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私心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人不會換。

  秋榕榕也不能活。

  她會拼命地逃,會騙他,會偷走他犯罪的證據,會試圖將他毀滅。

  要怪就怪當年的那一場大火。

  怪她體內流淌的罪惡鮮血。

  沒有善始,他們不得善終!

  夜裡,秋榕榕在房間裡睡著,周景行起身,將房門從外反鎖,去了沈硯川的房間。

  沈硯川的房間有兩層樓高的巨大落地窗,夜色海景一覽無餘。

  他們坐在玻璃窗邊,聊著暗網數字資產收購的生意。

  生意聊完後,周景行看著窗外問道:「把譚松一個人放在國外,不擔心他逃出你的手掌心?」

  「派人看著就行了。」沈硯川安排妥當,不會讓譚松逃脫。

  他的自由,只是看起來的自由而已。

  沈硯川的五官如果遮住眼睛,其實很端正,但露出那雙深邃又或許陰鷙的眼睛,就會給他平添幾副邪氣。

  所以他一直戴著眼鏡,作為好人的偽裝。

  周景行沉默。

  沈硯川笑著說道:「也就你把秋榕榕帶在身邊,寸步不離。」

  周景行緩緩說道:「不及你對譚松仁慈。」

  沈硯川唇角的笑意一僵,「此話何意?」

  「讓他完成畢生所追求的極限運動挑戰,並安排他在最後一個項目中死去,通過全球直播讓世人記住他最輝煌的一刻,你在成全。」

  沈硯川自詡旁觀者,周景行同樣心如明鏡。

  周景行對秋榕榕沒有仁慈。

  如果他仁慈的話,他就該在她最幸福的時刻將她殺死,而不是在暴露真相之後,讓她生於恐懼中。

  周景行做的,才是懲罰。

  沈硯川對譚松是仁慈的。

  他給譚松挑選了死法,是成就譚松畢生的夙願。

  沈硯川的怪癖是喜歡說謊。

  他愛騙人,大的、小的,甚至沒有意義的。

  同時,沈硯川不騙自己。

  「我只追求結果,不在乎過程。我和譚松在翼裝飛行俱樂部里認識,最終會讓他在這個項目中死去,也算是有始有終。」

  沒人知道,沈硯川曾嫉妒譚松。

  他從來不承認,但是心裡一直隱隱嫉妒。

  譚家只有譚松一個孩子。

  沈硯川卻只是私生子。

  譚松的父親做盡壞事,也要保護自己的老婆孩子,所以用譚松和譚媽媽威脅他,一威脅一個準。

  譚家有錢的時候,譚爸爸支持譚松的夢想,讓他去做他熱愛的事情,去玩極限運動。

  後面被整到破產,賭錢的時候被做局,再到後面被槍決,也想著把遺體捐出去,給自己的兒子換一張榮譽證書。

  為的就是,讓譚松不僅僅是殺人犯的兒子。

  至少在網絡上,能搜到他做的一點好事。

  槍決前夕,是沈硯川陪著譚松去見譚爸爸的。

  譚爸爸說:「兒子,對不起,爸爸做了錯事,只希望爸爸死亡,能把所有的罪孽都帶走,你得活下去,你們得好好的……」

  沈硯川那個時候就在想,憑什麼譚松事事都不如自己,卻能得到家人的看重和成全。

  沈硯川也喜歡極限運動,是真心喜歡。

  但他不敢玩。

  他獲得今天這一切,都是他壓抑自己,一刻鐘不敢懈怠,讓自己變得足夠優秀,才可以入沈爺爺的眼。

  他爹恨他得不到母親的心。

  他媽恨他流了一半他爹的血。

  他兄弟姐妹恨破壞了他們的家庭。

  但他們又留下他。

  因為沈硯川的爹需要靠他來威脅母親,他的媽媽希望他救她離開,兄弟姐妹想要在背地裡使喚他……

  他有用。

  在很小的時候,沈硯川就明白,只有自己有用才可以留下來。

  一旦沒有利用價值,他就會被所有人拋棄。


  於是,沈硯川一直都很有用。

  大火之後,那些人都死光了。

  只剩下他。

  沈爺爺老了,他沒得選。

  沈硯川被沈爺爺帶回家,像是一台精密運作的儀器,達成了一個合格繼承人所需要的一切能力,甚至比他的父親更優秀。

  所以,沈家落在他的手裡。

  他圓滿了。

  但為什麼還會嫉妒呢?

  沈硯川時常在午夜夢回時想,他嫉妒的,是譚松不需要優秀!

  譚松比不上他,可譚松不需要和他比。

  哪怕譚松後來去坐牢,秋榕榕都會定期去探望他,一開始秋榕榕總是看著沈硯川一起,後來沈硯川不願意去了。

  他曾不止一次地想要質問秋榕榕。

  「你們不該有仇嗎?

  你為何能放下上輩的恩怨心平氣和地和他交往?

  他已經坐牢了,不能在學校繼續保護你,為什麼你還要去探望他?

  為什麼要去看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大學後面的時光,是沈硯川陪著秋榕榕的。

  那個時候他總是在想,如果自己也淪落到譚松這個地步,憑藉著他們四年的情誼,如果不拆穿,秋榕榕會不會向對待譚松一樣對待他?

  沈硯川心裡有著隱隱的期盼。

  但秋榕榕是周景行的人,他只能在旁邊看著。

  無法去驗證這一期盼。

  周景行回房間的時候,看著熟睡中的秋榕榕,彎下腰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然後把她把踢掉的被子蓋好。

  他沒睡覺。

  周景行腦海里都是今夜和沈硯川的談話。

  徹底做一個壞人,也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他們都知道最終的結果不能變。

  但是在過程上,多多少少都摻雜著個人風格。

  沈硯川想讓譚松是在最後一項極限運動翼裝飛行上。

  他想殺死是譚松,還是那個不可能存在的自己?

  周景行把秋榕榕帶在身邊,為的又是什麼?

  他們其實非常合拍,同樣喜歡吃清淡的食物,喜歡兩個人溫馨固守小家的感覺。

  所以,周景行安排每一次約會。

  他騙她的心,到底是為了真相揭露的時候讓她更痛苦,還是他自己耽於這種幻象中,沉溺於片刻溫柔。

  這是一條極為危險的警戒線。

  周景行和沈硯川都清楚地知道,他們不能踏過這條線。

  能稍微改變的是過程。

  絕對不能更改的是結果。

  而在黑夜裡,秋榕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剛才,周景行離開的時候把手錶放在了桌面上,秋榕榕用透明膠帶粘了手錶上的指紋。

  他不姓周。

  周景行不是他的真名。

  如果能逃走,秋榕榕就可以靠著這個指紋查出周景行曾經死在大火里的身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