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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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翊的身份,好猜也不好猜。

  若是從有名的江湖俠客入手,年紀輕輕,修為精深,又身受重傷的。

  那真沒幾個。

  其中,麒麟榜上的沈翊。

  更是被重點懷疑對象。

  但是江湖之大,江湖無名的隱世高手何其之多,豈是一張麒麟榜就能盡數囊括。

  若沈翊是從哪個山旮旯里鑽出來的隱世高手,那廣遠禪師他們怎麼猜,也是猜不到的。

  他們一眾長老首座,本想找個合適的時間,再考驗一下沈翊,看他究竟能否坦白。

  恰逢晉王上山。

  沈翊主動請纓。

  當時廣渡禪師的暗示已然明了,若是沈翊能抓住此機會大勝而歸,便也是他們最後一次考驗沈翊的時機。

  這是關於誠的考驗。

  好在,這一關。

  沈翊也過了。

  他此刻內心長吁一口氣,在這些老妖怪面前,真不能玩虛的,真誠才是必殺技。

  廣遠禪師溫聲念唱:

  「阿彌陀佛。」

  「陳樓也好,沈翊也罷。」

  「不過是一個代號,你就是你。」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你既是忘塵,便是忘塵。」

  沈翊雙手合十,誠心叩拜:

  「多謝方丈點化。」

  廣渡禪師嗡聲開口道:

  「忘塵,你佛法既成。」

  「今力克西陵番僧,德行齊備。」

  「然,爾殺心未泯,業障纏身。」

  「爾須消解殺孽,持戒守正,潛心修學,吾可傳爾秘法,易筋洗髓,以致功成。」

  沈翊聽得明白廣渡禪師的勸解。

  他雖然立了功,但是殺心仍重。

  正所謂,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殺孽消解,便可成為真正的天心寺傳人。

  只是……

  他並不是真的要一直當和尚的。

  而且,他倚仗的系統,至今的成就,可都是一步一步殺出來的。

  若說入寺之前。

  他還存了投機取巧,連騙帶偷的想法,但是此刻面對一群真誠的大和尚。

  沈翊是半點謊言也說不出。

  那樣有違本心。

  就連他苦苦修成的佛心,也會轟然垮塌。

  「我,放不下。」

  嗯?

  廣渡禪師難以置信。

  一聲輕哼,仿佛玄音落鼓。

  重重敲擊在沈翊的心靈,讓他再生不起半點說謊和隱瞞的念頭。

  但他本就沒想過隱瞞。

  「弟子在佛國幻境之中,被小活佛問過同樣的問題,殺孽纏身,何以成佛。」

  「弟子回答……」

  眾首座凝神以聽。

  沈翊一字一頓,將他的理念再度重述:

  「殺生為護生,斬業非斬人。」

  「佛在我心,弟子願行一條,以殺證道之路。」

  伴隨著沈翊的陳述,他的一身慈悲佛意竟緩緩凝轉,化為凌厲無端的刀意。

  堅定不移。

  眾首座全都愕然。

  他們千想萬算,竟是沒想過是這樣的結果。

  戒律院首座率先暴起,大聲斥責:

  「離經叛道!」

  「荒謬!荒謬!」

  他接連怒喝,伸手指著沈翊,竟是微微發抖,顯然氣得不輕。

  廣渡禪師同樣詫異,他嗡聲:

  「酒肉,色慾,殺戮,貪婪。」

  「殺戒可是天心寺第三大戒,你若堅持,天心寺可是容不下你的!」


  沈翊坦言:

  「寺廟戒律,是為以戒束心。」

  「若佛心無垢,強以戒束之,豈非倒因為果,本末倒置。」

  廣渡禪師笑了,他大聲反問:

  「聽你如此說來。」

  「你還要破其他戒律?」

  沈翊避而不答。

  半晌,方才再度說道:

  「金剛怒目,明王降魔。」

  「若魔戮蒼生。」

  「弟子,殺是不殺?」

  廣渡禪師眉頭一挑。

  其餘首座們無不扼腕嘆息。

  或是暗嘆「講歪理」,或是可惜「行邪道」。

  廣遠禪師將眾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中,又望了望眼神堅如磐石的沈翊。

  不由長嘆一聲:

  「阿彌陀佛。」

  「將忘塵關入藏經閣,讀經自省。」

  眾首座竟也不驚訝,廣渡禪師更是擺擺手道:

  「行了,忘塵你愣著幹嘛。」

  「自個兒回去吧。」

  「難不成要我們幾個老傢伙親自送你?」

  沈翊站起身來。

  廣遠禪師雷聲大雨點小的懲罰,讓他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沈翊就這麼回到藏經閣,步入院子裡。

  掃地的老僧正坐在階前曬太陽。

  「回來了?」

  「熱鬧好看嗎?」

  老僧的語氣和藹。

  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鄰家老爺爺一樣。

  「是西陵佛宗來了。」

  「算是讓晚輩開了開眼界。」

  老僧笑眯眯道:

  「你不是把經書都看完了嗎?」

  「怎麼又回來了?」

  沈翊坦白。

  將他的身份老老實實又說了一遍,更是坦言廣遠禪師讓他在藏經閣自省。

  老僧狀似驚訝:

  「你小子還憋著這麼一段事兒呢?」

  「那你進去吧。」

  「廣遠讓你讀經化解殺孽,他恐怕想不到你已經把佛經都看過一遍了,呵呵。」

  老僧的語氣不是很客氣。

  愈發讓沈翊斷定老僧的身份不簡單。

  他恭敬道:

  「是。」

  便要越過曬太陽的老僧往裡去。

  忽然,老僧搖頭晃腦道:

  「廣遠既然讓你讀經自省,那你就再翻看翻看,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悟。」

  「對了,二樓和三樓都沒有佛經,二樓是天心寺的各院武學,像什麼拈花指,般若掌都有抄錄,三樓就只有四本書,你沒有廣遠允許,記得別上去看啊,我在太陽底下眯一會兒。」

  說罷,老僧竟然就伸了個懶腰。

  躺在台階上眯眼睡了起來,不一會兒竟然發出陣陣輕微的鼾聲。

  沈翊的身形頓在原地。

  老僧的話太刻意了。

  像是在故意提醒他。

  而且,三樓的四本書,暗示如此明顯,必然是那天心寺的四本鎮派神功。

  易筋洗髓經就是其中之一。

  他在藏經閣門口停頓些許,復又邁步,走入藏經閣中,徑直走向二樓的台階。

  門前的老僧。

  耳朵微微一動。

  沈翊又停在了樓梯口。

  抬頭望向深邃悠長的階梯。

  暗示歸暗示。

  然而,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又是一種考驗。

  畢竟依照他對這群大和尚的了解。

  他們喜歡坦誠。

  不喜歡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所以……


  沈翊又回想了一遍老僧的話。

  重新走回到一樓的經架面前,他放棄偷偷潛入二樓的機會,這個看似為他開放的機會。

  重新走到第一排的經架。

  拿起第一本佛經。

  那原本已經在潛修中被沈翊背得滾瓜爛熟。

  只是他並沒有不耐煩。

  而是捧著經書,緩緩走到書案前坐下,開始重新翻閱。

  時間流逝如水。

  翻完第一本,便繼續下一本。

  一直翻到夜裡。

  老僧都回來,上了二樓睡覺去了。

  沈翊拿起第一排的最後一本,這一本看完,他也準備先休息。

  忽然。

  他的動作頓住了。

  只見經書的封面和第一頁之間,夾雜著薄薄的一頁紙箋,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小楷。

  而紙箋的最上方寫著一行標題:

  「易筋洗髓先天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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