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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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之昂橫抱起晉王的屍首,轉身離開。

  而那殘垣深處,

  空悲的身形緩緩邁步而來,他的身上的明王虛相熾烈如火,凝如實質。

  其人作為地榜前列的高手,自然不會弱到被沈翊一拳就砸得再起不能。

  事實上,他雖然剛剛因為小覷了沈翊,結結實實挨了他的全力一擊,但他本身就尤擅守御。

  經過短暫的調息,被剛剛那一拳震盪的五臟六腑的輕微傷勢也盡數恢復無恙。

  沈翊微微側頭。

  空悲身後的那座不動明王正俯身注視著他,眼中浮現明王忿怒之火。

  「大和尚。」

  「要打嗎?」

  空悲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廟宇,晉王早已經消失,他搖了搖頭,雙手合十而嘆:

  「沈施主達成所願,心中可有半分欣喜?」

  沈翊平靜道:

  「喜不自勝。」

  空悲嘴角一抽:

  「就沒有大仇得報後,

  茫然無措的迷惘和空洞嗎?」

  沈翊笑著道:

  「我內心完滿無缺,何來迷惘。」

  「晉王身死,是他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你若是可憐他,倒不如多念兩遍往生經替他超度,而不是和我在這裡廢話。」

  沈翊拎起插在青磚上的鏽劍。

  「若是你不打,我可就走了。」

  空悲躬身朝著沈翊行禮:

  「沈施主。」

  「方丈師弟想請你得閒去梵空寺走一遭,時間由你來定。」

  沈翊眉頭一挑,他也如同陳之昂一樣,搞不懂空戒在搞什麼鬼。

  他殺了梵空寺三個神僧,理當是死仇才是,不過他轉念一想,佛門比較特殊,其中不乏割肉餵鷹,以身飼虎的故事,與他們理念相比,仇恨反倒是最不重要的。

  「若是我不允呢?」

  空悲道:

  「方丈師弟或許會親自來尋你。」

  沈翊瞭然,頷首道:

  「知道了,我會去的。」

  「且等著吧。」

  他轉身欲走,空悲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沈翊又扭頭回身:

  「大和尚,你又不打,維持這法相做甚?」

  那尊不動明王虛立於空悲身後,通天徹地,氣勢威正而逼人。

  空悲坦然道:

  「沈施主修為絕頂,聽聞你素來嗜殺成性,老衲需得留待此身積德行善,故而……」

  懂了。

  怕沈翊一言不合再動手。

  沈翊搖了搖頭,懶得再糾正自己的風評,縱身一躍離去,血衣獵獵,瞬息無蹤於夜空。

  永安寺中,只剩下空悲的往生經誦念的聲音,餘音繚繞,經久不消。

  ……

  翌日。

  中郡震動。

  血衣樓血衣闖入晉王府,屠戮無算,就連晉王本人都死在這血衣殺手的手中。

  一時之間,各城各縣府衙官員人人自危。

  晉王府分崩離析,門客散盡,短短几日,晉王私軍無以奉養,開始在周邊鄉縣生亂。

  為軍為匪,也只在一息之間。

  幸得有秦王攜親自率領軍隊自黃江關東進,以摧枯拉朽之勢鎮壓私軍作亂。

  又以雷霆之勢整肅中郡綠林,將與晉王勾結一起,魚肉百姓的毒瘤通通剷除。

  眾人皆傳,有一白衣劍客隨軍而行,凡秦王虎賁所至,皆無其一合之敵。

  於是,在京城尚未反應過來之時,

  秦王已然坐擁兩郡之地。

  全郡上下大大小小的要員,皆是苦晉王久矣,見此情此景,也皆樂得與秦王勾兌。

  反正都是皇室血脈,秦王和晉王,這天下,誰坐還不都是姓夏了。


  而即便沒有當場投誠的,也都建立了良好的關係,下意識站隊秦王這一邊。

  自此,中郡變故,

  秦王無疑地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即便是後面朝廷反應過來,派人接管中郡,秦王也無所謂,畢竟如今晉王一死,中郡的關係網已經被秦王滲透。

  無非是明面還是暗面的區別。

  ……

  而沈翊。

  回到天心寺後。

  便常常窩在藏經閣修身養性,每天掃掃地,喝喝茶,和陶桃一起照看老頭,倒像是真的遁出了這世俗。

  而莫閒遊的狀況,經過廣遠禪師的日日調理已基本祛除了神魂執念。

  除了有些呆滯如低齡兒童,

  平時也不會暴起傷人了。

  中郡亂局平定之後,陳之昂一紙飛鴿傳信,言及自玉門傳來的消息。

  根據西陵的探子來報。

  西陵中土三宗出現異象。

  天空雷鳴滾滾,雲層橫斷如塹,裂如蛛網,三日三夜,經久不息。

  之後,三宗宣布山門大閉,

  未知重啟時機。

  沈翊和無心對視一眼,兩人皆是知道,該是聖僧出手了,這是他最後的餘音。

  翌日,

  無心啟程折返西陵。

  並與沈翊約定了如果西陵有異動,需得第一時間飛鴿傳訊,好早作準備。

  無心走後。

  沈翊和陶桃便扶著莫閒遊,來到廣遠禪師的禪房,今日是最後一次治療。

  靜室里。

  廣遠禪師雙手合十,與莫閒遊相對坐定,沈翊和陶桃則是一左一右,杵著下巴坐看。

  這種場景已經十分熟悉,

  故而沈翊也不擔心。

  廣遠禪師啟聲開口,誦經念咒,一股溫潤佛念好似溫泉熱湯將莫閒遊包裹其中。

  他神魂上最後一點殷紅,便在這溫潤的梵音之中,漸漸褪去,還原本真。

  功至收尾,廣遠禪師輕喝一聲:

  「痴兒。」

  「還不醒來。」

  說罷,並指一點直指莫閒遊的眉心,沈翊似見到一枚菩提葉的虛影一閃而起。

  落在莫閒遊的眉心,漸漸消散。

  莫閒遊渾身一震,眼睛一閉一睜,赫然已經恢復清明,抬眼看到廣遠禪師,不由驚呼道:

  「廣遠和尚!」

  他只是下意識叫了一聲,被毒藥操控的記憶碎片便悉數融入了他的腦海中。

  莫閒遊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依稀記得自己的徒弟王川和,在他眼前被葉彌笙活生生摧殘折磨,粉身碎骨。

  連一具完好的屍體也沒有。

  那種慘狀刺得他心如刀絞,殘存的理智這才被執念所吞噬。

  他死死攥著拳頭,恨恨道:

  「天魔傳人,葉彌笙!」

  「老乞丐與你誓不兩立!」

  廣遠禪師道了一句阿彌陀佛,只是輕輕一嘆道:

  「莫施主的遭遇,我已經聽忘塵提過,若是需要天心寺相助降魔,我天心自當義不容辭。」

  聽了廣遠禪師的話。

  莫閒遊這才想起了他的救命恩人。

  他側頭望著沈翊和陶桃,心中頗為感慨,當初在酒館的一面之緣,一時興起的隨口點撥,反倒救了他自己一命。

  這其中因果循環,果真是難以捉摸。

  他起身朝著沈翊和陶桃鄭重抱拳,躬身行了大禮:

  「多謝兩位小友的救命之恩。」

  「他日若有驅使,但憑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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