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出生低微者皆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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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3章 出生低微者皆賭徒

  沃爾特.河安冷眼掃視著眼前的一切。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攥緊了手中的韁繩。

  「如果你是來鎮壓我們的,蘇萊曼大人,那我只能吹響號角。」

  他的聲音在喧囂中顯得有些嘶啞。

  「我們殊死搏殺,但這會讓友人流血,而敵人開懷。」

  「我希望你不要這麼做。」

  蘇萊曼回應他,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冰水。

  「如果我要鎮壓你。」

  「當你這頭老畜生,像豬一樣走到我的隊伍面前耀武揚威時。」

  「我就已經讓人射殺你了。」

  蘇萊曼抬起手,輕輕向後一揮。

  他身後那片衣衫檻褸的人群中,忽然有幾十個人站了出來。

  他們掀開破爛的斗篷,露出下面緊繃的弓弦。

  烏黑的箭頭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全都對準了沃爾特.河安和他身後的幾名領主。

  沃爾特.河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身後的幾名領主發出了壓抑的驚呼,戰馬不安的後退了半步。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滲出,浸濕了頭盔的襯裡。

  他們此刻才發現,那群看似烏合之眾的窮人集會裡,竟埋伏著如此致命的殺手。

  更讓他們感到震驚的,是蘇萊曼那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完全不講貴族之間的默契與規則。

  他打算就在這陣前放話的環節,偷襲射殺他們這些指揮官。

  然後乘著混亂,一舉毀滅他們的軍隊。

  無恥,卑劣,卻又該死的有效。

  沃爾特.河安的心臟狂跳起來。

  他毫不懷疑蘇萊曼說的是真的。

  這個年輕人真的幹得出來這種事。

  但他沒有。

  沃爾特.河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些曾經屬於他們的士兵,此刻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

  隊伍的騷動仍然在繼續,雖然平息了一些,但那股狂熱的暗流並未消失,反而在暗處更加激烈。

  蘇萊曼是對的。

  一旦開戰,自己這邊一定會有軍隊倒戈。

  無論最終勝負如何,河安家族和東河間地的貴族們都會損失慘重。

  還未行動,先喪軍隊,大事壞在眼前。

  沃爾特.河安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掙扎也熄滅了。

  垂垂老矣的老人重重嘆了口氣,那口氣仿佛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他翻身下馬,將頭盔摘下,夾在臂彎里,花白的頭髮在風中散亂,沉重的鎧甲不斷發出哐當的巨響。

  「蘇萊曼大人。」

  他開口,聲音里再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我們談談。」

  「我只希望,你能率領這支軍隊,兵進君臨城。」

  蘇萊曼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驅馬向前,馬蹄踏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直到在沃爾特.河安面前停下,然後也翻身下馬。

  蘇萊曼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褪下自己手上的皮手套。

  他將手套隨手扔給身後的宿衛,緩步向沃爾特.河安走去。

  沃爾特.河安看著他靠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

  蘇萊曼在他面前站定。

  「跪下。」

  蘇萊曼開口,聲音不大,卻如此沉重,迴響在沃爾特.河安的耳朵中。

  「沃爾特.河安。」

  沃爾特.河安的身體僵住了。

  他抬起頭,不敢相信的看著蘇萊曼。

  讓他跪下,當著兩軍將士的面。

  當著所有河間地封臣的面。


  這比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他沉默著,嘴唇因為屈辱而顫抖。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裡。

  時間仿佛凝固了。

  最終,沃爾特.河安的膝蓋一軟。

  他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撞在堅硬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已經是他的極限。

  作為一名河間地高貴家族的領主,赫倫堡的封君,試圖為自己保留最後的尊嚴。

  蘇萊曼垂下眼帘,看著他。

  「再低一些。」

  沃爾特.河安猛的抬起頭,眼中噴出怒火。

  但他看到的,是蘇萊曼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殺意。

  仿佛他不是在命令一個高貴的貴族,而是在訓斥獵犬。

  沃爾特.河安的怒火熄滅了。

  他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他另一條腿也彎了下去。

  雙膝跪伏在地。

  他深深的低下自己的頭顱,花白的頭髮垂落下來,遮住了他屈辱的臉。

  蘇萊曼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他身後那些目瞪口呆的東河間地領主,看向那片騷動中的軍隊。

  他開口,聲音仿佛傳遍了整個平原。

  「我是河間地的主人。」

  「無論有沒有鐵王座。」

  「無論有沒有勞勃. 拜拉席恩。」

  「無論有沒有頭銜。」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揚起了手中馬鞭。

  「啪!」

  馬鞭帶著風聲,狠狠抽在沃爾特.河安的身上。

  精良的鎧甲也無法完全抵消那股力道,沃爾特.河安發出一聲悶哼,身體劇烈的晃動了一下。

  「啪!」

  第二鞭接踵而至,抽在他的側臉。

  沃爾特.河安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向一側翻倒在地,沾了一身的塵土。

  整個平原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東河間地的領主們臉色煞白,手腳冰涼。

  蘇萊曼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了他的統治。

  他不需要談判,不需要盟友,只需要服從。

  死寂持續了幾秒鐘。

  然後,蘇萊曼身後的窮人集會中,爆發出一陣狂熱的歡呼。

  「七神在上!」

  「蘇萊曼!」

  「七神之劍!」

  那歡呼聲像燎原的野火,迅速蔓延開來。

  沃爾特.河安的軍隊中,那些原本就心向蘇萊曼的士兵們,也跟著吶喊起來。

  他們扔掉手中的武器,高舉著雙臂。

  「蘇萊曼!」

  「蘇萊曼!」

  「蘇萊曼!」

  山呼海嘯般的吼聲響徹雲霄。

  兩方軍陣的界限徹底瓦解了。

  人們知道,戰鬥不會發生了。

  士兵們,農夫們,鐵匠們,他們笑著,叫著,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向對方O

  他們不再是敵人,不再是對峙的軍隊,而是生於這片土地的河間地人。

  他們像失散多年的親人兄弟一樣,互相擁抱著,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旗幟被扔在地上,長矛被靠在一起,盾牌被當成了臨時的酒桌。

  人們分享著水囊里的麥酒,分享著干硬的麵包,分享著劫後餘生的喜悅。

  喜悅的淚水流淌在他們飽經風霜的臉上。

  柯萊.河文走進蘇萊曼的軍帳。

  他的瘤腿在鋪著毛氈的地板上,沒有發出拖拽的聲響。

  帳篷里瀰漫著羊皮紙,墨水和微弱的殺氣。


  幾名宿衛軍官正在一張巨大的地圖桌旁低聲討論。

  看到他進來,立刻閉上了嘴,向蘇萊曼躬身行禮,然後退了出去。

  柯萊.河文目光投向帳篷的主人,行了一禮。

  蘇萊曼正坐在一張行軍桌後,擦拭著手中瓦雷利亞剛劍,動作專注而緩慢。

  柯萊.河文的聲音打破了帳內的安靜。

  「大人原來早就看穿了他們的陰謀。」

  他走到地圖桌旁,看著上面,用不同家族所代表的棋子標記出的軍隊態勢。

  「他們原本打算等你進入營地,就將你扣押,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傀儡。」

  「獲得總督的承認,教會的支持。」

  柯萊.河文的臉上露出由衷的讚嘆。

  「原來您早就派出人,去就近找那些窮人集會。」

  「在對陣之時,壯大聲勢,給東河間地的諸侯施加壓力。」

  「然後利用自己在西河間地軍隊中的聲望,兵不血刃的就瓦解他們。」

  他看向蘇萊曼。

  「可現在,您已經掌握了這支軍隊的控制權。」

  「您還在等什麼呢?」

  「時間每一分每一秒的過去,形勢對您就越加不利。」

  蘇萊曼沒有抬頭,依舊用一塊軟布擦拭著手中的瓦雷利亞剛劍。

  那上面沒有血,光亮如新。

  柯萊.河文沒有等待回答,他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我年輕時,曾在海鷗鎮待過一段時間。」

  「那裡的稅務官是個很有趣的人,他給我講過一套理論。」

  柯萊.河文的眼神變得有些遙遠,像是在回憶一件往事。

  「他說,在一場關於權力的生死博弈中,一旦選擇了投降,就等於默認了自己的死亡。」

  「你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對方的仁慈上,不能指望他念及感情,或者相信你的忠誠。」

  「因為當你把劍遞給對方時,他會不會捅進你的心臟,只取決於他的想法,而不是你的。」

  「如果需要做出抉擇,其實只有三個選擇。」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投降認輸。」

  「現在孤身前往鐵群島,跪在勞勃.拜拉席恩面前,親吻他的靴子,向他解釋一切,為萊蒙.萊徹斯特請求辭去總督之位。」

  「如此一來,對方全贏,因為你的生命,只在勞勃.拜拉席恩的一句話之間。」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拒絕。」

  「拒絕前往鐵群島,拒絕可能會被命令交出總督之位,如此,就是起兵反抗。」

  「你將面對整個王國的怒火,不死不休。」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擁有某種能力,讓對方不得不寬恕你。」

  「比如,你掌握著他無法失去的權力,或者富可敵國的金錢,又或者,你知道他某個致命的軟肋。」

  「很顯然,大人,您如今只能在第一個和第二個選擇中做出決策。」

  柯萊.河文笑了笑。

  「那套博弈論很有趣。」

  「那個稅務官,現在是當今王國的財政大臣,培提爾.貝里席大人。」

  蘇萊曼擦拭剛劍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終於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瀾。

  「所以,你們背後的人是小指頭?」

  柯萊.河文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依舊。

  「並非如此。」

  「沃爾特.河安是個蠢貨,東河間地的那些領主們,也都是一群活在舊夢裡的傻瓜。」

  「他們至今還深愛著那個為了一個女人,而丟掉整個王朝的「真龍」雷加.坦格利安。」

  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他們相信了一個不知名的人畫出的大餅,一個甚至不願展示自己是誰的陰謀家。」

  「那人告訴他們,只要他們率軍進入君臨,高庭的提利爾家族和陽戟城的多恩人就會立刻起兵響應。」

  「還有一支數萬人的強大僱傭軍,會從狹海對岸登陸維斯特洛,幫助他們復辟坦格利安。」

  蘇萊曼靜靜的聽著,沒有插話。

  柯萊.河文的語氣變得冰冷。

  「很顯然,這是一個騙局。」

  「對方的目的,只是希望東河間地這群蠢貨。」

  「像強盜和土匪一樣,去衝擊破壞王領和風暴地,將拜拉席恩王朝的統治攪得天翻地覆。」

  「哪怕他們最後被鎮壓,被全部吊死在自己的城堡上,也無所謂。」

  「只要拜拉席恩王朝因此元氣大傷,那些躲在暗處的陰謀家,就可以從容不迫的進行他真正的計劃。」

  蘇萊曼的目光重新落回瓦雷利亞剛劍上,他用指尖輕輕彈了一下劍刃,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既然如此。」

  「你為什麼還要勸我起兵?」

  柯萊.河文著腿,向前走了兩步,逼近了蘇萊曼的桌子。

  他直視著蘇萊曼的眼睛,那雙灰色的眸子裡燃燒著一種奇異的光。

  「因為人的本質,就是賭徒。」

  「大人,我們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在賭。」

  「賭自己能活過漫長的冬天,賭下一季的收成,賭出門不會被天上掉下來的石頭砸死。」

  「而不賭,就是在賭自己一定會輸。」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充滿了蠱惑。

  「而我認為,如果是大人您,或許可以賭贏。」

  「所以我才會幫助沃爾特.河安完成這個愚蠢的計劃,串聯東河間地諸侯。」

  帳篷里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柯萊.河文繼續開口,打破了沉默。

  「至於背後的陰謀家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想看到王國陷入混亂,僵持,七國大亂。」

  「而您,如果想保住權位,也必須打贏,打平戰爭。」

  「您弱小,而拜拉席恩強大。」

  「所以,只要大人舉兵,在這場戰爭中,你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你們是天然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6

  柯萊.河文的目光灼灼。

  「所以,大人。」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的問道。

  「您到底還在等什麼?」

  蘇萊曼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將那柄瓦雷利亞剛劍插回鞘中。

  他背過身,走向那張巨大的地圖。

  帳篷外的喧囂聲隱約傳來。

  士兵們的歡呼,軍官的號令,馬匹的嘶鳴。

  蘇萊曼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從赫倫堡,到君臨,再到風息堡。

  「下棋。」

  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清晰。

  「就是要讓人看不出你的下一步,究竟要落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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