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泰溫.蘭尼斯特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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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1章 泰溫.蘭尼斯特自取滅亡

  萊蒙.萊徹斯特看著酒杯,杯中倒映著一張陌生的臉,面容蒼白,眼窩深陷。

  這場刺殺抽走了他剩下的一半生命。

  就差那麼一點,他就會死於非命。

  憤怒和屈辱像火,在他的胸腔里燃燒,灼燒著他的五臟六腑。

  當史塔克帶著他的徒利夫人前來探望時,萊蒙.萊徹斯特想咆哮。

  他想掀翻面前的桌子,想拔出長劍,質問這位北境守護為何要背信棄義,對他痛下殺手。

  可他不能。

  他只能遵循蘇萊曼的交代,整理好自己的衣領,站在帳篷中央,擠出溫和的言語,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確保每一根頭髮都服服帖帖,向打算殺掉自己的人,表現得毫不在意。

  仿佛奔流城宴會上那柄刺入他身體的匕首,那場差點要了他性命的刺殺,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蘇萊曼說得對,他還不夠強大。

  人心難測,世事無常,權力的鬥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沒有第二個選項。

  他不夠強大,弱小到甚至無法宣洩自己的怒火,他不夠強大,弱小到不能讓想殺死自己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這種屈辱,比匕首捅進身體本身更令人刺痛。

  那個徒利家的護衛隊長,叫羅賓.萊格的騎士,被關進了奔流城的地牢。

  萊蒙.萊徹斯特派人去聽了審訊。

  羅賓.萊格的回答簡單得可笑。

  「我與萊徹斯特大人年輕時有私仇。」

  「什麼私仇?」

  「必有一死的仇恨。」

  再問下去,便是死一樣的沉默。

  一個拙劣可恥的謊言!

  萊蒙.萊徹斯特搜颳了自己全部的記憶,也想不起一個叫羅賓.萊格的人,他根本不認識他。

  這讓他更加確信,幕後主使就是艾德.史塔克。

  只有艾德.史塔克,才有動機,也只有艾德.史塔克,才能讓羅賓.萊格這樣的人守口如瓶,甘願赴死。

  蘇萊曼對此沒有向他做任何解釋。

  他只是讓萊蒙.萊徹斯特待在營地里,等待結果。

  這種被蒙在鼓裡的感覺,讓萊蒙.萊徹斯特的煩躁愈發深重。

  奔流城緊貼三叉戟河,地牢因此陰冷潮濕。

  艾德.史塔克站在牢房外,臉色比石牆還要冰冷。

  牢里的男人,羅賓.萊格,手腕和腳踝都被鐵鏈鎖著,鏈子的另一頭,深深嵌入牆壁。

  即便如此,他依然好幾次試圖撞牆自盡。

  北境的衛士們不得不給他嘴裡塞上東西,防止他咬斷自己的舌頭。

  艾德.史塔克的聲音很低沉,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他什麼都不肯說。」

  蘇萊曼站在他身側,目光平靜的審視著牢里的囚犯。

  羅賓.萊格身上那件裁剪合體的內襯依舊整潔,與這地牢的污穢格格不入,顯然仁慈的艾德.史塔克大人不願意對犯人用刑。

  蘇萊曼心中已有了推測。

  羅賓.萊格是典型的死士,為主赴死,在所不惜,能指揮的動他,不惜放棄名譽,背棄諸神也要執行刺殺的,只有一個人,霍斯特.徒利。

  用他的命,換萊蒙.萊徹斯特的命。

  如果不是布林在場,這場刺殺已經成功,不知是否是這名爵士有意為之,違背賓客權力的污名,甚至還能碰巧落到艾德.史塔克頭上。

  權利鬥爭中,肉體毀滅永遠是最簡單便捷的方式,萊蒙.萊徹斯特一死,徒利家族得到平穩過渡。

  沒有萊蒙.萊徹斯特,蘇萊曼就失去了謀取最高權力的棋子。

  他功績再多,身份和血脈在維斯特洛世人眼中也太過於低微,只能推舉有這個資格的人上位。

  老人一死,他最多獲得大片領地的封賞,成為河間地的一二線領主之一,僅此而已。

  但刺殺並未成功。

  既然如此,這件事便可以反過來利用,謀取更大的政治利益。


  蘇萊曼淡淡的開口:「他說了。」

  艾德.史塔克轉過頭,灰色的眼眸里滿是質疑。

  「他說,是私仇。」

  艾德.史塔克的聲音里透著一股火氣:「你信?」

  蘇萊曼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我信不信,不重要。」

  「萊蒙大人信不信,也不重要。」

  他頓了一下。

  「重要的是,這件事,點到為止。」

  艾德.史塔克沉默了。

  他知道蘇萊曼說的是事實,如果把這件事捅到國王那裡,勞勃會怎麼選,一邊是半生摯友,一邊是一個剛剛崛起的河間地老領主。

  答案不言而喻。

  可勞勃對他的信任,並不能洗刷史塔克家族蒙受的污名。

  只要萊蒙.萊徹斯特一口咬定是史塔克家族主謀,並且要求國王給出公正裁決,這場風波就會演變成一場席捲七國的政治風暴。

  他自己將背上違背賓客權利,陰謀暗殺的無盡屈辱。

  艾德.史塔克固執的說:「我不相信這是私仇。」

  「羅賓是個有名譽的人,為徒利家族服務了一生的騎士。」

  「我的衛士告訴我,他被捕後,隻字不提動機,卻一心求死,這不正常。」

  蘇萊曼表示贊同:「是很不正常。」

  他看著牢里的羅賓.萊格,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一個一心求死的人。」

  艾德.史塔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不是蠢貨,聽懂了蘇萊曼的意思,隱約猜到了什麼,但那個猜測太過黑暗,太過卑劣,讓他不願深想。

  蘇萊曼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每個人都有秘密,史塔克大人。

  「有些秘密,是為了保護某些人的生命。」

  「有些秘密,是為了捍衛某些人的名譽。」

  他的目光轉向艾德.史塔克。

  「就讓它深埋在黑暗裡吧,對所有人都好。」

  艾德.史塔克看著蘇萊曼,這個年輕人的眼神深不見底,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想起了萊安娜,想起了那個埋藏在心底六年的秘密。

  一瞬間,他感到一陣暈眩。

  蘇萊曼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搖,他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匕首:「你們看管得太嚴了。」

  他的手臂一揚,那把匕首划過一道冰冷的弧線,從牢房的鐵柵欄縫隙中飛了進去。

  鐺,匕首落在石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你!」

  艾德.史塔剋死死盯著蘇萊曼,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

  可是在蘇萊曼平靜無波的眼神面前,所有斥責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最終吐出兩個字。

  「謝謝。」

  牢里的羅賓.萊格聽到了聲響。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掙扎著爬向那把匕首,用被鐵鏈束縛的手,艱難的將它撿起。

  沒有絲毫猶豫。

  蘇萊曼的聲音再次響起,像最終的宣判:「就以私仇結案吧,史塔克大人。

  「」

  艾德.史塔克看著牢里那個男人將鋒利的匕刃對準自己的脖子。

  他看到了男人眼中解脫的神情。

  一聲悶響,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潮濕的地面。

  羅賓.萊格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艾德.史塔克閉上了眼睛,地牢里的血腥味混合著潮氣,濃得化不開。

  他什麼也沒有說,沉默,就是他的回答。

  蘇萊曼轉身,緩步向地牢外走去,石階上響起他沉穩的腳步聲。

  經過艾德.史塔克身邊時,他停下腳步。

  「艾德大人,有時候,真相和正義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結果,必須讓所有人都滿意。」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艾德.史塔克在原地站了很久。

  火把的光芒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動不動,像一座沉默的石雕。

  他知道,這件事結束了。

  以一種他最不齒,卻又不得不接受的方式。

  為了守護死去之人的名譽。

  蘇萊曼掀開帳篷的帘子。

  萊蒙.萊徹斯特正坐在桌前,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老人的呼吸粗重,每一次吐息都帶著灼人的熱氣。

  蘇萊曼走進去,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他將最終的結果溫和的說了出來。

  老人的臉龐從蒼白轉為漲紅,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蘇萊曼的聲音很平靜:「羅賓.萊格死了。」

  「我給了他一把匕首。」

  萊蒙.萊徹斯特猛的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老人。

  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不敢置信的怒火:「七神啊?!孩子!」

  「你怎麼能讓他死得那麼痛快!」

  「你應該把他帶給我!活的!」

  「我要讓他嘗嘗萊徹斯特家族的厲害!」

  蘇萊曼伸出手,向下壓了壓,這是一個簡單的手勢,卻仿佛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萊蒙.萊徹斯特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下,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他重重的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扭過頭,繼續生著悶氣。

  帳篷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喘息聲。

  蘇萊曼淺淺一笑:「大人,是在生我的氣?認為我的處置方式不妥?」

  老人猛的回頭,狠狠點了點頭,眼神像是在說,你明知故問。

  蘇萊曼的聲音清晰而冷酷:「大人,這不是一場關乎正義和真相的調查。」

  「這是一場政治表演。」

  他渡步到桌邊,手指輕輕拂過桌面上的地圖。

  「在政治刺殺中,真相是什麼,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最終的結果必須讓大部分人都滿意。」

  「現在,所有人都滿意了。」

  蘇萊曼轉過身,看著萊蒙.萊徹斯特。

  「勞勃.拜拉席恩不用被強迫在您和艾德.史塔克之間做出艱難的選擇。」

  「您,萊徹斯特大人,將會獲得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的一個交代。」

  「艾德.史塔克則守住了他的名譽,至少,一定程度上。」

  「而行刺者,羅賓.萊格,也死了。」

  蘇萊曼攤開手,姿態輕鬆。

  「您看,所有人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

  「所有人都很滿意。」

  萊蒙.萊徹斯特瞪大雙眼:「我不滿意。」

  「我差點就被殺了!就差那麼一點!」

  他用手指比劃出一個極小的縫隙,聲音因後怕而顫抖,身體也在發抖。

  「那把匕首就離我不到一臂的距離!」

  蘇萊曼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我們不能去設想未發生的事情。」

  「大人,您還活著,這就夠了,我們應該著眼未來。」

  老人微微發愣:「未來?」

  蘇萊曼緩緩說道:「禍福相依。」

  他看著萊蒙.萊徹斯特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那張臉上滿是皺紋。

  「大人,正是因為這場刺殺,我們前方的道路才更加通暢了。」

  萊蒙.萊徹斯特愣住了,他無法理解這番話,蘇萊曼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情感。

  「我們要將這一事件的政治價值壓榨到極限。」

  「您現在是受害者,一個差點死在刺殺下的可憐老人。」

  「整個河間地都會同情您,國王會憐憫您。」

  「史塔克家族和徒利家族欠你一份天大的人情。」


  「踩在艾德.史塔克的名聲之上,您的做法和寬宏大量,將會受到全七國的稱讚。」

  帳篷內的空氣安靜下來,萊蒙.萊徹斯特粗重的呼吸聲漸漸平復。

  他沉默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蘇萊蒙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談論一筆無關緊要的生意,可他談論的,是自己的生死,是萊徹斯特家族的未來。

  許久,老人乾澀的喉嚨里擠出一句話:「我想,泰溫.蘭尼斯特年輕的時候,應該就和你一樣。」

  在他看來,這個年輕人的理智,冷酷和對人心的洞察,只有那個西境的雄獅可以比擬,所以這句稱讚發自肺腑。

  蘇萊曼卻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充滿了譏諷。

  萊蒙.萊徹斯特有些意外,他聽出了那笑聲里的味道。

  他一直以為,蘇萊曼將那個西境的雄獅視為自己追逐的目標,畢竟他們兩個的做法似乎很相似,所以他才用這句話來稱讚他。

  「泰溫.蘭尼斯特?」

  蘇萊曼收起笑容,眼神裡帶著一絲輕蔑。

  「他必將為蘭尼斯特家族招來亡族滅種之禍。」

  萊蒙.萊徹斯特的嘴巴微微張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萊曼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種預言般的篤定。

  「他比艾德. 史塔克還要蠢。」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仿佛能穿透帳篷的帆布,看到遙遠的凱岩城。

  「他讓所有人都仇視他,沒有人真的愛戴他,他的封臣畏懼他,他的兒女畏懼他,平民也恐懼他,他將所有人都變成了自己的仇寇。」

  「他建立的權威,就像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城堡,看起來宏偉,一陣風就能吹散。」

  「當他倒下時,不會有人為他流一滴淚,只會有無數人衝上來,啃食他的肉骨。」

  「他讓蘭尼斯特家族孤立無援,舉世皆敵。」

  蘇萊曼的聲音在帳篷里迴蕩。

  「卡斯特梅的雨季這首歌謠,最終將會應驗到他自己身上。」

  蘇萊曼想到了一個恰當的案例,蘭尼斯特家族就是維斯特洛的平家,強橫霸道,淫逸濫權,天下冤懟已久。

  平家,一門十六公卿,三十殿上人,掌控天下過半的土地,狂言「非平家者,皆非人」。

  這種深入骨髓的相同傲慢,從詹姆.蘭尼斯特的言語之間就能瞥見一二。

  他將蘭尼斯特家族自比與坦格利安無異的神族,妄想用血脈延續純淨,他想娶瑟曦.蘭尼斯特,讓喬佛里娶彌賽菈,其傲已不輸平家,其他蘭尼斯特家族成員也可從詹姆.蘭尼斯特管中窺豹,豈不知樹大招風,盛極而衰。

  蘇萊曼最後看向萊蒙.萊徹斯特,一字一句的說道。

  「我們要做的,和他不同。」

  「我們要學那參天大樹,將根,深深的扎進土地里。」

  蘇萊曼看著被狂言震的一動不動的老人。

  說到底,維斯特洛的統治階級,根本不像封建時期的帝王將相。

  換成大院裡面的幾個家庭之間的故事就合理了,所謂的七國征戰,不過是幾個鄰居之間的愛恨情仇,鄰裡間的鬥毆罷了。

  帳篷里的交談聲停了。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帘被一隻手乾脆的掀開。

  「大人。」

  布林走了進來,他的聲音很低,目光掃過帳篷內的兩人,在萊蒙.萊徹斯特身上停頓了一瞬。

  然後,他閉上了嘴。

  蘇萊曼的目光從布林身上移開,轉向了萊蒙.萊徹斯特,只是單純的看著。

  萊蒙.萊徹斯特渾濁的眼睛眨了一下,他不是傻瓜。

  老人將杯中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站起身,徑直朝帳篷外走去:「真是喝醉了。」

  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光線和聲音。

  布林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物體,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

  蘇萊曼將布解開,一把非常精緻的小弩,尺寸很小,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更像一個玩具,是某個貴族用來在花園裡射鳥雀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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