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毓慶毓慶,家家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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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1章 毓慶毓慶,家家乾淨

  今兒的南書房,快要被奏摺給淹了!

  順天府、大理寺、都察院的摺子跟漲潮的洪水似的,前赴後繼地涌了進來,堆得案頭滿滿當當。

  順天府和大理寺的摺子倒是圓滑,不偏不倚、老老實實把錢莊一事的來龍去脈交代得清清楚楚,順帶訴說了一通錢莊的難處,最後規規矩矩請聖上聖裁。

  看著平平無奇,半句苛責的狠話都沒有,可懂門道兒的都清楚,這種擺事實、講道理的摺子才最是殺人誅心。

  不用唇槍舌劍、不用彈劾指責,單單攤開所有真相,就堵得人百口莫辯,半點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但都察院的御史們可就沒這麼溫和客氣了。

  十幾位御史齊齊上陣、火力全開,清一色都是衝著戶部尚書曹寅來的。

  有人指責他與民爭利;

  有人直言他心懷叵測;

  更有甚者,痛罵曹寅為了中飽私囊,往自己家摟錢,全然不顧天下百姓死活。

  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奏摺,李光地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一刻,他有點羨慕佟國維和明珠了!

  這倆人被太子一腳踹開,輪流去給乾熙帝侍疾了,看似失了權柄,可人家也躲開了這一攤子爛事。

  哪像他李光地,卡在中間兩頭受氣、左右為難,進退都是泥潭,別提多煎熬了!

  這次把天下所有錢莊都劃歸毓慶銀行統管,本來就是軍費吃緊之下,朝廷不得已做出的妥協和被動讓步。

  滿朝文武誰心裡不是門兒清?不過是礙於局勢,捏著鼻子默認罷了。

  李光地早料到這事落地之後,肯定會風波不斷、劇烈反彈,只是萬萬沒想到,太子行事竟如此乾脆霸道,半分商量的餘地都不留。

  壓根兒沒和他商量,直接一刀切,取締了天下所有錢莊!

  錢莊這東西,牽扯的利益盤根錯節,哪能說取締就取締?

  老話講得好,吃到嘴裡的肥肉,誰肯心甘情願吐出來?

  這場風波,註定要掀起滔天巨浪。

  李光地正愁眉苦臉,攥著摺子打算去找索額圖,南書房行走何運固匆匆忙忙闖了進來。

  說起何運固,當年科舉,主考官正是李光地,算起來算是他的學生。

  李光地素來器重這個學生,師徒二人私交極好、關係親近。

  只是此刻見徒弟這般沉不住氣、慌手慌腳的模樣,李光地心底頓時湧上幾分不喜。

  他一輩子最重儀態風骨,信奉天塌下來也得面不改色、從容淡定,最厭這般遇事慌亂、方寸盡失的模樣。

  他眉頭一皺道:「出什麼事了?這般心性,日後如何擔當朝廷重任?」

  這話聽著是斥責,可身在官場的人都懂,能真心數落你的,都是自己人。

  那些整天滿口誇讚、一味逢迎的,反倒是表面交情。

  何運固心裡透亮,自然不會因為老師的訓斥心生牴觸,而是快步上前道:「老師,有人彈劾太子,懇請陛下重新臨朝親政,罷免太子監國之位!」

  話音落地的瞬間,李光地臉色大變,渾身僵住。

  彈劾監國太子、懇請皇帝復位臨朝,這是直接要撕破臉了!

  要是乾熙帝當朝理政的時候,有人敢遞上這般摺子,絕對是驚天動地的大案。

  輕則廷杖,重則流放,說不定還會殺頭,半點含糊不得!

  大周的御史,向來以剛直敢言為榮,壓根兒不怕觸怒皇權。

  但凡能挨一頓廷杖、落個流放下場的御史,非但不會身敗名裂,反倒能名震天下。

  流放期間自有同僚鄉紳照拂,數年過後多半能官復原職,甚至藉機升遷、更上一層。

  可問題是,現如今主事的是太子!

  素來殺伐果決、城府極深的太子,面對這明目張胆的逼宮彈劾,到底會如何處置?

  李光地聲音微微發顫,壓著內心的驚悸追問道:「這摺子,還有誰看過?」

  「回老師,此折乃是四五位御史聯名上奏,而且是明發公示。」

  「聽說遞摺子之前,底稿就已經在都察院張貼公示,鬧得人盡皆知了。


  「9

  何運固說著,將奏摺遞到李光地跟前道:「老師請看這句。」

  李光地順著指尖看去,只見一行刺眼文字赫然入目:毓慶毓慶,家家乾淨!

  看到這話,李光地臉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幾下。

  他飽讀詩書、博古通今,怎麼會聽不懂這話的深意?

  當年嘉靖一朝,就有民謠以此諷喻帝王苛政、搜刮天下,而當初上書直言的臣子,直接一舉封神,成了天下人人稱頌的骨鯁忠臣、朝堂神劍。

  如今,這話被原封不動挪來,譏諷監國理政的太子!

  李光地深吸一口氣,草草看完,當機立斷:「把摺子送給索額圖和陳廷敬,讓他們處理,就說我病了。」

  話音剛落,猛地一晃,差點沒有栽倒在地上。

  何運固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自家老師,心底暗自佩服不已。

  不愧是老師,說病就病、說倒就倒,這臨場應變、收放自如的功底,自己還差得遠著哪!

  只是他不知,李光地這一回,三分是演戲避禍,七分是真的心驚膽寒、渾身發軟。

  這事鬧得太過兇險,由不得他不心生恐懼。

  隨著奏摺被送往索額圖、陳廷敬手中,這則驚天消息,瞬間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那句「毓慶毓慶,家家乾淨」的順口溜,更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之下,迅速在京城中蔓延。

  深宮之中,養病的乾熙帝也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

  看著明珠遞上來的奏摺,眼裡閃過一絲壓抑不住的狂喜。

  換作之前,有人膽敢這般攻擊太子、動搖國本,他必定會龍顏大怒、嚴懲不貸。

  可今兒就不一樣了!

  如今太子權勢日漸鼎盛,早已成了他的心頭之患。

  眼下太子剛執掌監國大權,就弄得如此的狼狽不堪,乾熙帝心裡只剩下竊喜。

  他反覆念叨著「毓慶毓慶,家家乾淨」,轉頭看向身側的明珠,感慨道:「明珠,你瞧瞧,再任由太子胡鬧下去,朝堂社稷恐生大亂!」

  「朕是不是該出面,來一個撥亂反正了?」

  「朕雖說身體不好,可如今輿論洶洶、民心浮動,朕不能視而不見啊!」

  明珠心裡清楚,乾熙帝看似放權太子監國,實際上從來沒有真正放下過皇權。

  短暫沉吟片刻,明珠審慎開口:「陛下,眼下不過是幾個御史和一些錢莊的人在鬧,聲勢尚且不足。」

  「唯有萬民叩闕、輿情鼎沸,天下皆知其過,陛下再接管朝堂,撥亂反正,才是順理成章。」

  「更何況,太子雖已撥付三百萬兩白銀補給兵部,距離千萬兩軍費缺口仍差甚遠。」

  「以臣對太子的了解,太子爺向來喜歡謀定後動、步步為營,絕非魯莽急躁之輩。」

  「這回強硬取締天下錢莊,一刀切行事,有點反常,臣恐其中藏有後手、另有圖謀。」

  一聽這話,乾熙帝眼裡多出一絲凝重。

  當初他是被巨額軍費壓力所迫,才不得已退居深宮、放權太子監國,可他對前朝朝堂的掌控,從未有過半分鬆懈。

  步軍統領衙門、西山銳健營兩大核心兵權,始終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可即便如此,日日困在深宮養病,任由太子裁決朝政,仍然讓他渾身彆扭、滿心不甘。

  他貪戀的,是獨坐乾清宮、君臨天下、獨斷乾坤。

  但明珠的話,句句戳中要害。

  自己這個兒子,心思深沉、智計百出,尋常人能犯的錯,他絕不會犯。

  這般明目張胆、授人以柄的強硬手段,背後肯定藏著不為人知的布局。

  無數念頭在腦子裡閃過,乾熙帝沉聲道:「那朕就再等一等。」

  說罷,他拿起硃筆,在那封彈劾太子的奏摺上,重重落下一個刺眼的大紅叉。

  明珠看著心有不甘的乾熙帝,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他懂陛下的心思,可他絕不敢認同這般操之過急的算計。

  之前無數次朝堂交鋒早已證明,太子步步有謀、招招留後,絕非易於之輩。


  這回以雷霆手段整治錢莊風波,必定有後招。

  就在這時,梁九功帶著一名宮女急匆匆地走了進來。

  乾熙帝本來就心情不好,此時見梁九功不懂規矩就想發火。

  等看清那宮女的時候,臉上的怒意瞬間僵住。

  來人竟是慈寧宮太后身邊的貼身親信!

  「出什麼事了?」乾熙帝目光銳利,沉聲發問。

  那宮女跪地行禮,惶恐急促:「陛下,今兒定波侯夫人跑到太后身邊哭訴,說自家產業被太子無故關停。」

  「太后起初好言安撫,讓她離去,可定波侯夫人不但不走,還纏著太后哭訴冤屈。

  「太后她老人家一時急火攻心,險些暈厥過去!」

  聽完稟報,乾熙帝先是擔憂了一下,瞬間轉為大喜。

  這簡直是天賜良機!

  定波侯夫人乃是太后的堂妹,當年這門親事,還是皇太后親自促成的。

  憑著太后這層關係,定波侯夫人一向性子潑辣,就連乾熙帝都要給她幾分面子。

  誰能想到,這群作亂鬧事的錢莊商戶,竟然還攀著定波侯府的關係!

  現在連太后都被氣著了,這簡直是送上門的把柄!

  乾熙帝壓下心底狂喜,沉聲道:「可曾傳太醫診治?」

  「回陛下,太醫叮囑太后需靜心休養,萬萬不可動怒傷身。」宮女小心翼翼應答。

  乳熙帝冷哼一聲,當即下令:「梁鈔功,傳朕旨意!令定波侯嚴加管束家眷,命其夫人閉門遵過半年,無朕宣召,不得入宮!」

  「轉告定波侯,若再有肆意哭鬧、驚擾宮闈之舉,他家世襲爵位,不必再留!」

  「明弓,你即誓去毓慶宮面見太峰,替朕傳旨訓誡!」

  「告知太峰,理政行事需沉穩審慎、顧全大局,不可肆意妄為、不計後果!」

  「現在太后已經被他給氣病了,他必須給朕、給天下一個交代!」

  「限其三日之內,妥善平息錢莊風波、化解朝野非議!」

  「三日之內處置不當,那朕便親自出手,替他收拾這爛攤峰!」

  說完,乾熙帝一揮衣袖,徑直朝著慈寧宮的方向快步走去。

  明望著乳熙帝的背影,暗自嘆了口氣。

  他心知肚明,陛下看似追責太峰、體恤太后,根結底,還是放不下權力。

  一心想要藉機廢掉太峰監國之權、重掌朝堂。

  可是這並不容易!

  太峰既然敢大刀闊斧、雷霆出手整治錢莊,應該還有後手。

  就是不知道,太子藏在暗處的底牌,到底是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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