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君臨巨變
第383章 君臨巨變
御前會議空氣沉重。
高窗之外，君臨的喧囂匯成一股持續不斷的低沉怒吼，仿佛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嘶鳴。
瓊恩.艾林坐在首相的位子上，感覺自己衰老了十年。
他眼窩深陷，布滿血絲，花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桌上的羊皮紙報告被他的手捏出了深深的褶皺，那隻手在無法抑制的顫抖。
雖然他並不喜歡傑諾斯.史林特，此前也曾找過兩名願意指認其罪行的證人。
只是那兩個人在上庭指認其之前就發現被殺死了，未能將之成功解職。
若非勞勃力保，哪怕沒有證據，他也要將傑諾斯.史林特革職。
瓊恩.艾林開口，聲音沙啞：「傑諾斯.史林特。」
「真的死了？」
馬林.特蘭站在門口，身姿挺拔，但臉色和他的御林鐵衛白色披風一樣蒼白。
「是的，首相大人。」
「他和他的幾名軍官，被暴民從軍營的塔樓上扔了下來。
1
「屍體.
.屍體被插在了金袍子軍營外的旗杆上。」
瓊恩.艾林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血腥的場面。
都城守備隊的司令，國王的命官，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插起來示眾。
瓊恩.艾林猛的睜開眼，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叛亂！」
「這是赤裸裸的叛亂！」
他的咆哮在房間裡迴蕩，震得燭火搖曳。
「我要把他們都吊死！每一個參與的人！每一個！」
他轉向財政大臣。
「培提爾！」
「金袍子還有多少人能用！」
培提爾.貝里席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灰綠色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他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首相大人，恐怕一個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生意。
「大部分士兵在騷亂開始時就扔下武器逃回了家。」
「剩下的一些，要麼被殺了，要麼加入了暴民的行列。」
「並且如果您要吊死所有參與者的話，恐怕得準備五十萬根繩子。」
「君臨，除了紅堡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已經不屬於國王了。」
瓊恩.艾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者，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看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這裡不是鷹巢城，不是谷地，君臨就像一個黑夜中的迷霧，讓他摸不著方向，看不清前路。
就在這時，派席爾大學士拖著沉重的學士項鍊，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那長長的白鬍子幾乎垂到腰間。
「首相大人。」
他聲音微弱，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教會派人傳來了消息。」
瓊恩.艾林將目光轉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他們又想耍什麼花招？」
派席爾大學士從寬大的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上。
「教會說.......
....對城中的亂象深感痛心。」
「為了協助王室恢復秩序，保護虔誠的信徒免受傷害。」
「他.........他請求國王陛下，允許教會重新武裝。」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武裝！？」
瓊恩.艾林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得可怕。
派席爾縮了縮脖子：「是的，大人。」
「恢復戰士之子與窮人集會。
，「城市就會穩定下來..
「」
「砰！」
瓊恩.艾林掀翻了面前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水潑灑在桌面上，像一道醜陋的傷疤，迅速蔓延開來。
「絕不！」
他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告訴教會！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教會就休想拿起一把劍！」
「他們以為我是誰？」
「讓他們去讀讀歷史！派席爾！」
派席爾大學士嚇得連連後退，差點被自己的長袍絆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我只是傳話，首相。」
瓊恩.艾林指著門口：「那就去告訴他們我說的話！」
「一個字都不要改！」
他轉向培提爾.貝里席。
「立刻傳我的命令！召集所有王領的封臣！讓他們帶上所有的兵力，立刻到君臨來！」
「我要把這座城市從裡到外清洗一遍！」
培提爾.貝里席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又迅速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首相大人，恕我直言。」
「恐怕不會有領主響應您的號召。」
「事實上，我已經派渡鴉去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痛。
「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大人。」
「率軍屠殺數萬虔誠的信徒，衝擊教會。」
「他們的姓氏會被諸神詛咒。」
「他們的子孫後代都會背負上不信神者的詛咒。」
瓊恩.艾林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里。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培提爾.貝里席的聲音再次響起，像黑暗中的一絲燭火，帶著誘惑的暖意。
「不過，您也不必太過憂慮。」
「您此前讓我召集一支軍隊，我已經去做了。」
「我已經從密爾和泰洛西，僱傭了兩支兩千人的傭兵團。」
「他們正在海上，最多十天就能抵達。」
瓊恩.艾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傭兵！！？」
培提爾.貝里席微笑著：「是的。」
「一群不信七神的異教徒。」
「他們殺起人來，可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會在乎什麼神的詛咒。」
「我們只需要守住紅堡，穩住局勢，等他們到來。」
瓊恩.艾林沉默了。
讓自由城邦的傭兵在君臨城裡屠殺自己的人民，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瓦里斯：「瓦力斯。」
「你那邊有什麼消息？」
瓦里斯肥胖的身軀從椅子上稍稍前傾，他用一方絲帕擦了擦額頭。
「我的小小鳥，正在唱著一首令人不安的歌謠，首相大人。」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河間地，似乎有些異動。」
瓊恩.艾林的心猛的一沉，他此刻最擔心的便是河間地。
「東河間地的諸侯們..........他們的使者往來得非常頻繁。」
「似乎正在動員軍隊。」
瓦里斯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
「而且，我的小小鳥還告訴我........萊徹斯特家族，在幾天前傳召了梅利斯特家族和戴丁斯家族的領主。」
「現在，那兩個可憐的孩子，還被扣在急沼城裡。」
這個消息狠狠擊中在瓊恩.艾林疲憊的神經上。
扣押領主，動員軍隊。
教會的鼓吹，再加上君臨城裡那些高喊著「七神之劍蘇萊曼」的暴民。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瓊恩.艾林咬著牙：「那個男孩。」
「他想幹什麼？他真的想叛亂嗎！」
憤怒再次湧上他的頭顱，燒得他雙眼通紅。
他猛的站起身，指著派席爾大學士。
「再去信！用渡鴉！警告他！」
「告訴他，如果他敢有任何不軌的舉動，我會親自率領大軍，把他的頭砍下來！」
派席爾大學士一臉為難，他顫聲說。
「可是，首相大人，我們已經去了七封措辭嚴厲的信了.
「，「不斷去措辭可怕的信，只會讓對方驚懼之下做出誤判.
「」
「如果他真的蓄意叛亂，也根本不會起作用.
「」
瓊恩.艾林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停下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塊被墨水玷污的地方。
「那就再派一隻！」
「再派一隻渡鴉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還有！告訴教會，我要在聖貝勒大教堂，和他們談判。」
談判的地點定在了貝勒大聖堂。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瓊恩.艾林自認為充滿善意的信號。
首相的隊伍從紅堡出發，隊列嚴整，旗幟招展。
雄鷹在天藍色的旗幟上翱翔，那是艾林家族的旗幟。
緊隨其後的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金底黑鹿，威嚴赫赫。
樂隊奏響了莊嚴的進行曲，鼓點敲擊著君臨城中每一顆不安的心。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
他們沉默著，眼神複雜。
王室與教會的公開談判，已經太久沒有發生過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王領，無數人從鄉野，從小鎮湧向君臨，只為親眼見證這一刻。
他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是否還記得諸神，是否還記得人民天氣好得出奇，陽光刺眼。
聖堂前方的廣場被裝飾得極其華麗，彩帶和旗幟在風中飄揚。
瓊恩.艾林騎在馬上，他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神情。
他看著眼前的人海，心中升起一股信念。
他是來團結人民的，也是來熄滅這該死的火焰的。
會議在聖堂的會堂舉行。
巨大的穹頂之下，光線透過彩繪玻璃，投下斑斕的光影。
修士代表們被安排在右側的長椅上。
貴族代表們則坐在左側。
而數以千計的平民代表，擠在大廳的後方，正對著首相即將發表演說的講台。
貴族們率先入場。
他們穿著華麗的綢緞，佩戴著閃耀的珠寶，下巴抬得很高。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毫不掩飾的噓聲，像一陣寒風掃過大廳。
貴族們臉色難看，卻只能加快腳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隨後，修士代表們入場。
他們穿著簡單的布袍，神情肅穆。
大廳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人們站起身，向這些為他們發聲的神仆致敬。
當所有人都坐定，會堂里安靜下來。
瓊恩.艾林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從側門走入。
他走到講台前，目光掃過全場。
他注意到，那些站在後方的平民，沒有一個人脫帽，更沒有一個人下跪。
這在過去是無法想像的。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發作。
整個會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開幕詞。
人們渴望知道答案。
這場會議，究竟是又一次高高在上的施捨，還是願意俯下身子，傾聽他們痛苦的妥協。
瓊恩.艾林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響起。
「君臨的人民！」
「你們背叛了對國王的誓言！你們公然叛亂！」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平民代表中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尖銳得喊道。
「那你對伊里斯陛下呢？」
瓊恩.艾林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怒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找不到說話的人。
他強壓下怒火，用自認為平靜，在平民耳中卻盛氣凌人得口氣繼續開口。
「為了恢復秩序！王國決定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所有非法聚眾都將被取締！所有煽動者都將被逮捕！」
他宣布的每一條措施，都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人們的身上。
這些正是修士和平民最厭惡的東西。
不滿的情緒達到了頂峰，整個會堂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得從大門外沖了進來。
他驚恐得尖叫著：「金袍子！是大教堂外的金袍子！」
「他們把我們包圍了！」
「他們要殺光我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震天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聖堂的穹頂。
瓊恩.艾林臉色慘白。
他沒有部署軍隊！一兵一卒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他張開嘴，想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憤怒的聲浪徹底淹沒。
所有人都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沒有人會聽他解釋。
貴族們驚慌失措得站了起來。
平民代表們則湧向前方，揮舞著拳頭。
喧嚷聲越來越大，有些人極端忿激，高聲主張。
「去國王的窗戶下面開會！」
「讓暴君親眼看看他的人民！」
楊斯修士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走上講台，站在瓊恩.艾林面前，自光如劍。
「去告訴你的主人，瓊恩.艾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堂。
「我們受命於諸神！受命於人民！」
「用你們的劍殺光我們吧！看看諸神會不會降下天火燒了你們的紅堡！」
混亂之中，首相的衛兵們圍了上來，護著他向外撤離。
瓊恩.艾林徹底失敗了。
當他的隊伍狼狽得走出聖堂時，迎接他們的是漫天的穢物。
人們將準備好的糞便，爛泥，垃圾，狠狠得砸向首相和他華麗的王室隊伍。
一些憤怒的民眾甚至試圖衝擊衛兵的防線，想要親手殺了他。
整個君臨城，都在迴響著幾句可怕的話。
「伊里斯國王萬歲！」
「雷加親王萬歲！」
「篡奪者殺掉了我們真正的國王！」
「雷加國王萬歲！」
緊接著，一個更可怕的消息開始像瘟疫般流傳開來。
篡奪者從自由城邦召集了傭兵。
那些不信七神的異教徒，即將渡過狹海，來屠殺君臨的子民。
消息傳開，全城震動。
到處都聚集著憤怒的人群。
超過十萬人自發地向雷妮絲丘陵涌去，黑壓壓的人潮淹沒了街道，淹沒了廣場。
他們因聽到這個消息而感到無比憤慨，準備行動，卻又不知該如何著手。
楊斯修士站在人們為他搭建的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無邊無際的人海。
他舉起雙手，聲嘶力竭地喊道。
「七神的子民們！一刻也不能再遲延了！」
「王室要屠殺我們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和瘋狂。
「再過幾天！那些自由城邦的傭兵就要從海的那邊過來！」
「他們會像宰殺豬羊一樣宰殺我們！會姦淫我們的妻女！會搶走我們的一切！」
「我們只有一條生路！」
他拔出藏在僧袍下的長劍，直指天空。
「那就是拿起武器！滅亡暴君！」
人群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支持他。
「滅亡暴君！」
「拿起武器！」
「滅亡暴君！」
御前會議空氣沉重。
高窗之外，君臨的喧囂匯成一股持續不斷的低沉怒吼，仿佛一頭被囚禁的巨獸在嘶鳴。
瓊恩.艾林坐在首相的位子上，感覺自己衰老了十年。
他眼窩深陷，布滿血絲，花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
桌上的羊皮紙報告被他的手捏出了深深的褶皺，那隻手在無法抑制的顫抖。
雖然他並不喜歡傑諾斯.史林特，此前也曾找過兩名願意指認其罪行的證人。
只是那兩個人在上庭指認其之前就發現被殺死了，未能將之成功解職。
若非勞勃力保，哪怕沒有證據，他也要將傑諾斯.史林特革職。
瓊恩.艾林開口，聲音沙啞：「傑諾斯.史林特。」
「真的死了？」
馬林.特蘭站在門口，身姿挺拔，但臉色和他的御林鐵衛白色披風一樣蒼白。
「是的，首相大人。」
「他和他的幾名軍官，被暴民從軍營的塔樓上扔了下來。
1
「屍體.
.屍體被插在了金袍子軍營外的旗杆上。」
瓊恩.艾林閉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血腥的場面。
都城守備隊的司令，國王的命官，像一塊破布一樣被插起來示眾。
瓊恩.艾林猛的睜開眼，一拳砸在厚重的橡木桌上。
「叛亂！」
「這是赤裸裸的叛亂！」
他的咆哮在房間裡迴蕩，震得燭火搖曳。
「我要把他們都吊死！每一個參與的人！每一個！」
他轉向財政大臣。
「培提爾！」
「金袍子還有多少人能用！」
培提爾.貝里席安靜的坐在椅子上，灰綠色的眼睛裡看不出情緒。
他用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輕響。
「首相大人，恐怕一個都沒有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生意。
「大部分士兵在騷亂開始時就扔下武器逃回了家。」
「剩下的一些，要麼被殺了，要麼加入了暴民的行列。」
「並且如果您要吊死所有參與者的話，恐怕得準備五十萬根繩子。」
「君臨，除了紅堡和我們腳下這片土地，已經不屬於國王了。」
瓊恩.艾林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者，四周都是冰冷的海水，看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這裡不是鷹巢城，不是谷地，君臨就像一個黑夜中的迷霧，讓他摸不著方向，看不清前路。
就在這時，派席爾大學士拖著沉重的學士項鍊，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那長長的白鬍子幾乎垂到腰間。
「首相大人。」
他聲音微弱，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教會派人傳來了消息。」
瓊恩.艾林將目光轉向他，眼神像要吃人。
「他們又想耍什麼花招？」
派席爾大學士從寬大的袖子裡抽出一卷羊皮紙，雙手遞上。
「教會說.......
....對城中的亂象深感痛心。」
「為了協助王室恢復秩序，保護虔誠的信徒免受傷害。」
「他.........他請求國王陛下，允許教會重新武裝。」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武裝！？」
瓊恩.艾林重複著這個詞，聲音低得可怕。
派席爾縮了縮脖子：「是的，大人。」
「恢復戰士之子與窮人集會。
，「城市就會穩定下來..
「」
「砰！」
瓊恩.艾林掀翻了面前的墨水瓶。
黑色的墨水潑灑在桌面上，像一道醜陋的傷疤，迅速蔓延開來。
「絕不！」
他的怒吼幾乎要掀翻屋頂。
「告訴教會！只要我還活著一天！教會就休想拿起一把劍！」
「他們以為我是誰？」
「讓他們去讀讀歷史！派席爾！」
派席爾大學士嚇得連連後退，差點被自己的長袍絆倒，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我........我只是傳話，首相。」
瓊恩.艾林指著門口：「那就去告訴他們我說的話！」
「一個字都不要改！」
他轉向培提爾.貝里席。
「立刻傳我的命令！召集所有王領的封臣！讓他們帶上所有的兵力，立刻到君臨來！」
「我要把這座城市從裡到外清洗一遍！」
培提爾.貝里席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又迅速消失。
他清了清嗓子：「首相大人，恕我直言。」
「恐怕不會有領主響應您的號召。」
「事實上，我已經派渡鴉去過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悲痛。
「誰也不想當這個出頭鳥，大人。」
「率軍屠殺數萬虔誠的信徒，衝擊教會。」
「他們的姓氏會被諸神詛咒。」
「他們的子孫後代都會背負上不信神者的詛咒。」
瓊恩.艾林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插進花白的頭髮里。
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
培提爾.貝里席的聲音再次響起，像黑暗中的一絲燭火，帶著誘惑的暖意。
「不過，您也不必太過憂慮。」
「您此前讓我召集一支軍隊，我已經去做了。」
「我已經從密爾和泰洛西，僱傭了兩支兩千人的傭兵團。」
「他們正在海上，最多十天就能抵達。」
瓊恩.艾林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憤怒。
「傭兵！！？」
培提爾.貝里席微笑著：「是的。」
「一群不信七神的異教徒。」
「他們殺起人來，可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也不會在乎什麼神的詛咒。」
「我們只需要守住紅堡，穩住局勢，等他們到來。」
瓊恩.艾林沉默了。
讓自由城邦的傭兵在君臨城裡屠殺自己的人民，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瓦里斯：「瓦力斯。」
「你那邊有什麼消息？」
瓦里斯肥胖的身軀從椅子上稍稍前傾，他用一方絲帕擦了擦額頭。
「我的小小鳥，正在唱著一首令人不安的歌謠，首相大人。」
他的聲音又輕又柔，像情人間的低語。
「河間地，似乎有些異動。」
瓊恩.艾林的心猛的一沉，他此刻最擔心的便是河間地。
「東河間地的諸侯們..........他們的使者往來得非常頻繁。」
「似乎正在動員軍隊。」
瓦里斯停頓了一下，仿佛在斟酌用詞。
「而且，我的小小鳥還告訴我........萊徹斯特家族，在幾天前傳召了梅利斯特家族和戴丁斯家族的領主。」
「現在，那兩個可憐的孩子，還被扣在急沼城裡。」
這個消息狠狠擊中在瓊恩.艾林疲憊的神經上。
扣押領主，動員軍隊。
教會的鼓吹，再加上君臨城裡那些高喊著「七神之劍蘇萊曼」的暴民。
一切都串聯起來了。
瓊恩.艾林咬著牙：「那個男孩。」
「他想幹什麼？他真的想叛亂嗎！」
憤怒再次湧上他的頭顱，燒得他雙眼通紅。
他猛的站起身，指著派席爾大學士。
「再去信！用渡鴉！警告他！」
「告訴他，如果他敢有任何不軌的舉動，我會親自率領大軍，把他的頭砍下來！」
派席爾大學士一臉為難，他顫聲說。
「可是，首相大人，我們已經去了七封措辭嚴厲的信了.
「，「不斷去措辭可怕的信，只會讓對方驚懼之下做出誤判.
「」
「如果他真的蓄意叛亂，也根本不會起作用.
「」
瓊恩.艾林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在房間裡來回踱步。
他停下來，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桌面上那塊被墨水玷污的地方。
「那就再派一隻！」
「再派一隻渡鴉去！」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還有！告訴教會，我要在聖貝勒大教堂，和他們談判。」
談判的地點定在了貝勒大聖堂。
這是一個信號，一個瓊恩.艾林自認為充滿善意的信號。
首相的隊伍從紅堡出發，隊列嚴整，旗幟招展。
雄鷹在天藍色的旗幟上翱翔，那是艾林家族的旗幟。
緊隨其後的是拜拉席恩家族的寶冠雄鹿，金底黑鹿，威嚴赫赫。
樂隊奏響了莊嚴的進行曲，鼓點敲擊著君臨城中每一顆不安的心。
街道兩旁站滿了人。
他們沉默著，眼神複雜。
王室與教會的公開談判，已經太久沒有發生過了。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王領，無數人從鄉野，從小鎮湧向君臨，只為親眼見證這一刻。
他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貴族們，是否還記得諸神，是否還記得人民天氣好得出奇，陽光刺眼。
聖堂前方的廣場被裝飾得極其華麗，彩帶和旗幟在風中飄揚。
瓊恩.艾林騎在馬上，他挺直了腰板，臉上帶著躊躇滿志的神情。
他看著眼前的人海，心中升起一股信念。
他是來團結人民的，也是來熄滅這該死的火焰的。
會議在聖堂的會堂舉行。
巨大的穹頂之下，光線透過彩繪玻璃，投下斑斕的光影。
修士代表們被安排在右側的長椅上。
貴族代表們則坐在左側。
而數以千計的平民代表，擠在大廳的後方，正對著首相即將發表演說的講台。
貴族們率先入場。
他們穿著華麗的綢緞，佩戴著閃耀的珠寶，下巴抬得很高。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毫不掩飾的噓聲，像一陣寒風掃過大廳。
貴族們臉色難看，卻只能加快腳步，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隨後，修士代表們入場。
他們穿著簡單的布袍，神情肅穆。
大廳里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
人們站起身，向這些為他們發聲的神仆致敬。
當所有人都坐定，會堂里安靜下來。
瓊恩.艾林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從側門走入。
他走到講台前，目光掃過全場。
他注意到，那些站在後方的平民，沒有一個人脫帽，更沒有一個人下跪。
這在過去是無法想像的。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但沒有發作。
整個會堂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開幕詞。
人們渴望知道答案。
這場會議，究竟是又一次高高在上的施捨，還是願意俯下身子，傾聽他們痛苦的妥協。
瓊恩.艾林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響起。
「君臨的人民！」
「你們背叛了對國王的誓言！你們公然叛亂！」
他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
平民代表中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一個聲音從人群後方尖銳得喊道。
「那你對伊里斯陛下呢？」
瓊恩.艾林的臉瞬間漲紅了。
他怒視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卻找不到說話的人。
他強壓下怒火，用自認為平靜，在平民耳中卻盛氣凌人得口氣繼續開口。
「為了恢復秩序！王國決定採取一些必要的措施！」
「所有非法聚眾都將被取締！所有煽動者都將被逮捕！」
他宣布的每一條措施，都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人們的身上。
這些正是修士和平民最厭惡的東西。
不滿的情緒達到了頂峰，整個會堂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渾身是血得從大門外沖了進來。
他驚恐得尖叫著：「金袍子！是大教堂外的金袍子！」
「他們把我們包圍了！」
「他們要殺光我們！」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震天的怒吼聲幾乎要掀翻聖堂的穹頂。
瓊恩.艾林臉色慘白。
他沒有部署軍隊！一兵一卒都沒有！
這是怎麼回事？
他張開嘴，想開口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聲音被憤怒的聲浪徹底淹沒。
所有人都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沒有人會聽他解釋。
貴族們驚慌失措得站了起來。
平民代表們則湧向前方，揮舞著拳頭。
喧嚷聲越來越大，有些人極端忿激，高聲主張。
「去國王的窗戶下面開會！」
「讓暴君親眼看看他的人民！」
楊斯修士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走上講台，站在瓊恩.艾林面前，自光如劍。
「去告訴你的主人，瓊恩.艾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堂。
「我們受命於諸神！受命於人民！」
「用你們的劍殺光我們吧！看看諸神會不會降下天火燒了你們的紅堡！」
混亂之中，首相的衛兵們圍了上來，護著他向外撤離。
瓊恩.艾林徹底失敗了。
當他的隊伍狼狽得走出聖堂時，迎接他們的是漫天的穢物。
人們將準備好的糞便，爛泥，垃圾，狠狠得砸向首相和他華麗的王室隊伍。
一些憤怒的民眾甚至試圖衝擊衛兵的防線，想要親手殺了他。
整個君臨城，都在迴響著幾句可怕的話。
「伊里斯國王萬歲！」
「雷加親王萬歲！」
「篡奪者殺掉了我們真正的國王！」
「雷加國王萬歲！」
緊接著，一個更可怕的消息開始像瘟疫般流傳開來。
篡奪者從自由城邦召集了傭兵。
那些不信七神的異教徒，即將渡過狹海，來屠殺君臨的子民。
消息傳開，全城震動。
到處都聚集著憤怒的人群。
超過十萬人自發地向雷妮絲丘陵涌去，黑壓壓的人潮淹沒了街道，淹沒了廣場。
他們因聽到這個消息而感到無比憤慨，準備行動，卻又不知該如何著手。
楊斯修士站在人們為他搭建的高台上，俯瞰著下方無邊無際的人海。
他舉起雙手，聲嘶力竭地喊道。
「七神的子民們！一刻也不能再遲延了！」
「王室要屠殺我們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絕望和瘋狂。
「再過幾天！那些自由城邦的傭兵就要從海的那邊過來！」
「他們會像宰殺豬羊一樣宰殺我們！會姦淫我們的妻女！會搶走我們的一切！」
「我們只有一條生路！」
他拔出藏在僧袍下的長劍，直指天空。
「那就是拿起武器！滅亡暴君！」
人群用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支持他。
「滅亡暴君！」
「拿起武器！」
「滅亡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