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三十年帝皇的底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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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6章 三十年帝皇的底蘊

  三萬步軍統領衙門兵馬、一萬太子羽林衛盡數開拔永定河搶險,偌大一座京師,瞬間空了大半。

  說來也邪門兒,京城的秩序非但沒亂,治安反而變好了。

  之前,祝明陽讓步軍統領衙門和順天府聯合打擊,整治城內外亂象,把一眾欺軟怕硬的地痞流氓、盤踞京城的城狐社鼠抓起來,統統發配充軍流放。

  這麼一波雷霆清掃下來,京里那些遊手好閒、尋釁滋事的閒散之徒,再也不敢露頭了。

  平日裡驕縱慣了的皇親勛貴,更是個個心裡門兒清。

  眼下正是朝堂的關鍵時候,太子那是真的敢下狠手,誰敢在這節骨眼上惹是生非、頂風作亂,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於是,這幫平日裡囂張慣了的權貴子弟,要麼在家閉門讀書,要麼被送回了老家避風頭。

  外頭的天氣燥熱得讓人心裡發悶,驕陽炙烤著大地,連風都帶著滾燙的熱氣。

  可是比起這酷暑天氣,更讓人焦躁的,是從前線源源不斷送回來的加急戰報。

  兵部尚書諾敏依舊坐鎮中樞,天下所有軍情戰報,第一時間匯總到兵部,經他之手統籌調度。

  西北邊境,阿拉布坦也不管天時地利、不顧損耗,直接傾盡舉國兵力壓境猛攻。

  太子親手整編操練的西北新軍全員奔赴前線,死守嘉峪關一線,與敵軍陷入慘烈的拉鋸鏖戰。

  另一邊的草原戰場更是岌岌可危,羅剎國大軍長驅直入,憑藉兵力與裝備優勢,死死壓制住了費揚古統領的綠營兵。

  雖說費揚古是久經沙場的老將,麾下綠營兵也是身經百戰的精銳勁旅,戰力毋庸置疑。

  奈何那羅剎大軍近半數士兵配備了先進的發槍,火器優勢在那兒擺著呢。

  即便費揚古調度有方、士兵拼死血戰,依舊被打得節節敗退,只能依靠地利,步步退守。

  他的求援消息也最多:不是要增兵,就是要火炮。

  可眼下大周南北雙線開戰,各處戰場都物資緊缺、兵力吃緊。諾敏空有調度之心,卻無調配之力。

  相比岌岌可危的西北陸路戰場,東海海域的戰局反倒讓諾敏稍稍放寬心。

  遠海作戰、水師對敵,他這個兵部尚書隔著千山萬水,壓根兒幫不上忙,瞎操心也是白費力氣。

  好在十三皇子統領的伏波水師足夠爭氣。

  雖說戰艦的精良度比不上日不落帝國的頂級戰船,全程打得異常艱難,但好歹穩住了陣腳,沒有一敗塗地。

  整天對著堆積如山的戰報、熬得心力交瘁,諾敏拖著一身疲憊回到自己府里。

  書房裡早早備好了消暑的冰塊,驅散了滿屋燥熱。

  他剛落座,下人便端來一碗茶。

  一口清茶入喉,諾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諾大人真是好興致!」

  「不知大人可還記得,此刻的君父,正在水深火熱之中?」

  聽到這話,諾敏大吃一驚。

  這裡是他戒備森嚴的私人書房!

  來人能悄無聲息地潛進來,足以證明,對方不但能在他的家裡來去自如,更是能在他毫無防備之際,隨時拿走他的性命!

  而那句「君父正在水深火熱之中」,更是讓他心驚膽戰。

  乾熙帝眼下的處境,滿朝文武心知肚明,卻個個閉口不談、諱莫如深。

  這種觸及帝儲博弈的話題,是不能私下議論、隨口提及的。

  無數念頭在腦海里閃過,諾敏強壓心底的驚懼,猛然抬頭望去。

  只見門口立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形中等、衣著樸素。

  可是,看清來人的瞬間,諾敏心裡就是一驚:

  因為這人竟是怡親王的兒子洛善!

  洛善雖然不是怡親王的嫡子,往日卻極得乾熙帝喜愛,甚至曾被特許,和一眾皇子一同稱呼他為父皇。

  短暫的慌亂過後,諾敏起身拱手道:「公爺今兒怎麼有空,來我這兒閒逛?」

  洛善淡淡一笑:「諾大人何必明知故問。」


  「憑我洛善這點兒能耐,斷然做不到悄無聲息來到您的書房裡。」

  「我能站在這裡,就足以說明一切。」

  話音落下,洛善收斂了笑意,鄭重道:「諾敏,陛下讓我問你,還記得當年在乾清宮,你給陛下立下的誓言嗎?」

  這一問,瞬間將諾敏拉回了當年那一幕。

  當時,依舊掌握著乾坤的乾熙帝,面色陰沉地向他展示了有人彈劾他賤賣軍馬的證據。

  事發之時,諾敏如遭五雷轟頂,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最終,乾熙帝保下了他,僅僅告誡他下不為例。

  死裡逃生、感念皇恩的諾敏,當場跪地立誓,此生必忠心耿耿效忠乾熙帝,朝堂大小事宜、風吹草動,第一時間據實稟告,絕無二心。

  當時,乾熙帝掌控一切,並沒有把他的誓言放在心上。

  對帝王而言,拿捏一個臣子的生死榮辱,不過是抬手之間的小事。

  可是現在,連洛善這個沒什麼差事的國公都知曉這個誓言,足以證明是乾熙帝告訴他的。

  而且,今兒他來,也是陛下的安排!

  雖說最近太子勢如日中天,首輔祝明陽好像也和太子走得越來越近了。

  可不管朝局如何變換,諾敏從未動過改換門庭、投靠太子的心思。

  他心裡清楚,自己的榮辱前程、身家性命,全系乾熙帝一念之間,他別無選擇,唯有死守舊主、忠心到底。

  所以此時,諾敏顯得無比的平靜:「當年誓言,臣片刻不敢忘!」

  「陛下有什麼吩咐,臣諾敏還是那句話: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見諾敏毫無推諉,洛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是他第一次給乾熙帝辦重要的事情,心裡還有點緊張。

  他太清楚此事的分量了,一旦辦砸了,往後他在帝王心中的分量,必定會一落千丈。

  「諾大人,你覺得朝廷現在的局面正常嗎?」

  洛善的話有點模糊,可諾敏瞬間就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遲疑片刻,點點頭道:「確實不正常。」

  「陛下被亂臣賊子逼到這種處境,我等身負皇恩卻無力分憂,實在是失職之舉啊。」

  洛善情緒激昂,一隻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而後沉聲道:「眼下正是我等為君分憂的絕佳時機!」

  諾敏瞥見他的動作,心頭一緊,連忙正色道:「我等自當盡心竭力,為陛下排憂解難i

  「」

  洛善這才道出全盤算計:「如今京師一半以上兵力已被調往永定河河道搶險,大皇子會帶著他們一步步遠離京城腹地。」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城內剩餘的一萬太子羽林衛,依舊是一個禍害。」

  「他們火器犀利、戰力彪悍。」

  「就算我們趁機掌控京師、掌控大局,只要這一萬羽林衛尚在城中,他們依舊能護著太子從容突圍、全身而退!」

  「想要雷霆一擊,必須將這最後一支羽林衛,盡數調離京師!」

  話音落下,洛善盯著諾敏道:「諾大人,為陛下分憂的時候到了!」

  諾敏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其實從洛善提及乾熙帝、重提舊誓的那一刻,他便隱約猜到了洛善登門的目的。

  可是聽到這驚天謀劃,他依舊覺得有些恐懼。

  他不敢追問此事是否為陛下授意,這般驚天密謀,要是沒有乾熙帝點頭默許,絕無可能擺到他的面前。

  定了定神,諾敏低聲道:「需要我做什麼?是讓我尋個不得已的理由,調遣羽林衛離京?」

  問出這句話,諾敏已經滿心苦澀、無可奈何。

  他太清楚太子的底線了!

  羽林衛是太子的貼身禁衛,不管他找什麼理由,太子都絕不可能答應。

  他一個兵部尚書,根本無權、也無本事調動東宮私兵。

  洛善輕笑一聲,看穿了他的窘迫:「諾大人要是有本事直接調遣羽林衛,今日我便無需專程登門了。

  「我可以告訴大人的是,只要你能想出主意,什麼人都可以配合你完成。」

  「比如陛下、比如日不落聯軍、比如北地藩王諸侯————都可以為你所用!」

  短短一句話,讓諾敏渾身一顫。

  誰能想到,隱居深宮、日日修道、看似不問世事的乾熙帝,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三十餘年帝王深耕的底蘊,實在讓人心驚!

  諾敏飛速運轉思緒,腦中閃過數個可行計策,可抬眼望見洛善步步緊盯的目光,還是坦誠搖頭:「公爺,京師如今僅餘四萬守軍,其中羽林衛僅剩一萬。」

  「以太子的謹慎心性,斷然不會讓這支精銳再離京半步。臣絞盡腦汁,也實在想不出萬全之策。」

  看著一臉坦誠、束手無策的諾敏,洛善並沒有生氣,反倒淡然一笑:「無妨。」

  「大人想不出計策,陛下或許會略有失望,但絕不會怪罪半分。」

  「因為你已經竭盡所能,已經表達了對陛下的忠誠。」

  話音一轉,洛善拋出了真正的後手任務:「調兵之計暫且擱置。」

  「諾大人執掌兵部,總該能摸清伏波水師的主力駐防位置、行跡路線,以及海防布陣的防禦漏洞吧?」

  「我相信,這個難不住大人。」

  諾敏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雖說伏波水師由十三皇子親自指揮,兵部雖無直接管轄之權,可整場海戰由朝廷統籌調度,水師需定時上報戰情、申領物資、報備動向。

  如果憑藉兵部的調度權限與情報推演,想要摸清水師主力位置、找出防守破綻,確實並非難事。

  可一旦將這些提供給對手,那無異於開門揖盜、引狼入室,親手將伏波水師推向險境一就在諾敏心神大亂、進退兩難之際,洛善適時安撫道:「諾大人不必多慮。」

  「在陛下眼中,日不落帝國並不是咱們的敵人,完全可以握手言和、平等共處。」

  「待朝中內亂平定、大局落定,陛下自有萬全之策,妥善處置日不落的問題。」

  「諾大人,這萬里江山終究是陛下的江山,陛下比任何人,都更惜這片山河、護這天下子民!」

  這番話,徹底吹散了諾敏心底最後一絲疑慮。

  他抬頭看向乾清宮的方向,沉默良久,終於下定決心。

  事已至此,他早已身不由己。

  他能做的,就是給乾熙帝當一個忠臣。

  諾敏神色凝重,沉聲道:「我可以提供這些。」

  「只是我想知道,你們打算如何布局行事?」

  洛善淡淡一笑:「諾大人,你又何必追根問底。」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親眼見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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