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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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榕榕能聽懂他話里有服軟歉疚的意思。

  譚松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把創可貼給秋榕榕貼上。

  他偷偷打量秋榕榕的表情,看她是否還在生氣。

  秋榕榕性情柔和包容,不把她逼急,就沒什麼稜角,別人給台階,她也會順勢而下,不會得理不饒人。

  「好啦,你再留一會兒。」譚松輕聲哄她,還捏著她的手指,幫她吹受傷的地方。

  「你還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看?」秋榕榕冷下來的表情有所緩和。

  譚松拿出了火災的相關證據。

  譚松的奶奶收廢品補貼家用,火災引發的原因是有人亂扔菸頭,但譚松查到紙殼上被人潑了汽油,他家失火是旁人有意為之。

  他說了很多,最後鄭重其事地對秋榕榕說道:「有人要害我。」

  這話說給別人聽,別人只會當他得了失心瘋。

  也給他安一個被害妄想症。

  秋榕榕相信,她說:「好巧,我也是。」

  他們處在相似的境地之下。

  都能感受到背後無形的推手。

  但敵人太狡猾,他們抓不到任何實質性線索。

  有的,只是疑點。

  秋榕榕不擅長責備,她更擅長寬容。

  和善是她的缺點,亦是她的優點。

  她溫柔地對譚松說:「我知道被人不信任的感覺很糟糕,但我不能只說你愛聽的。

  你想證明你的爸爸無辜,我也想知道,當年的事情,是否另有隱情。

  譚松,我們不要吵架,以後我發現什麼也和你說,我們互相體諒,好不好?」

  她的笑容淺淡,動作也輕輕的,說話的聲音像春天剛化開的雪水。

  譚松根本無法拒絕,他本能的點頭,「好。」

  時近傍晚,秋榕榕見外面的天烏雲又起,擔心下雨,便要早點回家。

  譚松留秋榕榕吃飯。

  「這附近有一家大排檔,他家的紅燒小龍蝦很好吃,要一起去嗎?」譚松從冰箱裡拿了兩瓶冰啤酒。

  他的冰箱裡亂糟糟的,秋榕榕還看見了蔫了的菜葉子。

  秋榕榕是好學生,乖乖女,迄今為止沒喝過酒,「不用,我要回家。」

  她答應過周景行早點回家。

  歸墟市治安差,晚上走夜路回家不安全。

  狹小的出租屋像個大蒸籠。

  譚松堵在門口,把一瓶啤酒遞到秋榕榕面前,「那你想不想坐摩托車去南翡河邊兜風?」

  秋榕榕不接。

  他發現了,秋榕榕骨子裡對他有天然的防備,不喝他給的水,也不碰他給的啤酒。

  明明在學校里,她幫過他。

  他覺得,當年的命案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三年前,他見不到秋榕榕。

  三年後,他們上了同一所學校。

  這就是命中注定的相遇。

  相處起來,不應該距離那麼遠。

  秋榕榕再次強調,「我有對象。」

  今天見面,秋榕榕已經提了好幾次她有對象這件事情。

  「我知道,我又沒準備破壞你和你對象的感情。」譚松聳聳肩,自以為幽默地用啤酒瓶底戳了戳她的肩膀,「咱們可以玩玩,不和你對象說。」

  他笑著開玩笑,說偷吃更香。

  還說他現在比較貧窮,沒錢談個自己的女朋友,只有找別人的女朋友玩。

  聽得秋榕榕頗為無語。

  就在他們開玩笑的間隙,秋榕榕的手機震動。

  是周景行。

  他發來了幾張手術台上的照片:

  銀白的托盤上有一坨被切割下來的脂肪。

  被切割一半的皮膚。

  照片紅白相間,每一張都是要打馬賽克的程度。

  她還沒看清,這些圖片又被迅速撤回。

  周景行的電話打了過來。


  譚松撇了一眼,「男朋友來查崗了。」

  秋榕榕瞪他一眼,捂著手機聽筒接通,語氣柔下來:「喂,哥哥。」

  那頭是周景行溫潤的聲音:「妹妹,周淮遠的手術有點複雜,我今晚得留在醫院陪夜。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準備回去了。」秋榕榕想起昨天晚上出現在花圃里的男人。

  那個怪人陰魂不散地盯著她。

  周景行和周淮遠又都不在家。

  整個別墅只有她一個人,她晚上害怕。

  「路上注意安全。」

  「哥,我晚上能去醫院嗎?我一個人不敢在家睡覺。」

  沒等周景行回答。

  「電話給我。」譚松直接把手機從秋榕榕的手中抽出來。

  他對著電話那頭的周景行說道:「大哥你好,我是秋榕榕同學。」

  「對,她現在在我這裡。」

  「醫院離我這裡太遠了,她去醫院估計也休息不好,不如今天晚上就讓她在我家,你放心,同學之間互相幫助應該的。」

  掛了電話,秋榕榕一臉狐疑地看著他:「你到底和我哥說了什麼?」

  「他說你昨晚受了驚嚇,讓你在我這兒住一晚。」譚松挑眉,硬朗的眉眼鋒芒畢露,「他還挺信任我。」

  「我哥人很好。」秋榕榕雖然這麼說,但心裡有點鬱悶。

  明明早上還在吃醋。

  怎麼晚上會放心把她留在這裡?

  譚松試探著問道:「你為什麼叫你對象哥哥?角色扮演?」

  「一開始的稱呼,沒改。」秋榕榕簡單說了一下自己和周家的關係。

  譚松嗤笑一聲:「兔子都不吃窩邊草,他倒是吃得理直氣壯。」

  他拿起酒瓶一晃:「走吧,膽小鬼,帶你吃小龍蝦,就當賠你那點傷。」

  秋榕榕沒喝酒。

  她第一次坐在外面吃小龍蝦。

  紅色的塑料大棚被風吹得吱呀呀響。

  她坐在塑料板凳上,面前是腿腳不穩的摺疊桌,上面擺著用搪瓷盆裝的小龍蝦。

  戶外的風吹亂她的長髮,她用手指當梳子抓了抓,綁了一個鬆散的低馬尾。

  譚松知道她手指刮傷了,幫她撥小龍蝦,一顆一顆投餵。

  他對女生沒那麼細心。

  只是對秋榕榕,他想多照顧點。

  秋榕榕胃口一般,她會儘量讓自己多吃點,增重,但因為那一年的虐待搞出胃病,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龍蝦高蛋白,加上辣油她就受不住了。

  晚上,譚松想拉著秋榕榕去夜店喝酒,秋榕榕堅決不出門鬼混。

  他想自己去。

  秋榕榕嫌城中村治安混亂,不讓他走。

  「我真是服了你了!」譚松耐不過秋榕榕,只能留下來。

  他把自己的床讓出來,給秋榕榕休息。

  還給她換了新的床單被褥。

  覺得她太瘦,怕床褥薄了硌骨頭,他又多加幾層床墊。

  至於譚松自己,就用兩個板凳和一個破門板,搭了個簡易的床,睡秋榕榕旁邊。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在九點睡過覺了。

  秋榕榕睡覺,他就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這裡是老舊的城中村,隔音效果差。

  秋榕榕這三年調養身體,早就養成了早睡早起的好習慣。

  但她睡眠比較淺,容易受驚,睡到半夜,她聽見隔壁紅姐咿咿呀呀營業的聲音,在冷汗中驚醒。

  隔壁的男人有點凶,罵罵咧咧,「照片裡是學生妹,怎麼真人這麼老,你這是照騙!不值這個價!」

  紅姐的聲音比白天更加尖銳,「來都來了,搞不搞?不搞的話定金不退!」

  「敢騙老子錢,老子打死你!」

  緊接著就是巴掌落下的聲音。

  女人又哭又叫,男人髒字一個又一個往外面蹦。

  東西摔得噼里啪啦響。

  秋榕榕往被子裡瑟縮,這棟樓的牆皮比較薄,秋榕榕都怕隔壁打架,把牆給撞破了。

  隔壁鬧得有點大,一樓飯店的看門狗開始狂吠,譚松煩躁地從床上起來,熟練地從床底拿出鋼管。

  秋榕榕驚醒,她裹著被子坐起身問道:「譚松,你做什麼?」

  他把鋼管一下又一下拍在自己的手心裡,「你睡你的,聽到聲音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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