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搭台唱戲,咱也是要好處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46章 搭台唱戲,咱也是要好處的

  一眾六部九卿堂官,從京城一路奔波趕到小湯山行宮,愣是沒一個喊累叫苦的。

  究其原因,是因為小湯山行宮確實是神仙寶地,四季如春不說,公事一了結,還能泡溫泉解解乏,很是快活。

  能坐上六部九卿位置的,個個家底殷實,都是不差錢兒的主兒,大多都在小湯山置辦了私家別院莊園。

  生怕耽誤太子定下的議事時辰,這幫老油條提前趕來等著了。

  曹寅作為太子的岳父之一,在小湯山的莊園自然是頂好的風水寶地,地界絕佳,緊挨著裕親王的莊子。

  只不過,裕親王是真金白銀砸錢買的,而曹家,卻是太子送的。

  作為戶部尚書,曹寅這些天好受多了。

  倒不是戶部有錢了,而是太子監國,乾熙帝在乾清宮休養,他總算不用兩頭周旋,夾在中間左右為難、里外不是人了。

  可清閒歸清閒,身居戶部要職,煩心事半點沒少。

  曹寅來到莊園之後,先是舒舒服服泡了半晌溫泉,一路奔波的疲憊消散了大半。

  莊園總管又讓人送上了剛從菜園摘下來的嫩黃瓜、脆生生的西紅柿,鮮靈靈的時令蔬菜,瞬間勾得人食慾大漲。

  曹寅正打算吩咐後廚,簡簡單單做幾道素食小菜墊肚子,門房匆匆進門稟報,兵部尚書諾敏登門拜訪。

  雖說倆人都是尚書,也都是乾熙帝的心腹寵臣,可私下交情淡如水,半點都熱絡不起來。

  一來,這倆人志趣相悖、三觀不合;

  二來,帝王生性多疑,刻意制衡朝臣,逼著他倆互相保持著距離。

  曹寅心裡一萬個不想見諾敏。

  兩位朝廷重臣私下相見本來就犯朝堂忌諱,惹人猜忌;

  而且他心裡葉門兒清,諾敏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會兒上門肯定沒好事。

  可轉念一想乾熙帝暗中給他的授意安排,曹寅壓下心底不耐,沉聲道:「請諾大人進來吧。」

  諾敏踏入院中時,曹寅親自立在院門口相迎,二人品級對等,禮數周全又客套疏離,場面拿捏得恰到好處。

  賓主分坐已定,諾敏臉上堆著和善笑意,開口恭維道:「曹大人,還是您這園子惹人羨慕,得天獨厚啊!」

  「自帶私湯溫泉,院裡還能種植瓜果菜蔬,自在又舒心。」

  曹寅聽著這套話,笑著道:「諾大人說笑了,以大人聖眷、朝堂資歷,陛下日後定然會賞賜更上乘的別院。」

  「我這園子裡的東西,諾大人要是看得上,儘管拿去就是了。」

  兩人不咸不淡地扯了幾句,諾敏收斂了笑意,沉聲道:「曹大人,這一次太子召集眾人議事,核心便是綠營軍餉一事,本官懇請大人秉公直言。」

  「現在的綠營,早已是一碰就炸的火藥桶。」

  「雖說費揚古眼下尚且能強行壓制軍心,可凡事壓得越狠,日後反撲之勢便越兇猛,後患無窮。」

  說到此處,諾敏面色凝重,滿是焦灼道:「曹大人,如今邊境暗流涌動、外敵虎視眈眈,朝廷這點家底、軍心根基,萬萬不能再亂了!」

  曹寅點點頭:「諾大人所言利弊,我心裡都明白。」

  「可說到底,繞不開一個錢字,如今戶部庫房,確實掏不出錢糧了。」

  「今年以來的情況,諾大人應該清楚,征討阿拉布坦大戰耗損巨額軍資,又接連各地剿匪平亂,太倉積攢多年的存銀,早已耗得一乾二淨。」

  諾敏聽到曹寅哭窮,半點都不意外。

  朝野上下誰不知道,如今戶部窮得連老鼠都不願登門,乾淨得見底。

  他輕笑一聲,直言道:「曹大人,太倉窘境我也心知肚明,所以我也沒有寄希望於戶部。」

  「我想說的是,只求明日議事,太子應允朝廷向毓慶銀行借貸之時,曹大人多多美言,多撥銀兩填補綠營欠餉。」

  這番請求合情合理,曹寅也不便直接回絕,沉聲應下:「如果有機會,曹某自會向太子進言。」

  諾敏見曹寅答應得如此乾脆利落,心裡反倒咯噔一下,莫名忐忑不安。

  他遲疑片刻,起身鄭重拱手:「曹大人,此事關乎軍心社稷、朝堂安穩,拜託了!」


  曹寅望著他焦灼模樣,輕嘆一口氣道:「諾大人放寬心,為朝廷大局著想,分內之事,曹某自當竭力而為。」

  「只不過,這次向毓慶銀行拆借銀兩,恐怕不是那麼容易啊!」

  此話一出,諾敏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瞬間緊鎖。

  毓慶銀行富可敵國,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可太子沈葉向來精明通透,根本就不是一個肯吃虧的主兒!

  平白無故掏出一千萬兩白銀填補軍餉窟窿,讓太子當這個冤大頭,根本不現實。

  他心底暗自犯愁,明日議事的時候,不知道太子會提出什麼要求。

  良久,諾敏長嘆一聲:「只要條件不是過分苛刻,一切以大局為重吧。」

  不過他也清楚,這件事最終拍板定奪,不是他和曹寅兩個人,而是太子和議政的皇子們。

  曹寅不願再揪著這樁糟心事拉扯,連忙岔開話題,笑著道:「我剛備好新鮮時蔬酒菜,諾大人要是不嫌棄,不妨小酌兩杯?」

  諾敏抬眼望了望天色,拱手婉拒:「承蒙曹大人盛情,本是榮幸之至。只是時辰尚早,我還要登門拜會李光地大人,先行告辭了。」

  「事成之後,我請曹大人喝酒。」

  曹寅見他還有事,也不強留,客氣將人送走。目送諾敏離去,他長嘆一聲。

  身為戶部尚書,又是太子岳父,明兒所議之事,他左右為難。

  可宦海沉浮,身不由己,難題躲無可躲,只能硬著頭皮熬過眼前這道難關再說。

  第二天,天色微亮,曹寅早早抵達小湯山行宮門外等候。

  放眼望去,文武百官盡數到場,個個面色肅穆凝重,全無往日寒暄的鬆弛模樣,曹寅也收起閒談心思,靜靜佇立等候。

  「曹大人,昨日本想登門拜訪,無奈瑣事纏身耽擱,還望大人見諒。」

  一道溫潤笑意傳來,已成為納阿渾的索額圖緩步走來,滿臉親和地上前搭話。

  想當年索額圖權傾朝野、把持朝堂之時,曹寅不過是乾熙帝安插在江南的一枚暗棋。

  地位天差地別,往日裡都是曹寅主動俯身巴結討好。

  如今索額圖身居大學士、軍機處首席軍機大臣之位,深得太子重用,權勢雖不及巔峰時期,在朝堂依舊舉足輕重。

  如今這般主動親近,無非是顧及曹寅太子岳父的身份。

  曹寅客套回禮,餘光悄悄掃視周遭百官,敏銳察覺到不少同僚看向自己的眼神都有些異樣。

  好在太子並沒有讓眾臣久等,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小太監躬身引路,領著一眾文武官員邁入行宮主殿。

  行宮本就暖意融融,主殿地面鋪設環繞熱水的銅製暖渠,殿內暖意翻湧,溫潤宜人。

  沈葉身著常服夏衫,面帶笑意從後殿緩步走出,百官齊齊行兩叩六拜大禮。

  待禮畢,沈葉開門見山直奔正題:「今日召諸位前來,主要是商議綠營拖欠軍餉一事。」

  「兵部遞上摺子,綠營需一千萬兩白銀補發欠餉。」

  「可如今戶部窘境諸位心知肚明,庫房拼湊起來,五十萬兩都拿不出來。」

  「事已至此,諸位愛卿可有什麼萬全對策?」

  在場文武百官、議政皇子,心裡都跟明鏡似的,最快解決軍餉危機的法子,唯有向太子麾下毓慶銀行借貸。

  可誰都不肯率先開口挑破這層窗戶紙:

  誰先主動提議,誰就率先在接下來的商議中落入了被動。

  太子話音落下,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十位議政皇子,一個個低著頭不吭聲。

  他們各懷心思,眼下事不關己,自然不著急。

  李光地、索額圖兩位大學士同樣緘默不語,身居高位深諳朝堂規則,這種出頭擔責之事,自會有人打頭陣。

  滿朝文武都能耗著僵持,唯獨兵部尚書諾敏熬不住。

  他環視一圈沉默的百官,跨步出列道:「太子爺,費揚古大將軍連日加急遞送奏摺,軍情愈發危急!」

  「眼下綠營軍心渙散,大將軍已經壓制不住兵士怨氣。年關將近,全軍將士征戰勞苦一整年,皆盼著軍餉歸家過年,若是欠餉再拖延,必定爆發兵變,釀成滔天大禍!」


  「臣斗膽懇請太子爺恩准,朝廷向毓慶銀行拆借銀兩,渡過難關!」

  諾敏的話音落地,大殿更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自光齊刷刷落在太子身上,等著太子的回應。

  朝野上下人人都默認,毓慶銀行背靠太子,錢糧充盈,金鈔可隨意印製,銀兩取之不竭。

  沈葉輕咳一聲,並未即刻開口回應。

  伴隨著這聲輕咳,甄演跨步出列。

  自打太子全權監國,甄演權勢水漲船高,官職未動,朝堂話語權卻是今非昔比了。

  甄演對著百官拱手,語氣不疾不徐:「諾大人,你這話說的倒是輕巧,毓慶銀行銀兩,絕非隨意印製、肆意拆借!」

  「天下百姓願意接納毓慶金鈔,根基便是一金鈔兌一兩足銀,隨時隨地足額兌換,從無拖欠。」

  「諸位試想,朝廷一次性拆借一千萬兩白銀,銀行庫存現銀大幅抽空,很容易引得民間百姓人心惶惶。」

  「到時候,萬民扎堆前往銀行擠兌銀兩,毓慶銀行頃刻大亂,民心動盪、天下不安,這禍事兇險程度,絲毫不亞於綠營兵變!」

  殿內老臣皆是朝堂老手,深諳民生錢糧門道,瞬間通透其中利害。

  毓慶金鈔立身之本,便是太子信譽與足額現銀儲備,千萬兩巨款外放,必定引來有心之人煽動擠兌,後患無窮。

  諾敏滿心期盼一朝落空,瞬間心急如焚,當即出聲辯駁:「甄大人此言本末倒置!難道就只能眼睜睜看著綠營兵變禍亂天下嗎?」

  「一旦兵士譁變、戰火四起,朝廷出兵平叛,損耗錢糧是一千萬兩的十倍、二十倍不止!孰輕孰重,大人應當分清!」

  甄演被當眾駁斥,面色絲毫不惱,心底暗自欣喜。

  鋪墊已經做完,戲台子搭穩了,接下來,就該太子出面定調收局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