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三長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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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三長制

  這句第一次考驗如同一道驚雷,在四位事務官的腦海中炸響,他們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變得和牆壁上的石灰一樣慘白。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事務官,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蘇萊曼看著他們的反應,嘆了一口氣,知道他們完成這項工作,恐怕完成的不行,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現在立刻回去!」

  「從領民,再到你們,我要一份名單,一份精確到每一個人的名單,他的名字,他在軍堡的住址,他的妻子是誰,有幾個孩子。」

  「給我找出有那些家庭的男人,正在外面的山裡當盜匪,再另立一份名單。」

  不放點狠話恐怕不行了,蘇萊曼站起身,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幾乎讓四人癱軟在地。

  「我讓你們成為領主的事務官!是讓你們為我工作的!不是讓你們吃空過好日子的!」

  「誰做得好!有賞!誰幹的差.......!」

  蘇萊曼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帶來的恐懼,比任何直接的威脅都更加沉重。

  「後果自負!」

  四位事務官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獅穴,直到冰冷的夜風吹在臉上,他們才發現自已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個如同催命符般的命令,被他們帶回了各自管轄的軍鎮,告知同僚軍務官以及稅務官。

  消息像風一樣,通過戶長,再到最基層的鄰長,層層向下傳播,迅速在民眾間擴散。

  原本平靜的夜晚被打破了,每個軍鎮都是一片喧囂,猜忌,懷疑,恐懼的暗流,開始在那些簡陋的木屋和石房之間瘋狂涌動。

  軍務官們都是曾經追隨蘇萊曼的三百老兵中的小軍官。

  靠山堡的軍務官將所有戶長召集起來,用最嚴酷的言辭轉述了領主的命令,並加上了自己的解讀。

  「你們都是追隨過蘇萊曼大人的老兵!獲得蘇萊曼大人頒布的私田!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讓我們向大人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他當眾宣布,第一個上報有效名單的家長同他的上級鄰長和戶長,都將得到一袋小麥作為獎賞。

  而任何試圖包庇、隱瞞的家庭,一經查實,都將受到嚴厲懲處。

  命令被層層向下,戶長,鄰長,家長都是追隨過蘇萊曼的老兵擔任,為完成蘇萊曼大人的任務,都打著十二分的熱情。

  一時間,告密之風四起,昔日和睦的鄰里,開始用審視和懷疑的目光打量彼此。

  一句無心的話,一個反常的舉動,都可能招來災禍。

  而在南峽堡,一位名叫托馬的「家長」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煎熬。

  算上他自己的家庭,他負責的五戶人家裡,住著寡婦艾米,她家的信息自己基本以及掌握。

  艾米的丈夫去年被特里家族徵召服勞役死了,只留下她和兩個孩子,大的那個叫拉本,今年剛滿十六歲。

  他的鄰居,自己管理的另外一戶家庭,前天深夜來找自己,告訴自己,拉本在特里家族統治時期消失了。

  艾米對外宣稱,說拉本只是想出去賺點錢,好讓自己和弟弟能吃飽飯。

  托馬知道,拉本很可能就在山裡,成了那些強盜的一員。

  夜深了,托馬坐在自家的火塘邊,呆呆地看著跳動的火焰,就連妻子休息的呼喚都沒搭理。

  戶長,鄰長,白天的話語還在耳邊迴響:「蘇萊曼大人對待我們有多好!你們清楚!

  我們必須感恩蘇萊曼大人!」

  「其次!一家隱瞞!五戶連坐!你們想清楚!是你們自己的老婆孩子重要!還是別人重要!」

  是啊,自己是最早追隨蘇萊曼大人的老兵,蘇萊曼大人給我們分繳獲,給了我們私有的土地,怎麼能隱瞞不報。

  他閉上眼,仿佛能看到艾米那張憔悴的臉,和她小兒子瘦弱的身影。

  可他又看到了自己的妻子在昏暗的油燈下縫補衣服,自己的女兒睡在草墊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又想到在水谷之中與他們同生共死,將土地契約交予他手的蘇萊曼領主的身影。

  良久,他猛地站起身,抓起一件外套,衝進了寒冷的夜色里,他敲響了鄰長的木門。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敲在他的心上,

  「誰?」門開了,鄰長舉著蠟燭,睡眼悍松地看著他。

  托馬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艾........米家.........她........她的.......兒子,拉本。」

  與南峽堡的掙扎不同,夾縫堡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拄著一根木頭拐杖,在孫女的扶下,主動找到了她所屬的「家長」。

  老婦人見到家長後,渾濁的眼睛裡流出兩行淚水,顫抖著說出了自己不成器的兒子的名字。

  「我聽說了,領主大人只是要清查,不是要趕盡殺絕。」

  老婦人抓住家長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冷而用力。

  「我那該死的兒子,是當初實在活不下去....

  ...求大人開恩,給他一條活路她相信蘇萊曼在入主這片土地時向他們表現的仁慈,那份仁慈,是她最後的希望。

  幾天後,四份名單,被再次送到了獅穴。

  四位事務官站在同樣的位置,但神情已經從之前的恐懼,變成了極度的疲憊和興奮,

  他們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伊芙琳接過四張粗糙的羊皮紙,將上面寫的難看的名字一個個譽抄到一張更為精緻的紙上。

  她的羽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個名字的落下,都仿佛代表著一個家庭的命運。

  當最後一個名字寫完,她抬起頭,臉色凝重地向蘇萊曼報告:「蘇萊曼大人,一共一百一十二個名字,涉及到一百一十二個家庭。」

  這個數字讓盧深和勞斯林的眉頭都皺了起來,連伊芙琳的眼中都閃過一絲驚訝,但蘇萊曼卻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從座位上站起,走到伊芙琳身邊,拿起了另外那份統計所有領民的沉甸甸的名單,

  熱血沸騰,他並不在意有多少家庭的家屬做了盜匪,他更重視這份登記所有領民的民冊。

  看著上面密密麻麻,詳細到家庭關係的記錄,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興奮。

  這套制度起作用了。

  它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已經將整個領地,每一個家庭,都牢牢地網羅其中,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逃脫他的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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