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對錯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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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處影影綽綽,一名身著玄色錦袍,面容淡漠的中年男子踏步行來。

  兩名營帳守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送走一個,又來一個,三番兩次,這是沒完了嗎?

  「這是哪個。」

  沈翊問道。

  謝小樓沉吟片刻,沉聲道:

  「鄒言。」

  「後軍大將,負責糧草輜重,與上京城多有往來,也與我最相熟。」

  「我在上京的時候,爹爹與我的信件和物什,也多是鄒叔叔幫忙遞送的。」

  謝小樓沉默:

  「他藉此便利,倒是最有可能與上京搭上線,我,其實早該想到的。」

  「只是……」

  沈翊安慰道:

  「先看看再說,沒準也不是呢。」

  謝小樓搖了搖頭,雖然沒說話,但她有一種預感,守株待兔,這就是他們要等的「兔子」了。

  鄒言走近營帳,兩名守衛依舊恪盡職守地陳述著侯爺的命令,這些將軍能夠違抗軍令,但他們兩個兵卒卻是不敢稍逾越。

  鄒言頭顱微垂,沉默著站在門口,似是在思考,兩名守衛面面相覷,又一次道:

  「鄒將軍,侯爺命令任何閒雜人等不得入門。」

  鄒言的臉被遮擋在陰影里,只有低沉的聲音喃喃自語道:

  「是,嗎?」

  倏然間,雙臂探出。

  五指如鉤,好似鷹爪撲食,徑直抓向兩名守衛的脖頸。

  兩名守衛哪曾想過如此變化!

  瞳孔驟然震動!

  然而,即便是他們想到了如此變故,也根本躲不開鄒言這兇猛絕殺的雙爪。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倏然響起,殺意盎然的鄒言聽來,卻是心中驚意四起!

  果真有埋伏!

  然而,他卻是只聞破空聲,卻遍尋不到攻擊來處,直到真意激盪,如海潮奔涌。

  終於隱約捕捉到一抹氣機。

  那是一柄薄如蟬翼,清透如水的七寸短刃,疾飛而來無聲無息,就仿佛融入了夜色。

  而那凌厲的刀鋒所指,正是他的咽喉。

  攻敵必救!

  若他還要去抓兩名守衛的脖子,那他的喉嚨將會先一步被貫穿。

  鄒言沒有絲毫猶豫,急急撤爪,以空手如白刃之勢,鏘的一聲,合掌夾住劇烈震顫的刀鋒。

  這一刀。

  力道驚人,罡勁凌厲!

  帶動他整個身子不自覺倒退,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淺痕,但終究少了個中真意。

  被他兩掌一轉,甩在了地上。

  「抱歉,我的飛刀剛練。」

  清朗的聲音響於耳畔,宛如惡魔低語,抬眸之間,不知何時,眼前竟已出現一道矯健身影。

  碩大的拳頭在視野中逐漸放大,拳勁如撼山之勢,拳意精純更是猶如青山橫推!

  拳未至,強橫的風壓已經吹得他麵皮盪起層層漣漪,這是何等天災般的偉力!

  他勉力功聚雙爪,硬著頭皮,雙爪交疊迎上,只聽轟隆一聲,宛如驚雷在黑夜的大營中平地炸響。

  鄒言只覺渾身骨頭一瞬間被無匹力道貫透全身,散了架勢,身形更是嗖的一聲離地倒飛!朝著遠處的營帳砸去!

  一襲紅衣的謝小樓卻早已在鄒言倒飛的去路等候,輕嘆一聲,手中銀槍一橫,倏然碰在鄒言的腰間,槍桿上生出一股沾粘力道,如天星輪轉,身形被調轉方向,轟然撞在地面。

  砸出一個人形淺坑。

  謝小樓槍出如影,連點數下,燎原火勁湧入周身經脈,將鄒言的氣海丹田封了個嚴嚴實實,再無法調動絲毫內息。

  鄒言愕然地看著翩然而落的謝小樓,旋即眼神黯然,徹底接受自己的失敗。

  營帳外的交手動靜,雖然極為短暫,但也依舊驚動了外松內緊的北山大營。

  片刻之後,

  謝眺之會同幾位將軍便再度出現。


  眾人將鄒言提入顧亦然的帳中問話,謝眺之坐在主位,面沉如水地望著座下之人。

  緩緩道:

  「為什麼?」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是重逾泰山。

  七位將軍分列兩側,形成氣勢如虹的威壓,沈翊幾人則是占據一旁,靜靜看著。

  這是拒北關的內事。

  他們不好插手。

  鄒言低頭沉默半晌,復又緩緩抬頭,他先是掃視一圈昔日同僚,然後又凝望向主位之上的謝眺之。

  「為了拒北關。」

  「一派胡言!」

  性子粗獷的馮左大聲斥責:

  「你投效東廠,背地裡做下如此詭事,竟敢在此大言不慚!」

  鄒言沒理會馮左的喝罵。

  他頓了頓繼續道:

  「侯爺。」

  「此世當變,沒有人能留在過去止步不前,每個人都要做出選擇,這就是我的選擇。」

  「成王敗寇,你可以說我輸了,但是對是錯,現在還不是評判的時候。」

  「說的什麼狗屁不通的玩意兒,」

  馮左低聲嘟囔。

  正要繼續責罵,謝眺之卻是抬手制止,他沉聲道:

  「好,事已至此。」

  「我也不多說什麼。」

  他瞧了一眼顧亦然和沈翊,淡淡道:

  「鄒言借拒北關之便行刺顧先生,是謝某御下不嚴,此僚便交予顧先生發落。」

  「要殺要剮,任由處置。」

  顧亦然拱拱手,應承下來。

  謝眺之頗有些意興闌珊,他望著鄒言,眼神卻好像是望著帳外:

  「大夏走向未明,大家相交一場,如想另謀前程,本侯絕不阻攔。」

  「萬盼莫要在背後耍陰招,使絆子,若是讓本侯抓到,一律軍法處置,絕不姑息!」

  身後的數位將軍面面相覷。

  旋即齊齊半跪在地,鏗鏘有力地齊聲道:「我等誓死效忠拒北關,誓死跟隨定北侯!」

  ……

  大事初定,但猶有收尾之事。

  凡是鄒言親信,負責糧草輜重的校官,都要一一排查,若有發現圖謀不軌者,一律嚴懲。

  而馮左和楊意,因為罔顧軍令,也被罰了禁閉禁足,閉門思過。

  至於鄒言,顧亦然轉手交給沈翊,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又於大營後山,矗起一處墳塋。

  如此,又耽擱了一天。

  沈翊幾人也該上路了。

  只不過走之前,顧亦然去了馮左的大營,依照承諾,交流了劍法心得,自是令其喜不自勝。

  而謝小樓則又去了一趟拒北城的成衣鋪子,給沈翊置辦了兩身新衣,她笑著對沈翊道:

  「先前打壞了你的新衣。」

  「重新買給你,當作餞行之禮。」

  「此去北地雖然深入漠北腹地,但以你如今通天徹底的修為,當是能自如應付。」

  「但儘管如此,北莽仍是險地,不僅有那北莽軍神拓跋弘,更有薩滿之流的詭譎手段。」

  「要千萬小心。」

  沈翊捧著包裹,看著眼前的紅衣笑著道:

  「曉得了。」

  「我此去快則半月,多則一月,待我迴轉之日,再於拒北城把酒言歡。」

  謝小樓微微一笑:

  「好。」

  「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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