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不能再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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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守宮門的小太監被審時,更是賭咒發誓:「奴才就是個看門的!烏雅小主這些日子……殿門終日閉得死死的,別說外人,就連……

  就連一隻不相干的蒼蠅也飛不進去!

  裡頭的事兒,奴才們是真的一概不知!奴才……奴才若敢有半句隱瞞糊弄,但叫天雷立刻劈了奴才,叫奴才永世不得超生!」

  他們磕頭如搗蒜,爭先恐後地再次將自己知道的一切,事無巨細,甚至加上自己的猜測和感受,全都倒了出來,生怕漏掉一點而被當成同黨。

  幾乎所有人的口供都指向幾點:烏雅氏近來情緒極不穩定,暴躁易怒;

  她極度倚重貼身宮女芳苓,許多事都不假手他人;

  她近期行為有些反常,似乎格外注意「清理」某些東西;

  最重要的是,除了芳苓,其他宮人根本不被允許進入她的寢殿核心區域,對她最隱秘的舉動確實知之甚少。

  審問的嬤嬤們互相對視一眼,心中已有判斷:這些外圍的宮人,恐怕確實只是無辜被牽連的倒霉蛋,對核心機密毫不知情。

  他們的「不知道」和「沒看見」,反而從側面印證了烏雅氏行事之隱秘和謹慎,真正要緊的事,恐怕只有那個貼身宮女芳苓才知曉一二。

  *

  陰冷的石室里,芳苓獨自蜷在草蓆上,耳畔不時傳來其他牢房隱約的哭泣。

  她知道,很快就會輪到她了。

  謀害儲君,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她絕無生路。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幾乎讓她窒息。

  但比恐懼更甚的,是那無窮無盡的悔恨與煎熬。

  她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混著臉上的污跡,留下冰冷的痕跡。

  「對不起……對不起……」她在心裡一遍遍地默念。

  萬般悔恨與恐懼交織,幾乎要將她撕裂。

  若是有的選……若是有的選……

  淚水無聲地滑過她蒼白的面頰,滴落在骯髒的草蓆上,她怎麼會想去害人……去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可她沒得選。

  入宮後,她依計取得烏雅氏的信任,按照佟國維的指示,「幫助」烏雅氏籌劃。

  每一次傳遞消息,每一次準備那要命的藥物,都讓她的心在油鍋里煎熬。

  她看著烏雅氏沉浸在即將得手的狂熱中,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更大的棄子。

  她不是沒有試圖拖延。

  她以「風聲太緊」、「時機未到」為由,想要延緩計劃的進行,甚至暗暗祈禱太子能避開此劫。

  然而,她的拖延很快就被察覺。

  下一次傳遞來的不再是指令,而是一件她額娘日常佩戴的舊銀簪,上面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血跡。

  送東西的小太監面無表情,只低聲轉達了一句:「佟大人問,姑娘是否忘了老夫人的安危?」

  只這一句,便徹底擊潰了芳苓所有的僥倖和掙扎。

  她徹底明白了,自己不過是一條被緊緊攥住魚線的魚,除了按著執竿者的意願掙扎,別無他路。

  從那天起,她心如死灰,只能麻木地推進計劃,每一刻都在祈禱奇蹟發生,同時又絕望地知道奇蹟不會降臨。

  如今,東窗事發。

  她失敗了,或許從一開始這就註定是一場失敗的陰謀。

  烏雅氏倒台,她也身陷囹圄。

  那額娘呢?

  對於一顆失敗的、暴露在即的棋子,佟國維還會履行「承諾」嗎?

  這個念頭像最鋒利的刀,日夜切割著她的心。

  或許,早在她踏入慎刑司之前,額娘就已經遭遇了不測。

  慎刑司的手段,她早有耳聞,沒有人能在這裡守住秘密。

  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會不會在酷刑之下吐出佟國維的名字?

  如果說了,佟國維定然不會承認,自己只會死得更快更慘,而額娘……萬一額娘還活著,就真的沒有一點生機了。

  可若不說……又能怎樣?

  結局早已註定。


  絕望如同這牢房的黑暗,濃稠得化不開。她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一杯毒酒,或是一尺白綾。

  「額娘……女兒不孝……女兒對不起您……」

  芳苓將臉深深埋入膝間,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卻發不出太大的聲音,極致的悲痛堵住了她的喉嚨。

  她靜靜地等待著,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結局,心中只剩一片死寂的灰暗。

  *

  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一點點將芳苓吞噬。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邊的黑暗徹底淹沒時,眼前恍惚間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是她的額娘,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正坐在昏黃的油燈下,一針一線地縫補著她兒時淘氣刮破的棉襖。

  「苓兒,」記憶中,額娘的聲音總是那麼溫柔,帶著撫平一切不安的魔力,「你看,這線啊,只要針腳紮實,再破的洞也能補好。

  人這一輩子,難免會走岔路,會摔跟頭,但最重要的是心不能破,良心這根線,一旦斷了,就再也縫不回去了。」

  小小的芳苓依偎在額娘身邊,似懂非懂地仰起頭:「額娘,要是……要是不小心做了錯事,怎麼辦呀?」

  額娘放下針線,溫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眼神慈愛而堅定:「傻孩子,是人都會做錯事。但錯了不怕,怕的是知錯不改,一錯再錯。

  只要真心悔過,想辦法彌補,就算老天爺一時沒看見,咱們自己的心裡,也能求得一份安寧。」

  「那……要是被逼著做錯事呢?」

  幼小的芳苓似乎總有問不完的疑惑。

  額娘輕輕嘆了口氣,將她摟得更緊:「苓兒,記住,這世上沒有人能真正逼死我們的良心。

  刀架在脖子上,或許能逼我們做一件事,但絕不能逼我們心安理得地認下這件事。任何時候,都別忘了問問自己的心。」

  思及此處,蜷縮在牢房角落的芳苓猛地一顫,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冰冷的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自憐與恐懼。

  額娘的話,像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她被恐懼和威脅層層封鎖的心門。

  佟國維用額娘的安危威脅她,她害怕,她屈服,她以為順從就能換來額娘的平安。

  可結果呢?她雙手沾上了謀害儲君的罪孽,將自己推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而額娘……數月杳無音信,生死未卜。

  她的順從,非但沒有換來期望的平安,反而可能早已將額娘推入了更危險的境地。

  「不……不能再錯下去了……」

  芳苓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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