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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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無渡的玻璃酒櫃裡收藏著卡麥倫紅系列的威士忌,拍賣級別的,口感順滑,醇香濃郁。

  沈硯川推門而入時,江無渡正用指節敲擊酒杯,他坐在陰暗的地下室里,頭髮半干,剛剛洗過澡,正準備喝點酒。

  江無渡抬眼,眼神里沒有溫度,「你也被周景行攆出來了?」

  「別說了。」沈硯川脫下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地下室暖氣充足,他的眼鏡片上泛起霧氣,「看樣子是鐵了心要留她,不許我接近。」

  「你就不該查下去。」江無渡仰頭喝了一口酒,喉結滑動,「那個孩子掉了後,周景行就動過徹底留下兔兔的心思,現在兔兔不是秋家的親生女兒,他肯定對她心生憐愛,更捨不得放手。」

  「他沒準備告訴秋榕榕真相。」沈硯川也給自己添了一杯酒,「阿行要是養個對我們過去一無所知的女人就算了,秋榕榕知道的太多,她活得越久,越會變成定時炸彈。」

  「嘖,人證,完美的受害者。」江無渡笑了,「你做了什麼?他把你也趕下來。」

  「不過是用尺子敲了她一下。」沈硯川平靜地說:「掌心,輕得很。」

  說這話時,沈硯川修長的手在空中虛點了一下,聲音藏不住細微的愉悅。

  他有點喜歡和秋榕榕玩老師和學生的遊戲。

  「結果呢?」江無渡輕輕撫摸著水晶酒杯的邊緣,看著棕色晃動的酒液,歪著頭笑,「兔兔告你黑狀了?」

  「沒,她不敢。」沈硯川回想起周景行看他時,像刀子浸泡在冰水裡的眼神,冷笑一聲,「就是阿行看了我一眼,你知道他那種眼神,就像我背著他搞他女人一樣。」

  江無渡低低笑起來,「兔子是他的,誰碰都不行。最近他還派了小七寸步不離地跟著,看得很緊。」

  小七還是沈硯川給周景行的。

  沈硯川眉頭一挑,低頭添酒,「我們就任由他這樣?」

  江無渡眼底浮現一抹幽光,他慢慢地說:「兔兔牙齒白,眼神怯,骨頭酥軟,你不喜歡?」

  沈硯川沒說話。

  他想起秋榕榕那雙眼,無數次被沉入黑暗中,卻又有著一絲怎麼都無法熄滅的光。

  沈硯川頓了一下,摘下眼鏡,用眼鏡輕擦了一下鏡片,「我沒興趣。」

  江無渡有些懷念周景行不在島上的那段時間,他將最後一口酒一飲而盡,「那你……不夠誠實。」

  沈硯川重新戴上眼鏡,「我從不說謊。」

  這句話,就是謊言。

  秋榕榕穿上自己最厚的白色羽絨服,帽檐綴著一圈柔軟的兔毛。

  她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臉蛋因為寒風微微泛紅。

  大冬天,偏要拉她出來冰釣。

  秋榕榕心裡直嘆氣。

  周景行站在她身側,微微俯身動作熟練地替她把紅圍巾打了個不緊不松的結。

  「風大,近海已經結冰,你應該會喜歡的。」他嗓音清洌溫柔。

  秋榕榕仰頭看他,眸子被風吹得濕潤潤的,嘴裡哈著熱氣,「萬一踩空了咋辦?」

  周景行彎了彎眼角,「我們不去海邊,就在島上的湖裡釣,那裡的冰層已經結得很厚,不會掉下去。」

  他彎腰從冰釣桶里拿出兩個保溫杯,把其中一個遞給她,「熱牛奶,不加糖,冷的話喝點暖胃。」

  以前談戀愛的時候,周景行經常會安排戶外活動。

  他們約會時,從來不需要秋榕榕操心。

  周景行會安排好全程的計劃,她精心製造小浪漫,帶她去體驗她以前從未經歷過的新奇事物。

  這次冰釣,是他在秋榕榕畢業之前承諾過的。

  經歷這麼多以後,秋榕榕也沒想過他會兌現。

  他們起始於欺騙,周景行布下天羅地網,她因他的圍獵墜入深不見底的泥潭,所有人都拽著她的腳踝,想要把她往下拉。

  她肺里憋著最後一口生氣,沒人給她遞出浮木,她在粘稠冰冷的泥潭裡,只靠著自己往上游。

  現在她找到了一個漂浮的姿勢,既無法上岸,又不會被徹底拽下去。

  再來粉飾太平,實在是沒有必要。

  湖面上鋪著厚厚的冰,四周是靜謐的松樹林,風穿過枝丫,雪簌簌落下。


  周景行在湖邊雪地搭好帳篷,把秋榕榕領進去,再在她坐下的地方鋪上厚毯。

  「你之前在電視上看荒野求生,不是說過也想試試看冰釣嗎?」

  「我那只是說著玩的。」秋榕榕才不願意在冷天拿著釣竿坐在冰面上,她捧著熱牛奶,「你釣,我在旁邊看著,也算我參與其中了。」

  周景行調整釣竿,冰面上的洞已經提前打好。

  「你最近變懶了。」

  周景行不怎麼在家,卻知道秋榕榕最近不太運動。

  看來,小七事無巨細地向他匯報。

  秋榕榕抱著手臂,縮了縮肩膀,打了個呵欠,懶洋洋地回道:「我最近悟出個道理。」

  「對於我這種身體差,氣血虛的人而言,不適合過度運動,適合休養生息。」

  「千年王八萬年龜,他們一動不動,低耗能,所以才活到那麼久。」

  周景行將魚餌拋入冰洞,水面漾出一圈漣漪,「這歪理是誰教你的?沈硯川嗎?」

  「不是啊,他今天才回來。」

  「以後和他們都保持距離。」

  秋榕榕有點懷疑他們三個之間鬧矛盾了,但是又不太敢確定。

  他們三人雖然都沒有殺她,但對她的態度也不明朗。

  她沒那麼自戀到認為自己可以挑起他們三個人之間的矛盾。

  同時也擔心,他們的矛盾若是因她而起,那麼,比起解決彼此,他們解決掉她,才是最簡單的。

  此時,江無渡與沈硯川攜著釣具緩步走來。

  江無渡揚了揚手裡的魚竿,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笑意卻沒有滲入眼底,「陪小兔兔冰釣呢?千萬要小心,兔子蹬起人來可疼了,小心掉進冰凍里。」

  沈硯川站在一旁,鏡片下的目光暗了暗,「阿行,一起吧,我們兄弟三個很久沒有一起釣魚了。」

  秋榕榕往帳篷里縮了縮。

  他們之間有火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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