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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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景行曾經覺得,就算他真的結婚生子,也一定會在國外選擇一個家世地位和自己相當的女生。

  他不會讓對方知道自己的過去,他可以扮演一個好丈夫,好父親的角色,經營好一個家庭。

  秋榕榕是他最錯誤的選擇。

  仇人的女兒,就這幾個字就會像詛咒一樣,連接著上一輩,纏繞住他們,再蔓延到孩子身上。

  三代人,不得安生。

  在秋榕榕沒懷孕之前,周景行從未想過和她孕育一個孩子。

  她嚮往的一切,是他必須打碎的。

  家庭也好,孩子也好,她都不配擁有。

  但當孩子真的來臨,他看著B超單,聽到秋榕榕說,她想把孩子留下來的時候,他竟也動了這個荒唐的念頭。

  明明知道是她要挾的籌碼,他竟然還在想,他不需要妻子,但他需要一個孩子作為自己的繼承人。

  她都不怕,他怕什麼?

  只要他隱瞞得足夠好,這份孽債就不會再延續。

  他也不需要再結婚。

  這個孩子他可以當繼承人一樣來培養。

  在國內的時間肯定不夠,他得帶秋榕榕出國待產。

  需要製造一份她的死亡證明,再辦理一套新的身份。

  周景行想了一夜,才在今天和秋榕榕說出內心的考量。

  秋榕榕心裡清楚,她又是勾結周阿姨逃跑,又是拿著槍對周景行按動扳機……在島上,他是真的對她動了殺念,連沈硯川都說,結束這一切。

  若不是這個孩子突然被檢查出來,她現在就不是在病床上躺著這麼簡單了。

  這個孩子若能留下,保她十個月不死。

  他甚至可以不追究之前發生的事情。

  「如果孩子留不下來呢?」秋榕榕捏著白瓷勺柄,看著碗裡的海鮮粥有些犯噁心。

  周景行看出她沒胃口,把她手裡的海鮮粥端走放在床頭。

  他斟酌著說道:「我會為你安排陪護、營養師和專業的醫生幫你保胎,你只需要好好休養,配合檢查。」

  既然已經決定留下孩子,周景行肯定會安排周全。

  「如果孩子沒留下來,你會怎麼對我?」秋榕榕執著於一個答案。

  周景行卻不願意告訴她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溫熱的掌心撫摸過她的臉頰,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乾淨虔誠,不帶一絲情慾,眼前的他,仿佛穿越了重重歲月,將過去的他,重新帶到她的面前。

  「你說過,上輩的恩怨不該延伸到孩子身上,你覺得我十惡不赦,但這個孩子是無辜的。」

  她質問他:「就像我的父母搶劫殺人放火,但我不知情,我無辜嗎?周景行,你說我無辜嗎?」

  同樣的境地,周景行站在不同的身份上,說的卻是不一樣的話。

  「你現在不易太激動。」他握著她的手,安撫她。

  「如果不留這個孩子呢?」

  「你懷多久,就活多久,你要是想打,我不攔你,但我們之間也到此為止。

  我不會再折磨你,我會給你一個解脫。」

  雙活或雙死,是周景行給她的選擇。

  「我知道了。」秋榕榕頹然地閉上眼睛,「你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孩子沒罪。

  但她若真的生下這個孩子,她就有罪。

  周景行帶秋榕榕下遊輪後,沒有帶她回國,而是蒙上她的眼睛,把她帶進一棟和國內相同的別墅里。

  裡面所有的裝飾和構造都一樣。

  只不過家具裝修更新一點。

  秋榕榕被軟禁。

  江無渡擔任她的主治醫生。

  王阿姨過來陪護。

  秋榕榕怎麼也不願意讓他們做這些事情。

  一個被吊銷過醫師執照。

  一個直接把周叔叔陪護到身體長蛆。

  秋榕榕在房間裡摔東西。

  她故意的。


  其實懷孕激素的變化,沒有到如此控制不住情緒的地步。

  這麼做,無非就是在一步步試探周景行的底線。

  果然,周景行為了安撫她,把醫生和陪護人員換成其他人。

  他讓沈硯川幫忙,買了許多本女性懷孕的科普性書籍。

  房間裡,誰都沒有開燈。

  江無渡坐在窗邊抽菸,月光從肩頭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沒開燈,指尖一點火星,忽明忽滅。

  「這個孩子是定時炸彈,也是兔兔拿捏你工具。你把底盤牌現得太明,給了她把柄。」

  周景行靠著牆,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隨她開心,先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沈硯川側坐在書桌的位置,旁邊放著一沓很厚的孕產期書籍,每本書都和磚頭一樣重。

  「我看了病歷資料,這個孩子不一定保得下來,就算是打保胎針,也有大概率自行生化。」

  江無渡彈了彈手中的菸灰,「如果孩子保不住,就沒必要帶兔兔出國。」

  「能保住,她這段時間雖然喜歡在小事情上發脾氣,但對於醫生的治療非常配合。」周景行笑了笑,「我和她說了,孩子如果死了,就讓她解脫。」

  花瓶里的蘭花早已腐敗成泥,他們之間的孽緣,卻沒有隨著蘭花的敗落。

  這場由仇恨產生出的羈絆,是命運寫下的錯字,誰也改不掉,只能一筆一划,寫到血盡筆枯。

  江無渡把手中的菸蒂按滅在菸灰缸里,「真以為她是心甘情願幫你生小孩兒嗎?她恨不得我們馬上被清算!

  現在小孩是她的保命符,如果你中途看管不善讓她逃走,她絕對會立刻報警,然後把小孩打掉,與你此生不復相見。」

  周景行比誰都清楚,秋榕榕不愛他。

  日夜交纏,她進入她,抱著她柔軟的身體,只覺得風雪交加,寒意沁骨。

  她是一株被他採摘,囚禁在玻璃罩里的病蘭花,美則美矣,枯萎是她必然的命運。

  「她逃不走,我不會再給她這樣的機會。」周景行有些固執地想要留下這個孩子。

  他有能力,再也不是火場裡那個無助的小男孩。

  當年,他媽媽的肚子裡還有一個孩子。

  一屍兩命。

  而現在,他完全有辦法隱藏孩子的出生,把孩子帶到國外。

  他可以是一個好的父親。

  在足夠的金錢和權勢下,孩子也可以沒有母親。

  又或者……註銷秋榕榕所有的身份信息,把她永遠關在地下室里,直到死也可以。

  他們可以是幸福快樂的一家三口。

  房間裡所有的窗戶都被封死,秋榕榕躺在床上,他們為了防止她想不開自殘尋死,把房間的牆全部改造成軟橡膠。

  多此一舉,她不會尋死。

  秋榕榕躺在床上保胎,手習慣性地撫摸小腹。

  她很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但這對孩子而言太不公平。

  孩子沒辦法選擇自己的父母。

  秋榕榕卻有責任,為自己的孩子選擇正常的父親。

  她不能為了滿足自己對於家庭和孩子的渴望,就自私地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

  讓他一生下來,就沒有正常的家庭。

  孩子有他們這樣的父母,往後餘生的痛苦一眼就能看見。

  這種時候不生,才是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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