻礙,或是遲疑退縮時,不久後,佟大人派來的人便會出現,有時是幾句『點撥』,有時是提供一些不易察覺的便利……

  就像是,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烏雅小主,也推著奴婢,往那條絕路上走。」

  她頓了頓,回憶起那些細節,身體又是一陣戰慄:「烏雅小主自以為得計,卻不知她身邊的許多『順利』,其實都……都有人在暗中安排。包括那次最終得手的機會……」

  芳苓緩緩講述,佟國維如何通過特定方式傳遞指令,讓她「協助」烏雅氏完成毒害太子的計劃。

  並「適時」留下一些不易察覺、最終會指向烏雅氏的「破綻」等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芳苓以頭搶地,泣不成聲:「皇上明鑑…奴婢罪該萬死…可奴婢的額娘…她什麼都不知道…求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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