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過不了的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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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過不了的橋

  萊蒙.萊徹斯特站在石橋的一端,腳下是連夜挖掘出的深深溝壑,整個陣地像一個收緊的半圓形瓶口,將任何試圖過橋的敵人死死圍住。

  他審視著自己部署的簡陋而致命的防線,溝壑後面,削尖的木樁組成了密集的刺樁,只在中央留出一條僅容幾人並行的狹窄通道。

  通道兩側的半圓形防線,是新堆起的沙袋與泥土矮牆,蘇萊曼的弩手們正蹲伏其後,將弩機架在上面。

  蘇萊曼手下的那些身披鎖子甲的士兵,按照蘇萊曼的意願被他安排在了通道口和第一線,他們是抵擋第一波衝擊的基石,也是最先和鐵種絞殺的血肉,數千名士氣不高的動員農夫,則被安排在他們後方和兩側後方,負責輪換與吶喊助威。

  遠方地平線上,鐵民大軍急行軍的腳步和旗幟揚起了塵土,萊蒙.萊徹斯特內心湧起一陣複雜的感慨。

  那個年輕人的判斷精準得可怕,他的話語猶在耳邊,鐵種性格強橫,輕視河間地人,他們絕不會離開或繞路,必定會消滅我們搶渡橋,讓我的士兵頂在最前面,農夫們在後面看到他們浴血不退,恐懼就會被勇氣取代。

  金龍的刺激會讓他們拼命向前擠,當他們發現無法承受戰爭的慘酷時,後方奮勇向前的同伴會讓他們無路可退。

  萊蒙.萊徹斯特深吸一口氣,他現在完全理解了這個部署的殘酷與目的,用蘇萊曼士兵的犧牲,點燃烏合之眾的血性,哪怕這些動員農夫們,戰鬥力屏弱,只是站在最前面,讓鐵種去砍,也能消耗敵人大量的時間與體力。

  鐵砧已然備好,萊蒙.萊徹斯特拔出長劍,劍鋒在晨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與這六千多人,就是那塊承受敲打的鐵砧。

  必須撐到鐵錘落下。

  葛歐得.古柏勒在遠處馬上眺望著河間地人的陣地,發出了不屑的嗤笑,在他眼中,那些簡易的溝壑和木樁,恰恰證明河間地人軟弱的認為自己無法與鐵種搏殺,只能寄希望於依託工事作戰,都不過是農夫們在絕望中徒勞的掙扎。

  他堅信河間地人的戰鬥意志和勇氣極其弱小,正如此前所有的交戰一般,從未有河間地人敢與他們野戰。

  更何況,他還有羅德里克那張完美的王牌,海怪之子的長船很快就會出現在敵人的側後方。

  到那時,一切都將結束。

  葛歐得.古柏勒對身邊的頭領們給出了自己的評價:「一群站在水裡的人,試圖抓住幾根稻草。」

  他不再猶豫,猛的拔出腰間的長劍,指向橋頭,向最前方的兩千名戰士下達了命令。

  「衝過去!」

  「把他們的腦袋全部砍下來!」

  「嗚!」

  悠長的號角聲響起,鐵民們發出震天的戰吼,如開閘的洪水般衝上了石橋。

  迎接他們的是一波波呼嘯而至的弩矢,鐵民們舉著簡陋的圓盾,身體前傾,在弩矢中狂奔。

  不斷有人中箭倒下,身體翻滾著跌入河中,激起渾濁的水花,後面的人毫不猶豫的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

  很快,兩股人潮在橋的另一端,那個狹窄的通道口,狠狠的撞在了一起,長矛與戰斧交擊,盾牌與盾牌擠壓,發出沉悶的巨響。

  最前排的蘇萊曼士兵組成了一道鋼鐵的人牆,紋絲不動,他們的長矛從盾牌的縫隙中不斷刺出,精準的戳向鐵民的身軀,每一記捅刺,都製造出一個傷口。

  葛歐得.古柏勒在後方觀戰,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他震驚的發現,對方一線士兵的戰鬥意志,遠比他想像中要高昂,那些河間地人面對兇悍的鐵民,竟然寸步不讓,英勇反擊。

  他喃喃自語:「怎麼回事?」

  一旁,一直沉默的沙汶.波特利幽幽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古柏勒頭領,你看清了嗎?」

  他用下巴指了指對方陣前那些英勇的士兵。

  「最前方那些士兵,打著的那面紅底黑獅的旗幟..

  ...是那個黑獅子的。」

  葛歐得.古柏勒冷哼一聲,臉色有些難看,他當然看見了,只是不願承認,那個黑獅子確實有點本事,沙汶.波特利翻船確實是有原因的。

  他再次轉身下令:「再上一千人!」

  「壓上去!不要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更多的鐵種湧上了石橋,戰鬥徹底變成了一場血腥的絞肉,通道太過狹窄,雙方的兵力優勢都無法展開,只能一排一排的投入兵力,進行最原始的搏殺。

  人擠著人,屍體疊著屍體,士兵們甚至沒有空間揮舞武器,只能拔出匕首,用盡全力捅向面前的敵人。

  許多人並非死於刀劍,而是在人群的擠壓中窒息而亡,甚至由於密集程度,導致死去多時無法倒下,依舊擠壓站姿,而受傷倒地的人,會立刻被後面湧上的人潮踩成模糊的肉泥。

  鮮血染紅了石橋,匯成一股股溪流,滴滴答答的流入三叉戟河,將碧綠的河水染成深紅色。

  後方的農夫們,看到前方士兵們的英勇,膽氣也壯了起來,他們看不清最前方的慘烈,只看到自己人死戰不退和人擠人,其他什麼也看不到,加上兩枚金龍的誘惑在腦中盤旋,也開始拼命向前擠壓。

  這股力量從後方傳來,讓擠到前方的士兵和動員農夫們無路可退,只能死戰。

  遠處的山坡上,蘇萊曼冷靜的觀察著這一切。

  他身後的近三百名騎兵和五百名武裝農夫,厲兵秣馬,躍躍欲試的等待著命令。

  羅索興奮難耐,湊上前開口:「蘇萊曼大人,是不是該我們上了!」

  蘇萊曼只是搖了搖頭:「還沒到時候。」

  他看著鐵民們一次又一次的勇猛向前發起擠壓式衝鋒,又一次又一次的被頂回來,戰線回穩,絞肉擠壓消耗,嘴裡輕輕念著。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他在等待,等待這場無休止的消耗戰,用時間和人命磨掉鐵種的銳氣和體力。

  時間一點點過去,戰局依舊膠著,葛歐得.古柏勒開始變得焦躁不安。

  他已經投入了近四千人,傷亡慘重,卻只是和對方打成了純粹的陣線擠壓式消耗,鐵種引以為傲的個人武勇和搏殺能力,在這樣擁擠的戰場上根本無法發揮。

  哪怕勝了又怎麼樣,和河間地人哪怕打成相同戰損比的傷亡,也相當於鐵種的慘敗。

  他不斷的回頭,望向河間地軍隊側後方的方向,心中不斷的咆哮。

  「羅德里克!羅德里克怎麼還沒來!」

  「那個該死的傢伙!跑到哪裡去了!」

  葛歐得.古柏勒看著橋上漸漸顯出疲態的鐵種戰士們,沒有一開始的向前擠壓的態勢,松松垮垮的試圖擠出喘氣休息的空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不能再等了:「所有人!都壓上去!」

  最後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羅德里克.葛雷喬伊的身上,他怒吼著,指揮著剩下的一千名鐵種也壓了過去。

  蘇萊曼知道,時機到了,橋上的鐵民戰鬥勢頭明顯減弱,第二線的鐵種戰士不再拼命向前擠壓,而是試圖占據鬆散的空間喘息休息,第三線衝鋒部隊的腳步也出現了遲疑。

  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夜臨,瓦雷利亞鋼劍在陽光下閃爍著致命的幽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將劍向前一指。

  葛歐得.古柏勒焦急的望向河對岸河間地人的側翼,期盼著羅德里克.葛雷喬伊士兵出現,一聲嘹亮,悠長的號角聲,震撤雲霄,卻是從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響了起來。

  「嗚!!!!」

  後面?!!!

  該死!!那聲音來自他的正後方!!!

  葛歐得.古柏勒猛的回頭,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在他們後方的平原上,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在向他們沖奔而來。

  最前方,是三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騎槍的河間地騎士,他們排成了緊密的楔形衝鋒陣,飛馳而來。

  楔形騎陣的最前端,一個年輕的騎士用長槍高高挑著一顆頭顱。

  那顆頭顱怒目圓睜,正是巴隆.葛雷喬伊之子,羅德里克.葛雷喬伊。

  騎士們的後方的後方,是近五百名穿著鐵民盔甲,手持各式武器的武裝農夫O

  他們跟在騎士老爺身後,勇氣倍增,兩腿飛奔,勇往向前,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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