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聖人和六聖徒
「在發動光榮的事業前，我們必須徵集更多信徒的力量。」
「交給你們一個任務，去找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家，尤其是剛被亞爾曼禍害過的。」
「把他們帶到我面前，就說我能幫他們。」
萊塔和米瑟眼神灼熱的盯著亞當：「哥，我剛剛好像聽到你的聲音在心裡響起。」
亞當謙虛的揮揮手：「這都是聖（xi）父（tong）的功勞，他在注視著我們。」
他現在可以直接對系統單位下令，無視時空的阻隔。
萊塔和米瑟激動的點了點頭，迅速跑出去了。這個地界，富貴人家難找，窮鬼那是一抓一大把。
亞當至少要保證把開局送的6個農民名額用完。
他趁著機會繼續研究自家系統，現在還不知道系統給他隨機到了什麼文明。
各個文明是帝國時代中玩家可操作的陣營，不同文明擁有獨特的科技樹和特色兵種。
不同的文明，需要的資源不同，側重的能力不同。因此玩法也各有差異，他必須要先知道自家是什麼文明，才能決定未來的發展方向。
亞當仔仔細細的摸索系統，他的文明是——神聖羅馬帝國！
某個文學家曾吐槽神羅帝國為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亞當個人覺得其實神羅帝國改名為日耳曼聯邦可能更貼切。
但它在遊戲裡面還是好用的，現在更是可靠的助力。
這個文明以強大的經濟發展能力和堅固的堡壘工事聞名。
它的建築將會得到額外的加持，更加堅固，更加難以摧毀，甚至受損後還能自動修復。
emmm，建築自行修復，有點逆天啊，到時候怎麼跟別人解釋呢？
算了，問就是聖父的大手，太偉大了聖父！
亞當在心裡提醒自己，必須時刻謹記，我現在的人設是活聖人。
聖父偉大就是我偉大，聖父光榮就是我光榮！
神羅帝國的強大經濟則來自於它的教士所擁有的獨家技能——鼓舞。
這一技能在不增加消耗的情況下，能使農民增加工作效率，使士兵增加戰鬥力。
又偉大了，聖父！
「我記得神羅的特性開局會額外送一個教士來著，藏在哪裡了，讓我找找看。」
教士的形象是個拄著拐杖的長鬍子老頭。
亞當嘗試著把教士模板往自己身上套，然後他發現農民模板被自動卸掉了，自己的面板上多出兩個技能。
神羅獨門秘技【鼓舞】，以及教士通用技能【治療】。
他嘗試著對自己發動治療，瑩瑩綠光立刻從他身上冒起。
亞當只覺得額頭的傷口瘙癢難耐，伸手一摸，竟然已經修復如初！
在基本沒有醫學存在的中世紀，有著這麼一手【治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想當聖人都不行了。
正在思索期間，弟弟們帶著人回來了。
在亞當的預想中，他們能帶回來幾個人就不錯了。
但現實是，一大票人呼啦啦的衝進他家的小院子，把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潮濕的泥腥氣裹著人群的汗酸味撲面而來，他望著籬笆外攢動的人頭——十八年來第一次，這個破敗的農家小院裡擠進了半個村莊的人。
他們像一群發瘋的鴨子，踩得泥漿到處都是。
亞當聽見人群嘈雜的音浪中爆出一個大嗓門：「嘿！亞當，你弟弟說你是聖人轉世，給我們露兩手唄！」
米瑟貼近了亞當的耳邊解釋：「哥，這些人里只有少數幾個符合你的要求的，其他的都是湊過來看熱鬧的。」
亞當點點頭，在娛樂匱乏的中世紀，村民們都相當的八卦。一點屁大的小事能傳上三年，更別說他自稱聖人這麼勁爆的新聞。
這幫農夫平時吹牛都不敢吹這麼大的。
面對著議論紛紛的村民，他保持著平靜而高傲的神態。
「肅靜！」
少年清冽的嗓音穿透喧囂，人群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亞當的雙手在面前劃出一個聖徽「迷途的羔羊們，你們有福了，因為我來到了人間。」
「凡是受苦難又擔重任的，都到我這裡來。」
空氣寂靜了幾秒鐘，沒有人說話。
泥漿突然發出黏膩的擠壓聲。原本推搡的人群如同撞見惡狼的羊群，齊刷刷後退三步。
跛子狄倫踉蹌著暴露在空地中央，像被潮水拋棄的貝殼。
亞當認得這個人，小的時候被男爵的衛兵打斷了腿，後面沒法治，腿就長歪了。因此他都快三十了仍然打著光棍。
他的爛皮靴在泥地上犁出凌亂溝壑，裹著破布的右腿正不自然地抽搐。
「不...我不是...」狄倫的瞳孔縮成針尖，被太陽曬脫皮的後頸滲出冷汗。
他想躲回人群，卻被人用釘耙柄頂住後腰——他退不回去了。
亞當的草鞋碾過混著雞糞的泥地，在狄倫面前投下狹長的陰影。
「跪下！」
狄倫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順從的彎下了膝蓋。
一是因為亞當此刻的氣魄過於攝人，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騎士老爺的影子，不自覺膝蓋就軟了。
二是萬一亞當沒說謊呢？萬一，萬一...他的腿是不是就能治好了？
亞當的手撫過狄倫的頭頂「凡信奉我的人，必得聖靈垂憐」
【治療】發動！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陣綠光從狄倫身上升騰而起。
他變形歪曲的右腿竟然自行回正，發出嘎嘣一聲彈響。
狄倫小腿上蜈蚣狀的舊疤像融化的蠟油般消退。
潰爛的膝蓋，腐肉混著接骨木藥膏的爛肉團如時光倒流般重生，連十年前留下的舊疤都消失無蹤。
「我的腿...」狄倫渾濁的眼球突然暴凸，他殘缺的指甲深深摳進手臂，「熱的！有螞蟻在骨頭裡爬！」
亞當自信的收回手，臉上掛起微笑：「遵聖父的旨，我已令你重獲新生。」
狄倫不敢相信，他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右側小腿。
直了！真的直了！
他激動的難以置信，慢慢站起身來，伸出右腿，結結實實的踩在地上。
亞當命令道：「走兩步。」
圍觀人群的呼吸聲驟然停滯。
狄倫的破靴子遲疑地抬起，落下時濺起的泥點飛上他的臉頰。
第一步像是初生的小鹿，第二步卻已踏出農漢特有的沉重。
他發狠地跺腳，震得籬笆上乾涸的牛糞渣簌簌掉落；又孩子氣地蹦跳，驚得寒鴉飛離了屋頂。
巨大的幸福令狄倫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多少年了，他在別人的歧視里活了多少年了？
本以為後半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還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聖跡！」米瑟突然尖叫道，這聲叫喊如同投進滾油的火星。
人群轟然跪倒，額頭磕在泥地里的悶響此起彼伏。
都是鄉親鄰居，誰還不知道誰啊？不管亞當是不是聖人，狄倫那腿好了卻是真的。
狂熱如同野火席捲人群。
賣魚婦撕開衣襟露出生瘡的胸口，酒館女招待捧著長滿肉瘤的右臂，連躺在板車上的麻風病人都掙扎著滾落泥地。
嘶啞的嗓音在院牆上撞出回音：
「聖者亞當，請您驅散我的病痛吧！」
「活聖人亞當，我是聖父忠誠的信徒，請您保佑我們吧！」
「聖人，我要舉報，我的妻子勾引我的父親，讓他們都下火獄去吧！」
亞當被吵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在系統里下達指令，二弟萊塔立刻撞開木門衝來。
這個足有兩百磅的壯漢揮動鐵斧，活像頭闖入羊圈的棕熊。
「聖靈要降下箴言了！安靜聽著！」萊塔的怒吼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當他蒲扇般的巴掌拍在石磨上時，連最癲狂的長舌婦都瑟縮著捂住嘴巴。
在棕熊般強壯男人的怒吼下，雜七雜八的聲音終於逐漸安靜下去。
亞當望著人群中那些閃爍的眼睛——貪婪的、絕望的、狡詐的——突然露出悲天憫人的微笑：
「去告訴山那邊的瘸子、河對岸的癆鬼、地溝里的棄兒...聖亞當在此！」
......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亞當治癒了下林村的所有病痛。
殘陽將亞當的影子拉長成尖塔形狀，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還在蒸騰著若有若無的綠霧。
病患顫抖著親吻泥土，晚風裹來遠山的狼嚎。
亞當瞥見有人正偷偷往陶罐里塞銅幣，那些金屬碰撞的脆響混在禱告聲中格外刺耳。
「聖父啊！」被熱病折磨三個月的老嫗突然躍起，她松垮的胳膊在破亞麻布里晃蕩，「我的骨頭不疼了！」
這聲吶喊如同解開鎖鏈的咒語，七十多個痊癒者同時撲向亞當，沾著泥漿與膿血的破布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
「都退下！」萊塔砸出驚雷般的悶響。
這個渾身腱子肉的漢子像分海的神像，硬生生在狂信徒中辟出三尺淨土。
亞當趁機踏上石磨，染血的麻布衣在暮色中獵獵如旗。
他雙手下壓，這次不需要有人維持秩序，人群自動安靜下來。
亞當露出了一個微笑：「遵聖父的旨，你們中應當有四名聖徒要追隨我重走救贖之路。」
「直到我完成使命，回到聖父的座前，追隨我的聖徒也將隨我升上天國。」
人群中傳來大膽的問題：「聖亞當，天國是什麼樣子，您能告訴我們嗎？」
「問得好！」
「天國里啊，牛羊堆成山，麥子填成海，河裡流動的都是香甜的牛奶，天上的雲朵都是可口的糖果。」
「在天國里，沒人搶走你的糧食，沒人打砸你的房屋，沒人傷害你的妻兒。」
「人人都有耕不完的田，要享一輩子的福！」
人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獵人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牧羊人攥緊了生鏽的剪刀，蜷縮在角落的妓女直起了腰杆。
亞當嗅到了熟悉的貪婪——如同看到新鮮血肉的惡狼。
「看我，看我啊，聖亞當，我就是你要找的追隨者。」
「求求您了，聖亞當，選我吧！」
「咳」，亞當輕咳一聲，雜音逐漸平息下來。
「羔羊們——「少年清越的尾音突然變得沙啞，仿佛有砂紙在喉管摩擦，「看看你們皸裂的手掌！「
亞當向前半步，恰好讓夕陽淌過鼻樑：「魔鬼化作貪婪、愚昧與不忠，盤踞在每處陰影。」
亞當高舉右拳，「羔羊們，想想看吧。」
「聖父偉力無盡，祂需要金銀裝點天國嗎？」
「因此那些賣贖罪卷的教士都是墮落了的魔鬼，他們歪曲聖父的言行，是違背戒律的不淨者。」
「天國富裕無窮，那裡缺你們的糧食嗎？」
「因此那些從你們手裡搶奪麥子的騎士和貴族也是魔鬼，他們無視聖父的教誨，是殘害羔羊的不信者。」
「要把不淨者吊起來燒！把不信者吊起來燒！」
「把他們全部殺光！把這些魔鬼都趕回火獄裡去！」
「我們才能在地上建成天國，叫所有信徒都享樂！」
「現在——」他雙手如鷹翼展開，
「願為聖火添柴者，向前！」
死寂如粘稠的瀝青籠罩院落。
沒人敢動，只有寒鴉掠過凝固的空氣。
方才還在嘶吼的暴民們突然成了啞巴，幾百雙草鞋在泥地上磨蹭後退。
刁民們都是狡猾的生物，亞當早就知道。
如果給人磕幾個頭，說兩句好話就能得到免費的治療，那村民們巴不得天天有頭磕。
但如果代價是跟老爺們拼命，那他們的腦子立刻就會從宗教狂熱的氛圍中清醒過來。
眼尖的亞當看見已經有不少人變了臉色，更有人偷偷退到人群邊緣，時刻準備和他劃清界限。
就在這寂靜的氛圍中，狄倫突然衝到他面前，重重的磕了個頭：「聖者大人，您賜我新生，我願意侍奉您，哪怕付出生命！」
亞當大喜，立刻把人扶起來：「好！狄倫，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還有人嗎？」
「我來！「突如其來的嘶吼打斷寂靜。
「我叫戈登，老子早看那幫鱉孫不順眼了！」他故意露出脖頸的奴隸烙印——那是男爵懲戒逃稅者的標記。
仿佛冷水濺進滾油，幾個形單影隻的佝僂身形接連踏出。
米瑟湊到亞當耳邊：「這就是那幾戶跟我們一樣活不下去的人家。」
「穿灰斗篷的是磨坊主的私生子，去年被馬蹄踩斷三根肋骨。」
「紅頭巾那個...他妹妹死在男爵床上。」
呵！果然，光靠思想工作還是不可能打敗物理的鐵拳。
亞當再等了一會，確定沒人出來了。
夕陽掠過人群，照見三十餘個躲閃的面孔，出乎意料的多。
亞當清了清嗓子，對著這三十號人開口：「我要兩名朝聖者，赴死者，作為我的聖徒。」
「他們死後會升上天國，他們的家人將蒙主庇佑。」
最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和一名少女踏出人群。
「讓我這把老骨頭來吧，我叫伊凡，老頭子活夠歲數了。」
「只是希望聖亞當大人善待我的孫子，不求多的，把他養到成年就行。」
看來這位伊凡已經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了。
亞當轉頭看向六個名額中唯一的女性
她撥開人群，褪色的藍頭巾下飛出幾縷金髮，補丁摞補丁的麻布裙卻漿洗得發白。她跪下的動作驚起裙擺的銀鈴——那是用馬具零件改造的。
少女仰起的脖頸細如天鵝，鎖骨處還留著鐵項圈磨出的紅痕。
她清澈的眼神緊盯著亞當：「我是黛兒，我希望追隨聖者，見證我們親手建立地上天國。」
壞了，她真信了！
不論如何，剩下的四個名額已經湊齊。
「狄倫、戈登、伊凡、黛兒——」亞當拖長的尾音在迴蕩，「你們四個到我身前來。」
亞當俯視著龐大的人群，
「你們這些在火獄邊緣徘徊的無知囊蟲，不知道自己錯過了怎樣偉大的征程。」
「睜大眼睛見證神跡吧，接下來我將為我的聖徒洗禮！」
「我們的事跡會被寫成新聖約書」
「開篇會這樣介紹我們——聖亞當和六聖徒！」
「交給你們一個任務，去找那些活不下去的人家，尤其是剛被亞爾曼禍害過的。」
「把他們帶到我面前，就說我能幫他們。」
萊塔和米瑟眼神灼熱的盯著亞當：「哥，我剛剛好像聽到你的聲音在心裡響起。」
亞當謙虛的揮揮手：「這都是聖（xi）父（tong）的功勞，他在注視著我們。」
他現在可以直接對系統單位下令，無視時空的阻隔。
萊塔和米瑟激動的點了點頭，迅速跑出去了。這個地界，富貴人家難找，窮鬼那是一抓一大把。
亞當至少要保證把開局送的6個農民名額用完。
他趁著機會繼續研究自家系統，現在還不知道系統給他隨機到了什麼文明。
各個文明是帝國時代中玩家可操作的陣營，不同文明擁有獨特的科技樹和特色兵種。
不同的文明，需要的資源不同，側重的能力不同。因此玩法也各有差異，他必須要先知道自家是什麼文明，才能決定未來的發展方向。
亞當仔仔細細的摸索系統，他的文明是——神聖羅馬帝國！
某個文學家曾吐槽神羅帝國為既不神聖，也不羅馬，更不帝國。亞當個人覺得其實神羅帝國改名為日耳曼聯邦可能更貼切。
但它在遊戲裡面還是好用的，現在更是可靠的助力。
這個文明以強大的經濟發展能力和堅固的堡壘工事聞名。
它的建築將會得到額外的加持，更加堅固，更加難以摧毀，甚至受損後還能自動修復。
emmm，建築自行修復，有點逆天啊，到時候怎麼跟別人解釋呢？
算了，問就是聖父的大手，太偉大了聖父！
亞當在心裡提醒自己，必須時刻謹記，我現在的人設是活聖人。
聖父偉大就是我偉大，聖父光榮就是我光榮！
神羅帝國的強大經濟則來自於它的教士所擁有的獨家技能——鼓舞。
這一技能在不增加消耗的情況下，能使農民增加工作效率，使士兵增加戰鬥力。
又偉大了，聖父！
「我記得神羅的特性開局會額外送一個教士來著，藏在哪裡了，讓我找找看。」
教士的形象是個拄著拐杖的長鬍子老頭。
亞當嘗試著把教士模板往自己身上套，然後他發現農民模板被自動卸掉了，自己的面板上多出兩個技能。
神羅獨門秘技【鼓舞】，以及教士通用技能【治療】。
他嘗試著對自己發動治療，瑩瑩綠光立刻從他身上冒起。
亞當只覺得額頭的傷口瘙癢難耐，伸手一摸，竟然已經修復如初！
在基本沒有醫學存在的中世紀，有著這麼一手【治療】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不想當聖人都不行了。
正在思索期間，弟弟們帶著人回來了。
在亞當的預想中，他們能帶回來幾個人就不錯了。
但現實是，一大票人呼啦啦的衝進他家的小院子，把他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潮濕的泥腥氣裹著人群的汗酸味撲面而來，他望著籬笆外攢動的人頭——十八年來第一次，這個破敗的農家小院裡擠進了半個村莊的人。
他們像一群發瘋的鴨子，踩得泥漿到處都是。
亞當聽見人群嘈雜的音浪中爆出一個大嗓門：「嘿！亞當，你弟弟說你是聖人轉世，給我們露兩手唄！」
米瑟貼近了亞當的耳邊解釋：「哥，這些人里只有少數幾個符合你的要求的，其他的都是湊過來看熱鬧的。」
亞當點點頭，在娛樂匱乏的中世紀，村民們都相當的八卦。一點屁大的小事能傳上三年，更別說他自稱聖人這麼勁爆的新聞。
這幫農夫平時吹牛都不敢吹這麼大的。
面對著議論紛紛的村民，他保持著平靜而高傲的神態。
「肅靜！」
少年清冽的嗓音穿透喧囂，人群的聲音慢慢安靜下來。
亞當的雙手在面前劃出一個聖徽「迷途的羔羊們，你們有福了，因為我來到了人間。」
「凡是受苦難又擔重任的，都到我這裡來。」
空氣寂靜了幾秒鐘，沒有人說話。
泥漿突然發出黏膩的擠壓聲。原本推搡的人群如同撞見惡狼的羊群，齊刷刷後退三步。
跛子狄倫踉蹌著暴露在空地中央，像被潮水拋棄的貝殼。
亞當認得這個人，小的時候被男爵的衛兵打斷了腿，後面沒法治，腿就長歪了。因此他都快三十了仍然打著光棍。
他的爛皮靴在泥地上犁出凌亂溝壑，裹著破布的右腿正不自然地抽搐。
「不...我不是...」狄倫的瞳孔縮成針尖，被太陽曬脫皮的後頸滲出冷汗。
他想躲回人群，卻被人用釘耙柄頂住後腰——他退不回去了。
亞當的草鞋碾過混著雞糞的泥地，在狄倫面前投下狹長的陰影。
「跪下！」
狄倫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順從的彎下了膝蓋。
一是因為亞當此刻的氣魄過於攝人，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騎士老爺的影子，不自覺膝蓋就軟了。
二是萬一亞當沒說謊呢？萬一，萬一...他的腿是不是就能治好了？
亞當的手撫過狄倫的頭頂「凡信奉我的人，必得聖靈垂憐」
【治療】發動！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陣綠光從狄倫身上升騰而起。
他變形歪曲的右腿竟然自行回正，發出嘎嘣一聲彈響。
狄倫小腿上蜈蚣狀的舊疤像融化的蠟油般消退。
潰爛的膝蓋，腐肉混著接骨木藥膏的爛肉團如時光倒流般重生，連十年前留下的舊疤都消失無蹤。
「我的腿...」狄倫渾濁的眼球突然暴凸，他殘缺的指甲深深摳進手臂，「熱的！有螞蟻在骨頭裡爬！」
亞當自信的收回手，臉上掛起微笑：「遵聖父的旨，我已令你重獲新生。」
狄倫不敢相信，他顫抖的手摸向自己的右側小腿。
直了！真的直了！
他激動的難以置信，慢慢站起身來，伸出右腿，結結實實的踩在地上。
亞當命令道：「走兩步。」
圍觀人群的呼吸聲驟然停滯。
狄倫的破靴子遲疑地抬起，落下時濺起的泥點飛上他的臉頰。
第一步像是初生的小鹿，第二步卻已踏出農漢特有的沉重。
他發狠地跺腳，震得籬笆上乾涸的牛糞渣簌簌掉落；又孩子氣地蹦跳，驚得寒鴉飛離了屋頂。
巨大的幸福令狄倫鼻子一酸，險些落下淚來。多少年了，他在別人的歧視里活了多少年了？
本以為後半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還能像正常人一樣活著。
「聖跡！」米瑟突然尖叫道，這聲叫喊如同投進滾油的火星。
人群轟然跪倒，額頭磕在泥地里的悶響此起彼伏。
都是鄉親鄰居，誰還不知道誰啊？不管亞當是不是聖人，狄倫那腿好了卻是真的。
狂熱如同野火席捲人群。
賣魚婦撕開衣襟露出生瘡的胸口，酒館女招待捧著長滿肉瘤的右臂，連躺在板車上的麻風病人都掙扎著滾落泥地。
嘶啞的嗓音在院牆上撞出回音：
「聖者亞當，請您驅散我的病痛吧！」
「活聖人亞當，我是聖父忠誠的信徒，請您保佑我們吧！」
「聖人，我要舉報，我的妻子勾引我的父親，讓他們都下火獄去吧！」
亞當被吵得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在系統里下達指令，二弟萊塔立刻撞開木門衝來。
這個足有兩百磅的壯漢揮動鐵斧，活像頭闖入羊圈的棕熊。
「聖靈要降下箴言了！安靜聽著！」萊塔的怒吼震得牆壁嗡嗡作響。
當他蒲扇般的巴掌拍在石磨上時，連最癲狂的長舌婦都瑟縮著捂住嘴巴。
在棕熊般強壯男人的怒吼下，雜七雜八的聲音終於逐漸安靜下去。
亞當望著人群中那些閃爍的眼睛——貪婪的、絕望的、狡詐的——突然露出悲天憫人的微笑：
「去告訴山那邊的瘸子、河對岸的癆鬼、地溝里的棄兒...聖亞當在此！」
......
接下來的整個下午，亞當治癒了下林村的所有病痛。
殘陽將亞當的影子拉長成尖塔形狀，他垂在身側的雙手還在蒸騰著若有若無的綠霧。
病患顫抖著親吻泥土，晚風裹來遠山的狼嚎。
亞當瞥見有人正偷偷往陶罐里塞銅幣，那些金屬碰撞的脆響混在禱告聲中格外刺耳。
「聖父啊！」被熱病折磨三個月的老嫗突然躍起，她松垮的胳膊在破亞麻布里晃蕩，「我的骨頭不疼了！」
這聲吶喊如同解開鎖鏈的咒語，七十多個痊癒者同時撲向亞當，沾著泥漿與膿血的破布瞬間淹沒了他的小腿。
「都退下！」萊塔砸出驚雷般的悶響。
這個渾身腱子肉的漢子像分海的神像，硬生生在狂信徒中辟出三尺淨土。
亞當趁機踏上石磨，染血的麻布衣在暮色中獵獵如旗。
他雙手下壓，這次不需要有人維持秩序，人群自動安靜下來。
亞當露出了一個微笑：「遵聖父的旨，你們中應當有四名聖徒要追隨我重走救贖之路。」
「直到我完成使命，回到聖父的座前，追隨我的聖徒也將隨我升上天國。」
人群中傳來大膽的問題：「聖亞當，天國是什麼樣子，您能告訴我們嗎？」
「問得好！」
「天國里啊，牛羊堆成山，麥子填成海，河裡流動的都是香甜的牛奶，天上的雲朵都是可口的糖果。」
「在天國里，沒人搶走你的糧食，沒人打砸你的房屋，沒人傷害你的妻兒。」
「人人都有耕不完的田，要享一輩子的福！」
人群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
獵人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牧羊人攥緊了生鏽的剪刀，蜷縮在角落的妓女直起了腰杆。
亞當嗅到了熟悉的貪婪——如同看到新鮮血肉的惡狼。
「看我，看我啊，聖亞當，我就是你要找的追隨者。」
「求求您了，聖亞當，選我吧！」
「咳」，亞當輕咳一聲，雜音逐漸平息下來。
「羔羊們——「少年清越的尾音突然變得沙啞，仿佛有砂紙在喉管摩擦，「看看你們皸裂的手掌！「
亞當向前半步，恰好讓夕陽淌過鼻樑：「魔鬼化作貪婪、愚昧與不忠，盤踞在每處陰影。」
亞當高舉右拳，「羔羊們，想想看吧。」
「聖父偉力無盡，祂需要金銀裝點天國嗎？」
「因此那些賣贖罪卷的教士都是墮落了的魔鬼，他們歪曲聖父的言行，是違背戒律的不淨者。」
「天國富裕無窮，那裡缺你們的糧食嗎？」
「因此那些從你們手裡搶奪麥子的騎士和貴族也是魔鬼，他們無視聖父的教誨，是殘害羔羊的不信者。」
「要把不淨者吊起來燒！把不信者吊起來燒！」
「把他們全部殺光！把這些魔鬼都趕回火獄裡去！」
「我們才能在地上建成天國，叫所有信徒都享樂！」
「現在——」他雙手如鷹翼展開，
「願為聖火添柴者，向前！」
死寂如粘稠的瀝青籠罩院落。
沒人敢動，只有寒鴉掠過凝固的空氣。
方才還在嘶吼的暴民們突然成了啞巴，幾百雙草鞋在泥地上磨蹭後退。
刁民們都是狡猾的生物，亞當早就知道。
如果給人磕幾個頭，說兩句好話就能得到免費的治療，那村民們巴不得天天有頭磕。
但如果代價是跟老爺們拼命，那他們的腦子立刻就會從宗教狂熱的氛圍中清醒過來。
眼尖的亞當看見已經有不少人變了臉色，更有人偷偷退到人群邊緣，時刻準備和他劃清界限。
就在這寂靜的氛圍中，狄倫突然衝到他面前，重重的磕了個頭：「聖者大人，您賜我新生，我願意侍奉您，哪怕付出生命！」
亞當大喜，立刻把人扶起來：「好！狄倫，我就知道你不會讓我失望。」
「還有人嗎？」
「我來！「突如其來的嘶吼打斷寂靜。
「我叫戈登，老子早看那幫鱉孫不順眼了！」他故意露出脖頸的奴隸烙印——那是男爵懲戒逃稅者的標記。
仿佛冷水濺進滾油，幾個形單影隻的佝僂身形接連踏出。
米瑟湊到亞當耳邊：「這就是那幾戶跟我們一樣活不下去的人家。」
「穿灰斗篷的是磨坊主的私生子，去年被馬蹄踩斷三根肋骨。」
「紅頭巾那個...他妹妹死在男爵床上。」
呵！果然，光靠思想工作還是不可能打敗物理的鐵拳。
亞當再等了一會，確定沒人出來了。
夕陽掠過人群，照見三十餘個躲閃的面孔，出乎意料的多。
亞當清了清嗓子，對著這三十號人開口：「我要兩名朝聖者，赴死者，作為我的聖徒。」
「他們死後會升上天國，他們的家人將蒙主庇佑。」
最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和一名少女踏出人群。
「讓我這把老骨頭來吧，我叫伊凡，老頭子活夠歲數了。」
「只是希望聖亞當大人善待我的孫子，不求多的，把他養到成年就行。」
看來這位伊凡已經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了。
亞當轉頭看向六個名額中唯一的女性
她撥開人群，褪色的藍頭巾下飛出幾縷金髮，補丁摞補丁的麻布裙卻漿洗得發白。她跪下的動作驚起裙擺的銀鈴——那是用馬具零件改造的。
少女仰起的脖頸細如天鵝，鎖骨處還留著鐵項圈磨出的紅痕。
她清澈的眼神緊盯著亞當：「我是黛兒，我希望追隨聖者，見證我們親手建立地上天國。」
壞了，她真信了！
不論如何，剩下的四個名額已經湊齊。
「狄倫、戈登、伊凡、黛兒——」亞當拖長的尾音在迴蕩，「你們四個到我身前來。」
亞當俯視著龐大的人群，
「你們這些在火獄邊緣徘徊的無知囊蟲，不知道自己錯過了怎樣偉大的征程。」
「睜大眼睛見證神跡吧，接下來我將為我的聖徒洗禮！」
「我們的事跡會被寫成新聖約書」
「開篇會這樣介紹我們——聖亞當和六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