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送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沈翊跟著侍女快步於定北侯府穿梭。

  嚴格來說,這是他第二次於侯府中遊逛,只不過這一次他的心思不在四周的風景。

  很快。

  遠處便出現一處開闊的別院。

  兩人繞到別院側面。

  一輛裝飾華貴的車輦已經在靜候。

  沈翊眼尖,恰看到一襲鵝黃流仙長裙的夏傾辭在丫鬟的陪同下,登上了車輦。

  簾帷落下。

  前方領路的侍女緊走幾步,脆生生喊道:

  「公主,陳少俠到了。」

  方要啟動的車輦又停頓了下來,仿佛在等著沈翊走近。

  沈翊有一種陌生感。

  仿佛前一秒還在嬉笑的朋友,搖身一變成為了高不可攀的人物。

  他依著侍女的眼色,拱手恭敬道:

  「陳留,拜見公主殿下。」

  馬車中,夏傾辭的聲音隔著簾帷傳來:

  「陳少俠,傾辭傷勢未愈,再加上男女有別,便不下車相見了。」

  「傾辭今日進宮,不甚惶恐。」

  可否請陳少俠送我一段?」

  夏傾辭的話依舊很客氣,但是卻透著一種飄渺和疏離,讓人摸不透情緒。

  沈翊咧嘴一笑:

  「自無不可!」

  馬車隆隆,車窗的簾帷輕輕拉起,夏傾辭那一張清麗至極,又柔弱無比的面龐,如故。

  「少俠,有何物什要送我。」

  沈翊微微一笑,邁步跟著隆隆而行的馬車,保持並行的速度:

  「你可還記得東極鎮泥人巷的鄰居。」

  「他家有一男娃,名叫小虎。」

  「他小時候與你很親近,當時你被綁走,還是他給我們提供了線索。」

  沈翊從懷裡掏出一個頗為粗糙的木刻,依稀能看出那是一個人影模樣的全身木雕。

  只不過那雕工實在是乏善可陳。

  「這是他刻的,雕的是你。」

  「他說如果我找到你,便將這木雕給你,留個紀念。」

  夏傾辭從窗口探出纖細白皙的玉臂,將沈翊手上的木雕拿在手中,輕輕摩挲。

  「小虎,我記得。」

  「很可愛的孩子。」

  「謝謝你陳少俠,帶給我如此有意義的禮物。」

  沈翊頓了頓,以傳音入密之術說道:

  「所以,真正的柳傾辭在哪兒。」

  「她還活著嗎?」

  沈翊明顯覺察到馬車裡的人微微一僵,「夏傾辭」從窗戶探身出來。

  沒有開口。

  只是睜著一雙大眼睛,疑惑地望著沈翊。

  沈翊順著馬車前路遙遙望去。

  侯府的大門已經在望。

  沈翊繼續傳音道:

  「你們早知道柳傾辭是公主的身份。」

  「當初在安遠鎮,你們根本就是故意被定北侯府圍堵,藉機完成你們狸貓換太子的計劃。」

  「為了不被我們識出破綻。」

  你讓狂獅將你擊傷,借著療傷的由頭,便可對我們閉門不見,直到順利進宮。」

  「若非你覺得我可能掌握著某些對你不利的遺物,恐怕也不會見我吧。」

  夏傾辭沉默不語,只是已經將身子探回,正襟危坐。沈翊繼續說道:

  「我其實對誰當公主並不在意。」

  「我只是覺得柳傾辭身在局中,不該死得這麼糊裡糊塗,順便說一句……」

  「泥人巷鄰居家的孩子並不叫小虎,而是叫狗娃,這木雕也不是他雕的,他根本不會動刀。」

  「而是我雕的。」

  「如此,你還要強撐嗎?」

  「無生聖女,顧子桑。」

  沈翊最後一字一句地密傳出那三個音節,一身氣勢節節攀升,竟是透出如刀般的鋒銳之意。


  寂靜的氛圍,有些壓抑。

  撲哧。

  一聲輕笑突然響起。

  竟似化為一股無形之力插入沈翊的刀勢,令他的氣勢冰雪消融。

  「沈公子,你這雕工也不怎麼樣嘛……」

  顧子桑以密傳回應。

  便是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柳姑娘如此美人,果真是牽動英雄心,得以讓沈公子如此掛念。」

  沈翊不言,他知道顧子桑既然開口。

  便是選擇坦誠。

  「我和柳姑娘約定好了,她回無生教做聖女,而我替她入宮做這當朝公主。」

  「我的一身先天功力,九成九盡皆傳給了她,又請醫道高手削骨易容,所以才能瞞過宋長風的探查。」

  沈翊啞然。

  身份互換,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

  顧子桑明面上是大夏公主,暗地裡卻是魔教妖女,將來自會將大夏朝廷鬧個天翻地覆。

  而柳傾辭化身聖女。

  在無生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貌似倒是個不錯的結局,唯一受傷的……

  或許只有大夏皇帝和朝廷。

  他們將迎來的,可不是王朝的續命人,而或許是大夏的埋葬者。

  沈翊只是驚訝,柳傾辭竟能同意如此匪夷所思,很可能貽害無窮的決定。

  顧子桑輕笑一聲,理所當然道:

  「我們好歹是魔教,當然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且柳傾辭與我們也有些關係。」

  「沈公子,如何?」

  「你要告發我嗎?」

  沈翊若有所思,旋即笑了笑:

  「我要是告發你。」

  「你豈會讓我好過?」

  「我也會暴露在鎮撫總司的眼皮底下。」

  「宮廷內鬥,朝廷興衰,與我無關。」

  顧子桑微微一笑:

  「多謝。」

  此時,大門已經近在咫尺,沈翊不能再跟,他最後問道: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怎麼知道柳傾辭的真實身份?」

  「這情報恐怕連東廠都不知道,否則怎會只派一個後天境的太監來試探。」

  顧子桑道:

  「東廠本就不知,諸王也不知。」

  「而柳傾辭的母親,原本就曾是我聖教中人。」

  什麼?!

  這又是一個驚人的消息。

  沈翊滿臉錯愕。

  顧子桑眉毛輕揚:

  「此局的開端,本是我教為皇帝所設,可惜這其中有兩個想不到。」

  「一是想不到柳意晚真動了情,愛上了皇帝,二是想不到皇帝真的冷酷無情,風流過後,便悄然遠走。」

  沈翊的表情有些難繃。

  這皇帝還是個拔X無情的渣男啊!

  「柳意晚心灰意冷,帶著身孕自此歸隱,別說皇帝,我們都找不到她。」

  「一直到……」

  「不久前,柳意晚傳訊教中,說她將要離世,我們才決定重新謀劃這一局。」

  沈翊有些不明白。

  「她傳訊給定北侯,傳訊給李司空,又傳訊給你們,她究竟想如何安排柳傾辭?」

  顧子桑道:

  「這就要柳傾辭自己選。」

  「這也是柳意晚的遺願。」

  呵。

  沈翊啞口無言。

  「自己選?」

  「你們無生教這麼好說話的嗎?」

  顧子桑笑了笑:

  「柳意晚畢竟是上代聖女,說話還是有分量的,而且我與柳姑娘一見如故。」

  「我說的話,她也能聽進去。」


  「宮廷爭鬥風波詭譎,還要面對拋妻棄子的父親,這樣的宮廷,並沒有那麼有吸引力。」

  沈翊恍然,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這一場延綿數十年的布局,竟然陰差陽錯以一種更加可怕的方式綿延而動。

  沈翊尋思著,忽然心中一驚:

  「太子薨逝,莫不是也有你們的影子?」

  顧子桑輕笑:

  「皇帝久病纏身,太子無德昏庸,諸王心思各異,我們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

  她頓了頓,出聲道:

  「既然我們兩不干涉。」

  「我便還有一個忠告給你。」

  「鎮撫司不是酒囊飯袋,當初我們在打聽你們下落的時候,鎮撫司也在查你的下落。」

  「定北侯府他們不敢闖,但很有可能已經在侯府之外布下天羅地網,只待你離府之時。」

  沈翊跟著馬車,已經行至侯府大門,此刻卻是戛然而止。

  不知是因為聽了顧子桑的話。

  亦或者是本就送到地方了。

  顧子桑的銀鈴般的輕語如雲霧般飄來:

  「努力活下去吧。」

  「我期待你踏入麒麟前十的一天。」

  沈翊望著馬車隆隆遠去的車影,喃喃道:

  「我會的。」

  說罷,他轉身朝著自己的小院走去。

  華貴的馬車裡。

  顧子桑緩緩摩挲著手裡那有些拙劣的木雕,眼眸流轉,浮現一縷玩味。

  「小月,收好它。」

  顧子桑將木雕遞給一旁的明眸皓齒,臉龐粉嫩的小侍女。

  小月接過木雕,頗為嫌棄:

  「公主,你留著這麼個丑東西幹什麼。」

  「而且這沈翊殺了咱們聖教的人,為什麼還要給他提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