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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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升的日頭在冰霜的世界中顯得格外遙遠,帶不來一絲溫暖。

  亞當將半張臉埋進圍脖,冰晶在睫毛上凝結成細小的稜柱。他握緊韁繩的手指已經凍得發僵。

  經歷了一夜的狂歡,亞當正帶著軍隊一路直奔男爵領。昨天男爵手下所有的軍隊一戰清空,現在正是擴大戰果的絕佳時機。

  有了戰馬,亞當立馬提拔了4名偵察兵,由戈登帶領前出。他們將分別前往三個騎士莊園與男爵的城堡。原來的一名偵察兵則前往河津鎮。

  亞當對接下來的行動已經有了規劃,把三個騎士莊園搶了,各村鎮的人口都遷移去安遠鎮。

  男爵的城堡視情況而定,有機會就打進去,沒有就先略過。

  在之前的一個月里,亞當的偵察兵早就將男爵領這塊地盤摸得清清楚楚了。

  整個男爵領地處黑木山脈以南,漢森河以北。龐大的河流為兩岸帶來了充沛的灌溉用水以及發達的航運。

  向東是羅尼男爵領,一個比鮑文男爵窮的多的第一代貴族,靠軍功封爵不到十年。

  男爵領再往西則逐漸靠近血色荒野了,因此沒有大型的城鎮或者封地貴族,只有零散的村莊和牧民。

  整個區域的核心地帶呈現一個「滅」字形。「人」是漢森河的走向,「一」是橫貫的黑木山脈,西邊的「點」是河津鎮,東邊的「點」是男爵城堡。

  男爵城堡這個位置在現在看來相當尷尬。因為它不僅沒能依靠漢森河天險,反而把屁股都暴露給東邊的羅尼男爵,還截斷了自己的退路。

  但在城堡剛動工的時候,那一代的男爵面對的情況和今天不同:他的東邊是他的封君,西邊是血色荒野上的野人。

  因此把城堡建在河東是十分明智的,既能背靠伯爵的支持,又能抵禦野人的襲擾。

  但歷經百十年的開拓後,野人們被驅逐到了更遠的地方,河西基本不再受到威脅。反而鮑文男爵的東面,來個了新鄰居。

  現在亞當行軍的第一目標就是男爵城堡,因為這個地方必定囤積了最多的物資。而且他們還不知道軍隊已經覆滅,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第一次下手的成功率最高。

  ……

  「還有五十里!」亞當沙啞的吼聲刺破雪幕。

  四十幾雙包鐵皮靴跺在結冰的岩石上,濺起的雪粉在空中炸開細碎銀光,轉眼就被呼嘯的北風卷進鉛灰色蒼穹。

  對亞當來說,雪中行軍是十分熟悉的事了。之前在夜襲亞爾曼的時候就幹過一回。

  但這一回不一樣,他餘光掃過身後沉默的洪流——雙層鞣製皮甲泛著油光,亞麻罩袍下緊裹著羊毛背心,就連最年輕的新兵腰間都別著精鋼匕首。

  他們額頭的汗水滑落到領口,隨後凝結成冰殼隨著跑動簌簌剝落。四十多道白汽從口鼻里噴涌而出,在頭頂聚成飄逸的煙柱。

  「別像個娘們似的!跑這麼慢!」戈登的咆哮在峭壁間迴響,「跑得最慢的沒有腦袋砍!」

  「都他媽的別搶,老子要試試這些老爺的膝蓋軟不軟!」

  「說起大話來嘴都挺硬,等老子衝到城堡大門,誰要是落在後頭——」他獰笑著戳了戳前面某個棕發小子的背心,「就他媽給老子當攻城梯!」

  新兵們死死攥住腰間長劍,喉結在覆滿冰碴的圍脖下滾動。少數老油條們舔著開裂的嘴唇,炸開豺狼般的鬨笑。

  亞當的大氅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鐵手套攥著的韁繩早已凍得僵硬。

  「把皮水囊貼著心口焐!」他扭頭吼了一嗓子。有些新兵聞言慌忙把水囊塞進三層衣領里,結果被冰涼的皮囊凍得齜牙咧嘴。

  戈登的咒罵混著老兵們的嗤笑,很快被肆虐的暴雪吞沒。

  「小子,天最冷的時候,尿還沒滋出來就能凍成冰柱!」

  滿臉凍瘡的老兵抬腿就要演示所謂的「冰柱鑄造法」。積雪突然發出蛋殼碎裂般的脆響,他滑稽的抬腿姿勢瞬間凝固。

  亞當的韁繩在鐵手套里猛地勒出刺耳摩擦聲。

  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鐵蹄將冰層踏出蛛網狀裂紋,飛濺的雪塊噼里啪啦砸在雲杉樹幹上,震得樹冠積雪瀑布般傾瀉。

  「是冰裂縫!」隊伍中段傳來變了調的驚恐吼叫。

  亞當面甲下的瞳孔猛地收縮——名叫亨利的士兵像斷線木偶般歪斜著,半條腿已經懸在冰淵之上。


  透過裂口望去,三丈下的幽藍冰淵裡,參差冰柱如同冬狼交錯的獠牙,正在暴風雪中泛著死光。

  「抓緊!」亨利身側的絡腮鬍整個胸腔拍在冰面上,粗壯手臂爆出青筋,鐵鉗般扣死亨利的武裝帶。

  三個同伴趴到在地,輕盈的貼著雪竄來,在冰面刮出刺耳鳴響。四雙粗壯手臂同時發力,甲衣摩擦聲混著冰層哀鳴,硬生生把亨利從死神齒縫間拔了出來。

  亞當選擇的路線風險極高——從安遠盆地翻過黑木山脈的鋒線,直擊男爵城堡。

  這條路線幾乎全程都藏在山脈內,能躲過男爵所有耳目的監視。並且路程極短,必定能在潰兵逃回之前搶攻。

  代價就是這條線極為難走,正常軍隊幾乎不可通行。

  隊伍重新開拔時,亨利發現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顫。不是怕的,是剛才削落的冰渣鑽進護脛,此刻正透過布料貼著皮膚化成冰水蜿蜒。

  他剛試圖調整綁帶,戈登裹著冰碴的毛氈團就精準砸中後腦:「塞進褲子裡,丟人的東西!還教訓小孩呢。」

  「把你那娘們似的腿肚子包起來!」壯漢罵罵咧咧地從他身邊掠過,「再出事就讓你舉著旗杆跑!」

  亨利嬉皮笑臉的裹起毯子:「哎呦,戈登老大還挺賢惠…」

  暴雪在中午時分變本加厲,風卷著雪片不再是飄落,而是橫著抽打人臉。

  亞當抹去面上凍結的白霜,透過翻卷的雪簾,看見兩座犬牙交錯的冰峰正在張合——那是被稱為「霜牙」的險峻隘口,也是男爵城堡前最後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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