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逼宮,要讓太子講規矩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要不要推薦馬武就任戶部尚書,祝明陽覺得左右為難。

  他這回臨危受命回京坐鎮首輔之位,初衷是當朝堂的「潤滑劑」,避免干熙帝與太子之間的矛盾擴大,可不是給皇帝當刀的。

  論能力和資歷,馬武都還可以,但這人有個最大的硬傷:和太子有仇怨。

  昔日太廟之變,被太子誅殺的馬齊,就是馬武的親弟弟。

  這時候要是順水推舟,舉薦馬武入主戶部,無異於遞了投名狀,明擺著站隊干熙帝。

  可要是他不肯舉薦,那麻煩更大。

  干熙帝必定會認為他心懷二心,和自己離心離德。

  往後他身居首輔的日子,怕是步步維艱,君臣之間那點微薄的情分,遲早會消磨得一乾二淨。送走前來傳話的明珠,祝明陽沒急著動作,閉上眼默默權衡著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後,他猛地睜開眼,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恰在此時,黃中繼走進來道:「老師,陳廷敬大人求見。」

  陳廷敬同為內閣大學士,資歷深厚,祝明陽還是很給面子的,當即起身:「快請。」

  二人年齡相仿,又都是年少成名。

  只不過相較聲名與朝野威望,陳廷敬和祝明陽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兩人先是一番寒暄,陳廷敬便直奔主題,擺明了來意。

  「首輔大人,眼看到了年底,各部帳目亟待結清,來年朝堂各項開支預算,也到了該敲定的時候。」「自打曹寅大人辭去戶部尚書一職,戶部一直沒有主事人。」

  「長此以往,於國於民都是大弊。」

  「依陳某之見,如今戶部空缺,亟需一位能力強、操守好、能擔得起大任的重臣坐鎮。」

  祝明陽心思通透,瞬間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並未急於插話,而是從容問道:

  「那陳大人覺得何人堪當此任?」

  「論品級資歷,能夠得上戶部尚書之位的官員不在少數。」

  「但論實幹能力、能穩住戶部大局、打理好天下錢糧要務的,在下首推河道總督靳輔。」

  「如今河道治理已經落幕,餘下不過是常規的修繕維護。」

  「如此治世能臣閒置一旁,實在是暴殄天物,倒不如讓他接管戶部。」

  祝明陽對靳輔並不陌生。

  此人是實幹派,能力拔尖、操守過硬,要是入主戶部,絕對是上上之選。

  可人無完人,靳輔最大的軟肋,便是和毓慶宮的太子走得太近。

  祝明陽稍作沉吟,淡淡一笑:「此事事關重大,容我先考慮一下。」

  陳廷敬見狀,連忙趁熱打鐵:「祝相,眼下天下危難,需要可以擔起大事之人哪!」

  「多謝陳大人提醒。」祝明陽笑意不變,「老夫知道輕重緩急。」

  「陳大人昔日執掌都察院多年,依你之見,當下何人能挑起都察院大梁,繼任左都御史一職?」這突如其來的一問,讓陳廷敬有點措手不及。

  自從祝明陽當了首輔大學士,他這位老牌大學士的根基,就被攪得七零八落。

  且不說江南半數讀書人都是祝明陽的弟子,就說都察院一眾年輕御史,更是將祝明陽奉為畢生楷模,心底萬分敬仰。

  面對這麼一個論才華、權柄、威望全方位吊打自己的頂頭上司,陳廷敬心裡還是很有壓力的。此刻被突然問詢人事任免,他一時拿不準祝明陽的心思,分不清到底是單純問詢,還是刻意試探。思忖片刻,才鄭重回道:

  「祝相,左都御史一職,核心貴在剛正不阿、不懼權貴、敢直言進諫、秉公彈劾。」

  「滿朝文武之中,能做到這般的人寥寥無幾。祝相可私下逐一考量,再作定奪。」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圓滑至極。

  祝明陽笑著點頭:「多謝陳大人指點,我好好了解一下。」

  二人話不投機、各懷心思,又敷衍說了幾句閒話,陳廷敬便告辭離去。

  待他走遠,一旁侍立的黃中繼終於按捺不住,上前問道:

  「老師,戶部尚書位高權重、牽動朝局,您心中究竟屬意何人?」

  祝明陽沒有立刻作答,反倒反問一句:「你來說說,我該舉薦誰?」


  黃中繼一邊躬身替老師續上熱茶,一邊坦誠道:

  「陛下請您執掌內閣,本意是制衡太子勢力。剛才明珠大人前來傳話,更是擺明了陛下的心意,意在扶持馬武。」

  祝明陽搖頭道:「我要是只想做陛下手裡聽話的馬前卒,又何必千里迢迢趕回京師,瞠這渾水?」「你是我的弟子,要記住我們此番入京的目的。」

  黃中繼聞言一怔,連忙躬身行禮:「學生明白了。」

  「你去把馬武、靳輔二人的情況了解一下,最好調閱一下這些年的考核情況,摸清二人底細。」「亂世需良將,多事之秋,終究還是要舉薦賢臣能臣,方能安穩大局。」

  就在朝廷上下為戶部尚書的位置爭得暗流洶湧之時,毓慶宮印發的《毓慶日報》突然刊登了一篇祝明陽的文章。

  此事已經足夠轟動朝野,可更讓人始料未及的是,文章下方緊跟著一篇評論,以春秋晉文公與太子申生的典故為題,看似評史,實際上句句質疑君臣父子的綱常倫理。

  全文沒有提及祝明陽半個字,卻精準對標,駁斥了祝明陽一貫秉持的治學理念與朝堂主張。看到這篇文章,祝明陽的臉色瞬間黑了大半。

  他心裡清楚,這絕對是太子的手筆!

  借著古史典故,隔空和他打輿論戰、駁斥他的學說。

  事關立身之本、朝堂顏面,他當然不可能忍氣吞聲。

  一邊熟悉朝堂各項事務,一邊打算撰文辯駁。

  只不過,筆墨論戰終究是小事,眼下還有一樁更要緊的大事等著他。

  正式就任內閣首輔的第三日,祝明陽便以首輔之名,下達政令,召集了所有在京三品及以上文武官員。要知道,當朝首輔極少會這般大規模聚眾議事。

  此等舉動歷來是朝堂大忌,很容易惹人猜忌。

  可祝明陽偏偏我行我素,大大方方召集百官,毫無半分遮掩。

  面對一個個匆匆而來的官員,一旁的明珠看得心頭詫異,忍不住上前問道:

  「祝大人,今兒召集眾臣,不知所為何事?」

  「陛下讓太子爺監國理政,可如今太子爺既不臨朝理事,也不主持御門聽政。」

  「今兒祝某召集諸位同僚,便是要一同前往勸諫太子,恢復例行朝會、重啟御門聽政!」

  看著越聚越多的文武百官,明珠心裡瞬間掀起驚濤駭浪,冒出一個大膽的念頭:

  這哪裡是群臣勸諫?

  這是堂堂正正的逼宮!

  不過他心裡雖然這樣想,卻不敢說出來。

  畢竟,此事太過犯忌諱,他只是心底暗自竊喜,這種情況倒是他喜聞樂見的。

  太子之前曾向陛下逼宮過,恐怕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尚未登基稱帝,居然被人給逼宮了!聞訊趕來的陳廷敬、索額圖,聽了祝明陽的目的,也是心頭大亂、神色變幻不定。

  二人心裡門兒清,太子設立專屬辦公會,實際上就是專門做給干熙帝看的。

  要是被祝明陽給取消了,那太子的威信,肯定會一落千丈。

  可棘手的是,祝明陽此番行事,倚仗朝堂禮法、朝廷規矩,名正言順、師出有名。

  想要反對,還真是不容易。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陳廷敬與索額圖都沒有說話。

  祝明陽把自己的意圖當眾重申一遍,不容置喙的開口道:

  「何為朝廷?朝廷之所以立世存續,靠的便是規矩二字!」

  「無規矩不成方圓,凡事必依章法而行!如果朝野上下人人逾矩、各行其是,朝堂必將亂象叢生、社稷難安!」

  「陛下既然委我首輔重任,我便有職責守住朝堂規矩、維護朝政綱紀!」

  「如今陛下養病,太子監國理政,便該恪守祖制禮法,主持朝會、理政安民,而非棄正規朝堂於不顧,另起爐灶!」

  「今日召集諸公,就是請太子收回辦公會之命!諸位都是朝廷重臣、食君之祿,當擔君之憂,隨我一同前往!」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瞬間凝固。

  那些不願捲入帝儲之爭、瞠渾水的官員,只能無奈搖頭。

  祝明陽這番話,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身為朝廷臣子,維護朝堂規矩、遵從禮法綱紀乃是本分,誰敢推脫,便是私心作祟、目無朝綱!就算心底萬般不願,也只能硬著頭皮跟著去。

  反觀干熙帝一眾親信臣子,此刻個個眼底發亮、神色振奮。

  長久以來,太子監國掌權,勢力滔天,處處壓製得他們束手束腳、喘不過氣。

  如今祝明陽帶頭髮難,無異於給他們送來了絕佳的反擊機會!

  這場百官齊聚的勸諫,不但是反擊,還是一次對太子的逼宮!

  一想到這裡,一眾臣子很是亢奮、躍躍欲試。

  陳廷敬猶豫再三,還是上前一步勸阻:

  「祝相,這種事,私下勸一下即可,何必如此大張旗鼓,興師動眾?」

  祝明陽轉頭看向他:「陳大人,祝某這一生,最講究的便是規矩。」

  「勸諫主上、匡正朝綱,本來就是文武百官的分內之事。」

  「咱們不能把什麼事都攬在自己身上。」

  望著祝明陽波瀾不驚的面容,陳廷敬忽然看穿了他的真實心思。

  祝明陽並不是為了恢復朝會,他這是借著禮法之事,當眾立威之舉!

  他要通過這種方式,讓朝廷上下都知道,他這個首輔大學士絕對不是任人拿捏的泥菩薩!

  只要他祝明陽身居首輔之位,執掌內閣,普天之下,通通都要恪守朝堂規矩!

  而他立威的第一個目標,便是當朝太子沈葉!

  因為他覺得,太子就是朝堂上,那個最不講規矩的人。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要是太子事事循規蹈矩,那他就不是現在的太子了。

  百官逼宮在即,太子該如何應對?

  是低頭退讓、虛心納諫,保全大局?

  還是強硬對峙、死扛到底?

  關鍵硬挺也不容易啊!

  陳廷敬心亂如麻,不敢耽擱,悄悄拉住一個熟悉的小吏,讓他儘快去青丘親王府報信。

  安排妥當以後,他也只能身不由己,跟著一眾心思各異的群臣,浩浩蕩蕩朝著青丘親王府而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