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刁蠻郡主賈明玉,謙謙君子林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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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是女帝最後的自留地,所以,除非是信得過的人,其他人一般都不會在那裡接見。

  因此,在甄棒回到乾清宮後,女帝一合計,就移駕御花園,把斗詩論道放在這裡。

  當然,其實還有一個原因。

  御花園沒有多少建築,更難以在武王的眼皮子底下隱藏眼線。

  未勝而先慮敗。

  在女帝看來,如果甄棒真鬥不過書院九先生,這消息也可以儘量壓一壓,免得天底下的百姓真覺得她這個陛下當得不合格,不如大明王……

  此時雖是二月,正是料峭寒冷之時。

  但皇宮是什麼地方?

  對於武道強者而言,小範圍地改變天地環境,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甚至都不用麻煩皇室的強者,只需建立陣法,就能調整御花園的溫度。

  正因如此,嚴冬未消之際,御花園卻早已是百花齊放。

  「小棒子,這御花園你還沒來過吧?」

  女帝身穿華貴的金色龍袍,在御花園裡散起了步,突然扭頭,對著身邊的甄棒問道。

  「陛下,臣入宮時間尚短,確實是第一次來御花園。」

  甄棒只是微微落後女帝半步,一襲能嗅到前者身上的些許芬芳。

  陛下女扮男裝,但這身上的味道卻一點也不注意,就真的不怕露出馬腳嗎?

  心中閃過這個想法,甄棒微微搖頭,目光也在這偌大的御花園裡掃視了起來。

  說實話,兩世為人,但御花園這樣的皇家園林,他還從來沒有見識過。

  朱紅宮牆環護,如同一幅展開的錦繡長卷:

  漢白玉雕砌的拱橋橫臥碧水之上,粼粼的波光倒映著岸邊垂柳,細長柳枝隨風輕擺,仿佛在拂掃水面的朝陽碎金。

  假山巍峨聳立,湖石嶙峋奇絕,或如猛虎盤踞,或似仙鶴欲飛,於縫隙間點綴著些許蒼勁松柏,藤蔓纏繞其上,綴滿點點苔痕。

  蜿蜒小徑由鵝卵石鋪就,蜿蜒穿過條條花徑。

  牡丹雍容,開得如雲蒸霞蔚,芍藥嬌艷,紅粉相間鋪滿整片花圃;

  曲欄迴廊下,蘭草暗香浮動,翠竹沙沙作響,與不遠處流觴亭傳來的叮咚泉聲交織成趣。

  「就在這裡吧。」

  走到流觴亭,女帝停下了腳步,笑著說道。

  甄棒自然是無所謂的,直接坐下。

  陛下想在哪裡就在哪裡唄,反正只是斗詩論道,包贏的。

  「陛下,書院九先生和明玉郡主來了,在御花園外聽候召見。」

  就在這時,王嬤嬤開口稟告。

  「小棒子,一會兒不要緊張,輸了也沒事。」

  女帝美眸停留在甄棒的身上,輕聲說道。

  書院九先生在詩詞一道的名聲獨步於整個玄明皇朝,小棒子還年輕,鬥不過對方也是正常的,朕可不能讓他有太大的壓力。

  盡力就好,不必強求。

  車到山前必有路,即便被大明王再打壓一次,也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陛下放心,臣定當努力。」

  心中微微一暖,甄棒的臉色也變得認真了起來。

  陛下啊陛下,你身為君王,應該是孤家寡人的,但你既然真心待我,我也不會讓你失望。

  今日斗詩,輸不了一點!

  唐詩三百首在腦海之中不斷閃爍,甄棒漸漸沉浸其中。

  寫詩不容易,但搬詩還不簡單?

  「王姑姑,請他們過來吧。」

  女帝這才對王嬤嬤吩咐道。

  「奴婢領命。」

  王嬤嬤臉色平靜地退下。

  但甄棒卻有些懵逼,前者在轉身之時,那種複雜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怎麼一副看奸臣的模樣?

  我尋思著最近也沒幹過什麼事啊?

  「書院九弟子林玄魚拜見陛下。」

  一道清朗的聲音,將摸不著頭腦的甄棒喚醒,抬眼看去,只見一男一女在王嬤嬤的帶領下,已經走到了近處。


  率先開口的是男子,此人長身玉立,月白素色長袍將其襯得身姿如竹。

  眉若遠山含黛,目似寒星映雪,唇色淡淡,嘴角掛著溫潤如玉的笑容,霽月光風,卓然於世。

  「明玉,拜見陛下。」

  而相比於態度溫和的書院九先生,其身後的那位二八少女,聲音就要冷漠許多了。

  明玉郡主卻沒有穿女孩子該穿的衣服,穿著一襲火紅色的短打勁裝,透露著一股火爆刁蠻。

  「噠噠噠。」

  踩著繡鞋蹬上青石階,腰間玉佩撞得叮噹響,「陛下你好狠的心!再怎麼說,那也是我的外公,罪不至死!」

  明玉郡主的聲音之中絲毫沒有半點尊敬可言。

  杏眼圓睜,睫毛撲簌簌顫動;柳眉倒豎,像兩彎燃燒的新月。

  此時此刻,儼然擺出一副問罪的派頭。

  不知道的,怕是還以為她才是皇帝呢!

  「放肆!」

  主辱臣死,女帝還沒有開口,另一個老嬤嬤就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僵著嗓子尖聲厲喝,嘴角的皺紋都因為憤怒而擰成一團。

  這位老嬤嬤是老皇帝的奶娘,論資格比王嬤嬤還要老,一般情況下也不會輕易出現。

  但今日不僅有大明王的女兒還有書院九先生前來,為了以防萬一,女帝也是把這位老前輩請了出來。

  「明玉郡主,這裡是皇宮,可不是你大明王府!看在大明王的面子上,老身暫且饒你一次,下次再敢冒犯陛下,你這張嫩臉也別想要了!」

  枯樹枝般的蒼老手臂直直戳向郡主鼻尖,袖口繡的纏枝蓮紋隨著劇烈動作而扭曲變形,暴怒的老嬤嬤仿佛要將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嬌蠻碾碎。

  也不怪老嬤嬤有這樣的反應。

  老皇帝的生母早亡,是這個奶娘把老皇帝撫養長大的,雖然有主僕之分,但在女帝眼裡,其實已經跟奶奶沒有區別了。

  同樣的,在老嬤嬤眼中,現在就是大明王家的刁蠻郡主想要欺負自家的孫輩。

  護短已經是條件反射了!

  這麼說吧,要不是實力不夠,光憑大明王乾的那些事,這位老嬤嬤早就殺上門去了。

  「前輩息怒,陛下見諒,明玉失禮了,我代她道歉。」

  九先生連忙為明玉郡主道歉,絲毫沒有身份面子的包袱,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

  「玄魚哥哥,難道我說錯了嗎?他本來就……」

  明玉郡主柳眉倒豎,一把扯住九先生的袖子,俏臉之上依舊滿是不服。

  從小到大我都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外公不就是跟蠻族合作嗎?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蠻族的蠻王都跟父王見過面了,五毒教和神龍教的教主也都拜訪過。怎麼就不見你們來我王府抄家?

  殺我外公,還不是在欺軟怕硬!

  「郡主,男女授受不親,我今日前來只是為了討教詩詞,還請郡主不要摻雜其他矛盾。」

  「另外,君為臣綱,你是朝廷親封的郡主,怎麼能對陛下不敬呢?此事,確實是你錯了。」

  將袖子從明玉公主的手裡抽回來,九先生肅然地說道。

  不管外人怎麼想,但書院從來不參與朝堂之事,五百年前太祖皇帝和青田大儒建立書院也不是為了組建朝廷的機構。

  一個是宣揚文道,杯酒釋兵權;另一個則是為了皇朝的未來布局。

  儒門書生,修習六藝,不僅有內力在身一口浩然正氣更是克盡天下邪祟。

  正因如此,書院的親傳弟子最看中的就是胸中的一口浩然正氣,絕不會做與君子德行不符的事情,真正地做到了知行合一。

  「哼!」

  「陛下,聽說您今天安排的論道人選就是這個小太監?呵呵,這未免是不把書院放在眼裡了吧?」

  「區區一個小太監,肚子裡能有多少墨水?又能有什麼文采?」

  「不信的話,你倒是讓他作首詩出來!」

  連續碰了兩個釘子,明玉郡主的臉色也不好看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轉,指著一邊低調的甄棒就冷笑嘲諷了起來。

  穿著太監服,還這麼年輕,肯定就是那個該死的小棒子了,外公的死,也跟這小太監離不開關係!


  「???」

  甄棒人都呆住了。

  好傢夥,這麼玩是吧?

  欺軟怕硬?

  「爾自無知輕論我,卻如蓬雀笑鵬摶。」

  對於這種上趕著來打臉的,甄棒也不慣著。

  這句詩並非«唐詩三百首»,而是他前世陰陽怪氣懟人時積累的底蘊。

  其他的詩詞你可能啥都記不得,但這樣陰陽怪氣的,那都快要深入骨髓了。

  忘不了,根本忘不了。

  「小公公以鵬鳥自比,將輕視自己的人比作蓬間之雀,意為郡主無知,如同蓬雀嘲笑鵬鳥一樣,見識短淺,有眼無珠。」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這一句詩,足以見小公公的文采!」

  九先生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也濃郁了起來,眼中有著躍躍欲試的光芒。

  詩道獨步玄明,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能在詩詞上令我眼前一亮的人了。

  今天來拜訪陛下,還真是拜訪對了。

  誰說陛下沒有識人之明的?連麾下一個小公公都有如此文采,可見是善於發掘人才的。不然的話,陛下又豈會重用一個太監?

  果然,謠言不可信,陛下有明君之相,等我回了書院,定要如實地向夫子匯報!

  「不知道從哪裡抄來的半句殘詩罷了。」

  明玉郡主還在嘴硬。

  「既然郡主想要討教,我這裡還有一首詩,也是從某個不願透露姓名的前輩那裡抄來的,就贈予公主好了。」

  甄棒微微一笑。

  而女帝已經擺好了紙筆,抬手就是一句御花園見贈明玉公主,然後把剛才那一句抄在第二行。

  擺明了是準備記下來,然後裱起來,掛起來……

  該說不說的,女帝畢竟也是個少女,現在也很不爽這明玉郡主,有仇當場就要報了。

  「百鍊千錘一根針,一顛一倒布上行。

  眼睛長在屁股上,只認衣冠不認人。」

  雙手負於身後,甄棒緩緩吟誦而出。

  相比於之前那句還有些委婉,這一首就相當直白了,哪怕是平頭老百姓也能聽清楚裡面的意思。

  「你!」

  明玉郡主怒目圓睜,臉色鐵青,秀氣的拳頭是硬了又硬,想狠狠一拳打在眼前這該死的笑臉上。

  「哼!」

  老嬤嬤冷哼一聲,緩緩站到甄棒身後,無形的氣勢瞬間讓這位刁蠻郡主汗流浹背。

  得罪不起,這一位是真的會動手。

  「你們!」

  明玉郡主臉色那叫一個精彩,但偏偏什麼也幹不了,最後狠狠一跺腳,也不管九先生了,轉身就狼狽地離開。

  短短几句話的交鋒,她已是被甄棒弄得顏面掃地。

  「王姑姑,派人把這一篇«御花園見贈明玉郡主»送到大明王府上。」

  女帝眼中流露出小狐狸一般的壞笑,把墨跡未乾的宣紙往前一遞。

  嘿嘿,幾句詩帶不來實質性的傷害,也不會逼得大明王當場撕破臉皮,但卻剛好能讓他們顏面掃地!

  不都說朕麾下無人可用嗎?

  離了滿朝文武,朕就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朕有無雙太監小棒子,文武雙全!

  「小公公,玄魚這廂有禮了,不知現在可方便切磋詩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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