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臭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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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醒來的時候。

  感受到的是徹骨的寒意和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潮濕泥腥味。

  身處一個簡陋的石質房間裡。

  透過狹窄的箭窗,能看到外面陰沉的天空和一片泛黃的河草地。

  他努力想回溯到失去意識前的那一刻,模模糊糊的。

  看到了—記憶中的天空上一顆巨大的光點。

  正朝著自己飛馳而來,那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光。

  而是一個從天空墜落而下,燃燒著的、不斷放大的巨物!

  耳邊隱約傳來路人母女驚嘆的聲音「媽媽,快看!流星!好大一顆!」

  緊接著,是無法形容的、一切意識、感知、甚至存在都消失了。

  「果然是死了啊,只不過,被流星砸死,這可真是運氣拉滿,掛的如此出人意料。」

  李青活著時曾看過營銷號的小知識。

  歷史上有記載的只有一個人被隕石砸傷,沒想到自己成了第一個有史以來被隕石砸死的人。

  不過還好,自己孑然一身或許本來就是原本世界的過客。

  孤家寡人,無依無靠,只希望沒有嚇到那對路人母女。

  突然一種強烈的眩暈感和撕裂感在他的感知中爆發。

  一股陌生的記憶無數生平畫面。

  如同潮水決堤般湧入他的腦海:一個名叫蘇萊曼的年輕人的生平。

  他穿越了,來到了喬治·R·R·馬丁筆下的冰與火之歌世界。

  成為了河間地綠叉河下游領主,戴丁斯家族治下的一名微不足道的小爵士。

  緊接著便是一段痛苦,血腥的記憶,如同鋒利的刀刃般劃破了他的意識。

  淚水不自覺的流淌,這是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

  那是鐵與火,是絕望與死亡。

  葛雷喬伊叛亂!

  那個巴隆·葛雷喬伊自封為王,河間地,作為抵禦鐵民進攻的前線。

  當「海怪」旗幟出現在海疆城的海域時。

  整個河間地都接到了徒利公爵的召集令。

  原身蘇萊曼的父親。

  那位沉默寡言,不苟言笑,臉上常年帶著風霜刻痕的,布萊臭堡爵士。

  儘管他們家族貧困潦倒,領民人丁稀少。

  仍然毫不猶豫地第一個回應了戴丁斯領主的號召。

  他召集了家中所有能持劍的男丁,兩個哥哥以及十六歲的蘇萊曼。

  還有十五個精壯的農夫。

  花光了所有的家底購置了的破舊的皮甲,生鏽壞損的刀劍和長矛。

  甚至都沒辦法將每個人裝備齊全。

  蘇萊曼的母親,在那個潮濕陰暗的塔樓里。

  滿眼愁容的目送父親哥哥們和蘇萊曼穿著破舊的皮甲,帶著生鏽的刀劍和長矛。

  踏上前往海疆城的泥濘小路。

  緊接著記憶便來到,血肉模糊,斷肢橫飛的近戰絞殺。

  鐵民是可怕的敵人,他們如狼似虎,擅長近身搏鬥,對死亡似乎毫無畏懼。

  父親手持一柄滿是缺口的長劍,身先士卒,砍倒了兩個近前的鐵民。

  但他很快被更多的敵人圍住,儘管他的爵位來自處理糞便。

  卻戰鬥的像一個真正的雄獅。

  蘇萊曼在記憶中看到,父親被一個手持短柄斧子的鐵民砍斷了一條手臂。

  但他依然單手揮劍,直到另一柄斧子劈開了他的頭顱。

  大哥,強壯的洛倫特,家族的繼承人,衝上去想救助他們的父親。

  他用盡全力揮舞著長劍,但在亂戰中,他被數把鐵民的長刀砍中。

  哀嚎著倒在了父親的屍體旁,鮮血染紅了泥濘的土地。

  二哥,貝倫,他親眼目睹了父親和大哥的慘狀,雙眼充血,發瘋似地沖向了鐵民。

  他成功地劈死了一個鐵民,但還沒來得及做更多。

  就被另一個鐵民從背後用鉤子勾住脖子,然後幾個人一擁而上,用各種武器將他亂刀砍死。


  蘇萊曼當時就在他們附近,他被眼前的景象嚇得魂飛物散,只能茫然地看著親人們倒下。

  一個鐵民揮舞著戰錘,狠狠地砸在了他頭上。

  劇痛瞬間襲來,蘇萊曼的眼前一黑,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了泥濘之中,失去了意識。

  而奇蹟般的,被認定已經戰死的蘇萊曼,只是被那記重擊砸成了重傷。

  他的大哥,強壯的洛倫特在戰鬥前將唯一完好且堅硬的頭盔扣在了他的頭上。

  不善言辭的大哥給予了他最後一個微笑。

  當海岸阻擊塵埃落定,勝利的河間地士兵們開始清掃戰場時。

  他們在泥濘和屍體中發現了還有微弱呼吸的蘇萊曼,他被救了起來。

  綠叉河的瓦德學士認為很難有人能從這樣的傷勢下活下去。

  領主巴隆戴丁斯在嘆息中讓人將蘇萊曼送回臭堡。

  那場登陸戰慘烈至極。那十五名跟隨的農夫,十三名都死在了灘涂上。

  只有兩名負傷的農夫倖存了下來。

  他們給臭堡帶回了令人心碎的消息:

  「爵士大人戰死了,洛倫特少爺戰死了,貝倫少爺戰死了,小蘇萊曼少爺也戰死了。」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擊碎了蘇萊曼母親最後的希望。

  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三個兒子。

  所有的親人,所有的寄託,都在這場戰爭中化為烏有。

  絕望和悲傷如同潮水般吞噬了她。

  在那個充滿絕望和悲傷的夜晚。

  蘇萊曼的母親,從那座低矮、陰暗的石質塔樓上,一躍而下。

  李青,或者說蘇萊曼,仍在消化腦海中排山倒海般的記憶與信息。

  「臭堡爵士」這便是他們家族在外最廣為人知的頭銜,一個充滿了嘲諷和侮辱性的稱謂。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他融合的記憶中。

  這個仿佛自帶惡臭的「臭堡」之名,竟然是他們家族的族名。

  甚至是家族成員口中帶著自豪、家族「榮譽」的象徵。

  他們的祖上,世代都是服侍綠叉河領主戴丁斯家族的男僕。

  但這「男僕」二字背後,隱藏著一段令人尷尬卻又受人信任的歷史。

  他們不是普通灑掃庭院、牽馬備鞍的男僕。

  而是負責處理戴丁斯領主最「棘手」的日常事務—具體而言,是負責服侍領主入廁,並處理其排泄物的「糞便男僕」。

  這個職務聽起來卑賤至極。

  但是能被允許在一位領主最脆弱,最私密的時刻待在他身邊,處理如此隱秘且令人作嘔的事情,需要的是何等非同尋常的信任和忠誠?

  那不僅僅是男僕,那是領主能將自己最不堪,最脆弱,最需要保密的一面交付出去的絕對親信。

  正是因為這份世世代代的「忠誠」和令人舒適的「服務」。

  大約一百多年前,萊昂諾戴丁斯為了表彰和賞賜他們家族的祖先。

  賜予了他們這塊位於綠叉河邊,被低洼泥沼環繞的不毛之地,以及那座可憐的三層石質塔樓。

  他們家族的「臭堡」,並冊封了爵士頭銜。

  那座記憶中被叫做「臭堡」的地方,與其說是城堡。

  不如說是一座孤零零矗立在濕地邊緣的三層塔樓。

  它矮小、陰暗,周圍被無盡的泥沼和無數的河草環繞,常年不見陽光。

  空氣中永遠瀰漫著濕氣和腐敗的味道。

  從此,世代為領主處理排泄物的男僕後代們,搖身一變成了貴族。

  但他們的起點如此之低。

  他們的封地如此貧瘠不堪且地理位置糟糕,加上其爵位源於那樣一份「服務」。

  以至於,這座小小的塔樓。

  被其他貴族帶著戲謔和嘲諷,冠以更直接、更難聽的綽號——「糞堡」。

  而他們家族,自然也就成了貴族們口中令人發笑的「糞便爵士」。

  他們的家族沒有什麼財富,沒有顯赫的聯姻,沒有強大的兵力。


  甚至連守衛都沒有,連領民都只有五十餘人。

  他們依附於戴丁斯家族,在所有戴丁斯家族的封臣中,他們的地位最低微。

  是宴會上被安排在角落,無人搭理的人物。

  儘管受到其他封臣的嘲笑和排擠,蘇萊曼的記憶卻告訴他。

  他的家族在戴丁斯家族的核心圈子裡,擁有著一種特殊的地位,不是權力,而是信任。

  那種信任,源於祖先在領主最不設防的時刻提供的,最忠誠,最舒適的服務。

  維斯特洛世界,等級森嚴,壁壘森森,仿佛一道道無形的天塹,將人分隔在不同的階層。

  實現階級跨越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貴族的血脈、古老的榮耀、世代傳承的財富與權力。

  八千年的古老,構築了難以撼動的上層世界。

  然而,蘇萊曼的家族,卻以一種世人眼中另類到甚至荒誕可笑的方式。

  在這銅牆鐵壁般的等級體系中,穿越了過去。

  他們的祖先,從一個侍奉領主的男僕家族,一次猶如奇蹟般的恩澤。

  獲得了世襲的爵位和一塊封地。

  正因如此,家族的箴言不僅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他們家族存在的基石與靈魂。

  刻骨銘心,字字千鈞,世代相傳。

  「恩澤永續。」

  這恩澤,指的便是百年前那位萊昂諾戴丁斯領主,於這壁壘森嚴的貴族體系中。

  向他們微末的祖先,慷慨施捨改變了家族命運的爵位與封地。

  「蘇萊曼少爺!」

  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顫抖,打斷了蘇萊曼的思緒。

  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布滿皺紋的老人撲到床邊。

  他的眼睛裡滿是渾濁的淚水,老淚縱橫。

  緊緊抓住蘇萊曼露在被子外的手,仿佛害怕這一切是幻覺。

  這是老尼肯,家族的老管家,一輩子都活在臭堡為臭堡家族服務。

  「我睡了多久」蘇萊曼沙啞地開口,聲音微弱。

  融合了記憶的他,知道這位老人侍奉了家族一輩子可以信任。

  「七神在上!蘇萊曼少爺您終於醒了!您已經昏迷了一個月了」老尼肯老淚縱橫,跪坐在床邊,

  「瓦德學士說您撐不過來了,老僕以為,以為您也撐不下去,臭堡家族就要絕嗣了。」

  他哽咽著,說不下去,最終失聲痛哭。

  蘇萊曼虛弱地抬起手,搭在老尼肯顫抖的手背上。「我沒事了。只是睡了很久。」

  老尼肯聞言,如釋重負,但隨即又想起什麼,臉色變得複雜和糾結起來。「少爺,有些事情,需要您知道。」

  蘇萊曼知道他要說什麼,當他在昏迷中,被護送回臭堡時,已經聽到護送的士兵們談論起發生在臭堡的悲劇。

  這具身體心中的疼痛再次泛起。

  「我都知道了。父親、哥哥們、還有母親。」

  老尼肯的身體猛地一震,看著蘇萊曼平靜的眼神,淚水再次決堤,卻再不知該如何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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