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無非一念救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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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9章 無非一念救蒼生

  小湯山的行宮裡,沈葉倚著軟榻,正津津有味地下棋。

  和他對弈之人,赫然是已經死去的張英!

  張英是專程跟沈葉辭行的。

  他馬上就要動身前往伏波水師屬地,全盤接管當地政務,滿腦子都是大展拳腳的光景。

  回想在朝堂的日子,簡直是憋屈到家了!

  既要哄著乾熙帝,還要面對佟國維這幫老狐狸,守著所謂的「斗而不破」,處處束手束腳、寸步難行。

  可如今不一樣了!

  太子早已發話,伏波水師屬地之內,全由他張英一人作主。

  壓在心底多年的抱負,總算有了施展之地。

  只是,儘管心裡迫切地想要去上任,可太子留他下棋,他還是得跟著下。

  「張相今兒這氣色,可比上次見你時好多了。」沈葉隨口閒聊著。

  張英朗聲笑道:「太子爺,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能在太子爺手下於一番事業,老臣自然是精氣百倍1

  「」

  沈葉一聽,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幾分。

  不管張英這話里有幾分真心,但架不住聽著受用,誰不愛聽這般熨帖的好話?

  「張相這一去伏波水師領地,儘管放開手腳,大膽施為。」

  「要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搗亂滋事、陽奉陰違,你直接寫信給我,我收拾他。」

  說罷,他端起手邊茶盞抿了一口,漫不經心地開口道:「父皇近日稱病,召我即刻回京監國,張相怎麼看?」

  談及乾熙帝,張英也沒了忌憚:「太子爺,您此前遞上的戰前準備疏,從呈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給陛下出了一個難題。」

  「那篇奏疏思慮周全、條理清晰,面面俱到挑不出半分瑕疵。」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想要抵禦日不落帝國聯軍來犯,就必須按照這份章程備戰。」

  「可老話又講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陛下何嘗不想這麼辦?奈何太倉空虛,囊中羞澀,根本拿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可要是陛下擱置不辦,一旦敗給日不落聯軍,喪權辱國是小,陛下瞬間就會淪為天下人詬病的罪人!」

  「到時候,朝野非議、百姓口誅筆伐,必定源源不斷。」

  「陛下又向來極好顏面,這般屈辱,他萬萬承受不起。」

  說到此處,張英悄悄瞥了沈葉一眼,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還有最致命的一層關係,張英沒說破:

  乾熙帝最大的隱患,從來不只是外敵,還有您這位鋒芒畢露、勢如破竹的太子,虎視眈眈地盯著!

  一旦戰事落敗、罪責纏身,再加上民心盡失,到時候你這個好大兒只需順勢而為,便可效仿先賢,來它個靈武即位。

  到那時,乾熙帝可就裡外不是人了。

  「那依張相之見,孤此番,該不該回京?」

  沈葉指尖夾著黑子,精準卡在張英的大龍的一側,沉聲問道。

  張英並沒有說話,而是將手裡的棋子放進棋罐,這才嚴肅地開口:「要是單從您與陛下的爭鬥上來說,太子最優的選擇,便是繼續稱病。」

  「您抱病在身,陛下就算再想推脫,有些事,他還是不得不做。」

  「就算他自己不願動手,也會讓其他大臣牽頭操持。」

  「可這幫人既沒有您統籌全局的眼界,又沒有財力支撐,強行推行備戰章程,終究是形同虛設、收效甚微。」

  「如此一來,抵禦外敵之戰,大概率是以落敗收場的。」

  「待到兵敗民怨四起之時,便是太子爺振臂一呼、掌控乾坤的最佳時機。」

  「您可順勢登基,尊陛下為太上皇,徹底執掌天下權柄。」

  「以您的本事,後續重整旗鼓、驅逐外敵,不過是舉手之勞,整件事可謂是萬全之策!」

  聽完這一番縝密算計,沈葉淡淡地道:「這個妙招穩賺不賠,但我看張相神色,好像並不贊同啊。」

  「老臣確實不太喜歡這個計劃。」


  「因為這個計劃,最後承受代價的,只能是天底下最無辜的普通百姓。」

  「戰事兇險、刀兵無情,一旦戰火燃起,沿海邊疆、西北要塞,無數將士百姓都要流離失所、殞命沙場。」

  「即便最後我們還能收復山河,可那些死去的普通人,卻是再也回不來了。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卻字字沉重,直擊人心。

  沈葉望著張英,腦子裡翻湧出無數前世的破碎畫面。

  那些畫面未必會盡數重演,但他心知肚明:

  一旦朝堂上下只顧著君臣內鬥,不肯全力整軍備戰,邊境戰火蔓延之後,所有局勢都會徹底失控。

  兵凶戰危,亂世最苦是蒼生啊。

  他當初沒有回西京,在京師和乾熙帝周旋,雖然有太子正統的考慮,最大的顧慮,便是張英所說的百姓流離、生靈塗炭的慘狀。

  無數念頭在心底閃過,沈葉輕嘆一聲:「和張相的格局胸襟相比,佟國維當真差了十萬八千里。」

  「父皇逼你離去,看似掃清朝堂阻礙,實則是自斷臂膀、自損根基啊。

  張英正要謙虛兩句,門外忽然傳來周寶的腳步聲。

  「太子爺!梁九功親自前來傳旨,說是陛下聖旨即刻明發天下,請太子速速接旨!」

  明發天下!

  這不是來傳旨,這是來逼宮!

  稍作沉吟,沈葉從容吩咐:「請梁九功進來吧。」

  不過片刻功夫,梁九功便匆匆走入行宮大殿。

  他自光飛快一掃,瞥見端坐一側的張英,卻飛快移開視線,裝作視而不見。

  眼下局勢微妙,哪怕他認得死而復生的張英,也只能裝傻充愣。

  「奴才參見太子爺!」

  縱使手持聖旨,梁九功大小王還是分得清的,先恭敬地向沈葉行禮問安。

  沈葉擺手道:「父皇這次又是什麼旨意?」

  梁九功躬身回話,帶著幾分小心翼翼:「陛下龍體違和,讓南書房擬旨,請太子爺全權監國,陛下近期將靜養身體、暫不理朝政。」

  又是監國!

  只不過這次監國可是和以前不一樣了!

  以往乾熙帝手握全部權柄,底氣十足,所以敢放手讓他監國,不怕自己折騰。

  可是現在呢?

  眼下乾熙帝內憂外患,應該沒有以前的自信了吧?

  沈葉淡淡地道:「我要是拒不接旨呢?」

  梁九功心頭一緊,連忙苦聲勸道:「太子爺!此旨已經明發天下了,陛下龍體欠安,您不監國,又能讓誰來監國呢?」

  說到這裡,他遲疑片刻,還是如實補充:「陛下還安排了諸位皇子協同輔政。」

  沈葉聽完絲毫不意外。

  這位老爹向來多疑謹慎、算計周全,怎麼可能放心讓他一人獨掌監國大權?

  那必須安排人手牽制,杜絕他一家獨大。

  「具體如何安排的?」沈葉漫不經心地問道。

  「陛下冊封大皇子、三皇子等八位皇子為議政大臣,輔佐太子協理朝政。」

  梁九功說罷,雙手捧著聖旨,滿臉懇切:「太子爺,求您體恤奴才難處,速速接旨吧!」

  「它已經明發天下了!」

  沈葉接過聖旨看了兩遍,隨後問道:「父皇的身體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梁九功早有預料,可真被問起,依舊忍不住頭皮發麻。

  只能含糊其辭道:「太子爺,陛下————陛下已經好多了!」

  好在,沈葉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沉聲道:「梁公公你回去告訴陛下,就說我近日身體抱恙、尚未痊癒,別再傳染了陛下。」

  「待我身子徹底康復,便即刻回宮探病、覲見父皇。」

  說罷扭頭看向周忠:「替我送送梁總管。」

  梁九功縱使滿腹疑問,可看這陣勢,半句不敢多問,只能躬身行禮後離去。

  殿中只剩二人,張英稍作斟酌,試探著問道:「太子爺,您打算何時回京師理政?」


  「近期不打算回去。」

  「以往父皇能在行宮遠程掌控朝政,我如今在小湯山行宮監國,同理可行。」

  「更何況這會兒跑回去,純屬湊上去討人嫌,大可不必。」

  一聽太子這麼說,張英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這對父子倆連日來隔空鬥法、互相制衡,他最怕的就是二人沉溺內鬥、不顧外敵,一心僵持對峙。

  要是朝堂內亂不止,等到日不落聯軍兵臨城下,那就是大廈將傾、回天乏術了。

  如今太子接下監國之任,也算穩住了大局。

  「太子爺深明大義、自光長遠,實在英明!」張英由衷讚嘆。

  聽著張英這一番馬屁,沈葉輕嘆一聲道:「張相太過誇讚了。」

  「我終究還是不夠心狠。要是夠絕情,此刻便該裝作病重難愈、臥床不起,繼續和父皇互相推諉扯皮。」

  「真到那時,所有爛攤子、所有罪責,終究還是要落到父皇身上。」

  「這恰恰是太子爺的仁厚之心啊。」

  「您身居高位,卻始終心系蒼生,不願以百姓禍福為權謀籌碼,是天下萬民之幸。」

  沈葉沒有應聲,低頭陷入了沉思。

  他如今早已適應太子的身份權位,深諳朝堂權謀、制衡之道,可終究學不來乾熙帝的涼薄、前太子的狠絕。

  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視百姓為博弈棋子。

  就像眼下這場困局,利己的最優解明明是推諉避事、坐觀成敗,可一想到戰火紛飛、

  百姓流離的慘狀,他便只能放棄私心,挺身而出。

  父皇心思縝密、制衡到底,他接手監國,還被塞了八位皇子分權牽制,當真是謹慎到了極致。

  沉思之間,門外再次傳來周寶的腳步聲:「太子爺!佟國維、索額圖一眾內閣大學士,攜文武百官齊聚宮外,懇請太子爺即刻回宮理政!」

  請自己回宮是假,讓他回京收拾爛攤子才是真。

  沈葉稍作沉吟道:「讓諸位大人稍候片刻,我稍後在寢殿接見眾人。」

  周寶聞言微微一愣,又聽沈葉補了一句:「我既然得了傷寒,自然要有點傷寒的樣子,切莫失了分寸。」

  一旁的張英瞬間會意,當即起身:「太子爺,老臣在此,多有不便,先行告退了。」

  一刻鐘之後,周寶引路,佟國維、索額圖等一眾文武大臣進入了太子寢殿。

  只見沈葉斜倚在床榻之上,蒼白憔悴,一副傷寒未愈、體弱氣虛的模樣。

  眾人雖各懷心思,卻還是齊刷刷地躬身行禮:「臣等拜見監國太子殿下!」

  沈葉微微抬手,聲音虛弱:「諸位愛卿平身。父皇龍體欠安,讓孤監國。」

  「諸位不妨說說,孤此番監國,第一件該做的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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