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老兵回憶錄
「老英雄您好，我們是《我的抗戰》紀錄片攝製組的，我叫劉冬梅，我想採訪您一哈兒。」
川渝某地一處村中小別墅，《我的抗戰》紀錄片攝製組正在準備拍攝。
被採訪的老英雄都快滿百歲咯，這會兒正坐在椅子上，穿起一身舊軍裝，胸口前掛起的軍功章在太陽的照射下，亮鋥鋥兒的，閃閃發光。
「你叫啥子？」
「劉冬梅！」
「劉啥子梅？」
「劉冬梅。」
「啥子冬梅？」
老英雄的孫子在旁邊解釋道：「爺爺年紀大咯，耳朵有點背。」
「你才耳背，龜兒子，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 大爺，我們是來採訪您的，您還記得到哈達山戰役不？」
聽到哈達山戰役，老英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咯，使勁兒點頭說：「記得，記得，我這一枚勳章，就是在哈達山戰役頭得嘞。」
老英雄伸起手，顫顫巍巍地指了指胸口中間的特等功勳章。
「您能給我們擺一哈兒戰役的經過不？」
「當年我是黑吉遼察軍區第四師十七團三營二連一排三班的機槍手。」
「我一開始沒當兵，我是遭鬼子騙起去東北修戰壕咯，在海拉爾那個凼兒，後來司令員帶人把我們救出來咯，咱們村裡頭當時和我一起遭騙起去的有二十多個人。」
「活起走到海拉爾的只有十五個人，司令員解救我們的時候，就活咯六個人，我們六個人就都當兵咯。」
「打哈達山戰役之前，我們第四師都憋起一口氣，我們都有怨氣，其他兄弟部隊都有鬼子打，我們走得慢，過咯白城，到咯松原一槍都沒開！」
「後來我們就突然開始往後撤，好像是鬼子大部隊出來咯，加上偽軍有三十多萬人。」
「等到咯哈達山，我們連長興奮地拿起一份電報告訴我們，接到咯上級命令，喊我們守住哈達山陣地。」
「我們就在哈達山那邊挖咯戰壕，說哈達山是山，還沒得我們村口的小北山高哦，就百把米！」
「但是那個凼兒是周圍唯一的高點，左邊就是松花江，右邊是平原，還有一條河。」
「鬼子大概是上午十來點的樣子到嘞，我們就開始打阻擊，以前我沒跟鬼子打過，就聽別個說小鬼子凶得很，但是打起來之後，我發現小鬼子也沒得說得那麼神乎。」
「咱們大炮一炸，他們就死咯不少人，後來又是坦克沖，我們也有炸坦克的東西，我聽說別的部隊都要用炸藥包，我們部隊不用，用火箭筒，還有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手雷。」
「戰鬥打咯大概兩小時的樣子，小鬼子開始往後撤咯。」
「這鬼子跑，我們就追，我們還有大炮炸，我們追上去的時候，地上到處都是小鬼子的屍體，我以前聽說小鬼子屍體能賣錢，但是那些屍體估計不得行，都碎咯。」
「我們追咯鬼子好幾個小時，小鬼子就楞個一直跑，一直跑，啥子東西都丟，槍也丟，炮也丟，能丟的東西都丟咯，有不少好東西，你們看我這個，就是當時追小鬼子時候撿到嘞。」
「這槍我有證的，你們看哈，這是梁將軍給我批的條子，這一把是司令員給我批的條子，我槍打得准，所以給我證，鬼子跑的時候我打死二十多個鬼子，就一邊跑一邊開槍。」
「後來小鬼子遭我們圍到松花江旁邊的凼兒咯，周圍都是我們的人，東南西北都是我們的人，河對岸也有我們的人。」
「我們想喊小鬼子投降，要俘虜，說是要送去挖礦，反正當時都在抓俘虜，我跑得快，一個人就俘虜咯鬼子一個小隊還有一個中佐，我屋頭那把鬼子的佐官刀就是我的戰利品。」
「一開始我們喊鬼子投降，鬼子不投降，還想反抗，然後我們的重炮就來咯，司令員說用五噸炮彈把我們第四師換下來，用炮彈炸出咯一條血路，然後就是坦克沖。」
「坦克沖得比我們快，我兩條腿跑不贏坦克，我當時靈機一動，逮到一輛坦克就爬上去咯，當時那坦克跑得飛快，我們連長在後面追起罵我，罵我不要命咯啊！」
「我就跟到這個坦克一直往前沖，一直衝到咯松花江邊上。」
「我看到一個鬼子少將，二話不說跳下坦克，我就這樣，然後這樣，就把這個鬼子少將逮到咯，周圍還有鬼子，他們想過來幫忙，我就直接說，莫動，哪個動哪個死！」
「小鬼子沒敢動！」
「將官刀我上交咯，給咯刑副司令。」
「當時松花江裡頭啊，全是鬼子啊，我就站到江邊拿起機槍就對到江上掃射。」
「槍管都打紅咯，我都記不到打出去好多彈藥咯！」
「坦克也在開炮，坦克上的機槍也在掃射。」
「江面上的那些鬼子，沒得一個能跑脫嘞。」
「而且對岸我們也有部隊，不多，就一個團，但是鬼子為咯能活下來，跳江的鬼子都沒帶武器，能游到對岸的，都遭俘虜咯，更多的就直接遭我們射殺到江里咯。」
「江面都紅咯，你曉得松花江噻？就那首歌頭唱的，我滴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啊，就是那個松花江！」
「我們連指導員追上來之後，感慨咯一句，說了一個成語，也是我記到的第一個成語。」
「血流漂杵！」
「那場面啊，我到現在都記得到，紅色的江水波濤洶湧，上頭全是鬼子的屍體，後來聽說哈達山那邊的樹木長得特別茂盛，松花江的魚也特別鮮美！」
「想不想去老部隊啊？」
「想去啊，不過也莫麻煩咯，今年去過咯，去年 70 年閱兵的時候，我去咯現場，還坐咯車被檢閱嘞。」
「司令員也見咯，司令員還記得我名字嘞，還記得給我批的條子，去年就是司令員帶起我們這群老傢伙去老部隊轉咯一轉的！」
「司令員身體好得很哦，還能拿起槍射擊嘞，還打咯十環，把一群新兵蛋子黑得一愣一愣的。」
「我們一個師面對十幾萬鬼子和偽軍當時怕不怕？哪有啥子怕的？不怕，完全不怕死！」
「不過現在有點怕死咯，我還想多活幾年，多看哈咱們國家，要是下去能跟老戰友碰到咯，給他們擺一哈兒我們現在的事情。」
「……」
「老英雄，謝謝你接受我們採訪，我們祝您……」
老英雄擺咯擺手說：「莫喊我老英雄，喊我大爺就行了，我算啥子英雄嘛，那些犧牲咯的才是英雄啊。」
—— 摘選自 2020 年紀錄片《我的抗戰》第十一集，原晉黑吉遼察軍區第四師戰士……。
……
……
……
感覺老戰士是川渝人，用川渝話比較好一些，應該都能看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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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啥子？」
「劉冬梅！」
「劉啥子梅？」
「劉冬梅。」
「啥子冬梅？」
老英雄的孫子在旁邊解釋道：「爺爺年紀大咯，耳朵有點背。」
「你才耳背，龜兒子，又在背後說我壞話！」
「…… 大爺，我們是來採訪您的，您還記得到哈達山戰役不？」
聽到哈達山戰役，老英雄情緒一下子就激動起來咯，使勁兒點頭說：「記得，記得，我這一枚勳章，就是在哈達山戰役頭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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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給我們擺一哈兒戰役的經過不？」
「當年我是黑吉遼察軍區第四師十七團三營二連一排三班的機槍手。」
「我一開始沒當兵，我是遭鬼子騙起去東北修戰壕咯，在海拉爾那個凼兒，後來司令員帶人把我們救出來咯，咱們村裡頭當時和我一起遭騙起去的有二十多個人。」
「活起走到海拉爾的只有十五個人，司令員解救我們的時候，就活咯六個人，我們六個人就都當兵咯。」
「打哈達山戰役之前，我們第四師都憋起一口氣，我們都有怨氣，其他兄弟部隊都有鬼子打，我們走得慢，過咯白城，到咯松原一槍都沒開！」
「後來我們就突然開始往後撤，好像是鬼子大部隊出來咯，加上偽軍有三十多萬人。」
「等到咯哈達山，我們連長興奮地拿起一份電報告訴我們，接到咯上級命令，喊我們守住哈達山陣地。」
「我們就在哈達山那邊挖咯戰壕，說哈達山是山，還沒得我們村口的小北山高哦，就百把米！」
「但是那個凼兒是周圍唯一的高點，左邊就是松花江，右邊是平原，還有一條河。」
「鬼子大概是上午十來點的樣子到嘞，我們就開始打阻擊，以前我沒跟鬼子打過，就聽別個說小鬼子凶得很，但是打起來之後，我發現小鬼子也沒得說得那麼神乎。」
「咱們大炮一炸，他們就死咯不少人，後來又是坦克沖，我們也有炸坦克的東西，我聽說別的部隊都要用炸藥包，我們部隊不用，用火箭筒，還有反坦克炮和反坦克手雷。」
「戰鬥打咯大概兩小時的樣子，小鬼子開始往後撤咯。」
「這鬼子跑，我們就追，我們還有大炮炸，我們追上去的時候，地上到處都是小鬼子的屍體，我以前聽說小鬼子屍體能賣錢，但是那些屍體估計不得行，都碎咯。」
「我們追咯鬼子好幾個小時，小鬼子就楞個一直跑，一直跑，啥子東西都丟，槍也丟，炮也丟，能丟的東西都丟咯，有不少好東西，你們看我這個，就是當時追小鬼子時候撿到嘞。」
「這槍我有證的，你們看哈，這是梁將軍給我批的條子，這一把是司令員給我批的條子，我槍打得准，所以給我證，鬼子跑的時候我打死二十多個鬼子，就一邊跑一邊開槍。」
「後來小鬼子遭我們圍到松花江旁邊的凼兒咯，周圍都是我們的人，東南西北都是我們的人，河對岸也有我們的人。」
「我們想喊小鬼子投降，要俘虜，說是要送去挖礦，反正當時都在抓俘虜，我跑得快，一個人就俘虜咯鬼子一個小隊還有一個中佐，我屋頭那把鬼子的佐官刀就是我的戰利品。」
「一開始我們喊鬼子投降，鬼子不投降，還想反抗，然後我們的重炮就來咯，司令員說用五噸炮彈把我們第四師換下來，用炮彈炸出咯一條血路，然後就是坦克沖。」
「坦克沖得比我們快，我兩條腿跑不贏坦克，我當時靈機一動，逮到一輛坦克就爬上去咯，當時那坦克跑得飛快，我們連長在後面追起罵我，罵我不要命咯啊！」
「我就跟到這個坦克一直往前沖，一直衝到咯松花江邊上。」
「我看到一個鬼子少將，二話不說跳下坦克，我就這樣，然後這樣，就把這個鬼子少將逮到咯，周圍還有鬼子，他們想過來幫忙，我就直接說，莫動，哪個動哪個死！」
「小鬼子沒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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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松花江裡頭啊，全是鬼子啊，我就站到江邊拿起機槍就對到江上掃射。」
「槍管都打紅咯，我都記不到打出去好多彈藥咯！」
「坦克也在開炮，坦克上的機槍也在掃射。」
「江面上的那些鬼子，沒得一個能跑脫嘞。」
「而且對岸我們也有部隊，不多，就一個團，但是鬼子為咯能活下來，跳江的鬼子都沒帶武器，能游到對岸的，都遭俘虜咯，更多的就直接遭我們射殺到江里咯。」
「江面都紅咯，你曉得松花江噻？就那首歌頭唱的，我滴家在東北松花江上啊，就是那個松花江！」
「我們連指導員追上來之後，感慨咯一句，說了一個成語，也是我記到的第一個成語。」
「血流漂杵！」
「那場面啊，我到現在都記得到，紅色的江水波濤洶湧，上頭全是鬼子的屍體，後來聽說哈達山那邊的樹木長得特別茂盛，松花江的魚也特別鮮美！」
「想不想去老部隊啊？」
「想去啊，不過也莫麻煩咯，今年去過咯，去年 70 年閱兵的時候，我去咯現場，還坐咯車被檢閱嘞。」
「司令員也見咯，司令員還記得我名字嘞，還記得給我批的條子，去年就是司令員帶起我們這群老傢伙去老部隊轉咯一轉的！」
「司令員身體好得很哦，還能拿起槍射擊嘞，還打咯十環，把一群新兵蛋子黑得一愣一愣的。」
「我們一個師面對十幾萬鬼子和偽軍當時怕不怕？哪有啥子怕的？不怕，完全不怕死！」
「不過現在有點怕死咯，我還想多活幾年，多看哈咱們國家，要是下去能跟老戰友碰到咯，給他們擺一哈兒我們現在的事情。」
「……」
「老英雄，謝謝你接受我們採訪，我們祝您……」
老英雄擺咯擺手說：「莫喊我老英雄，喊我大爺就行了，我算啥子英雄嘛，那些犧牲咯的才是英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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