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監國,狗都不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37章 監國,狗都不干

  小湯山行宮,暖風裹挾著氤氳熱氣,瀰漫了整座花園。

  沈葉抱著胖乎乎的几子,悠然自在地四處溜達。

  懷裡的小娃娃尚且是懵懂無知的年紀,看不懂這世間權謀紛爭,唯獨對眼前滿園子奼紫嫣紅的鮮花充滿了新鮮感,黑溜溜的大眼睛骨碌亂轉,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哦哦!」

  小宏歷已經能斷斷續續發出軟糯的咿呀聲了,小嘴巴一張一合,不停地跟沈葉說話。

  只可惜,沈葉這位親爹,根本聽不懂半分自家兒子分享的嬰語,只管寵溺地看著自己的胖娃娃。

  生怕抱得不穩,又把兒子往上託了托,笑著叮囑道:「這是芍藥花,看著好看可不好惹,你的小手呢,可千萬別亂抓,當心被刺扎哭啊。」

  石靜容跟在倆人後面,看著正在說話的父子倆,心底軟乎乎的,很是安穩。

  旁人看她最近沉靜淡然,好像萬事不縈於懷,實際上她心裡一直懸著一塊大石頭,整天提心弔膽、寢食難安。

  在石靜容看來,乾熙帝就是一座撼不動的大山。

  但凡有半分退路,她都不希望沈葉與他對上,掀起朝堂風波。

  可世事從來不由人心所願。

  乾熙帝與太子沈葉,就像兩股勢均力敵的洪流,終究還是在京城狠狠撞在了一起。

  雖然太子沒有落敗,可是身在京城,石靜容始終心頭緊繃、壓力巨大。

  還是小湯山清淨!

  要是能去西京遠離紛爭,那更是再好不過————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問道:「太子爺,朝中紛擾不斷,您當真打算就此放手,不再爭持了?」

  沈葉淡淡一笑:「我先前從父皇手中爭來批紅之權,初衷很簡單,就是想在日不落聯軍來犯之前,能在朝政之中有所決斷。」

  「可如今這才不到一個月時間,外敵防禦的正事沒啥進展,反倒因為我與父皇之間的矛盾,硬生生折了一位次輔、一位九門提督。」

  「再這麼內耗下去,純粹浪費時間。」

  「現在我已經把完整的戰前籌備疏遞上去了,父皇要是樂意折騰,那就交給他了!」

  「我只管專心做好自己的正事,一旦情況不對,大不了來它個靈武即位,一步到位!」

  聽沈葉說得如此坦蕩、毫無遮掩,石靜容一時竟無言以對。

  「太子爺思慮周全,這般打算最是妥當。無休止的內耗只會空耗國力,毫無益處。」

  「況且,論朝堂根基、朝野勢力,您較之父皇,終究還差了幾分底蘊,硬碰硬不是明智之舉。」

  「說得沒錯。」沈葉笑著點頭,「所以我懶得再跟他白費力氣。」

  「昨日我父親來了一封信,說是有人勸他辭官卸任,回家養老。」

  「這個勸他之人,是他的好朋友。」

  「他說這個好朋友絕對不會無端勸人卸任,肯定是有人暗中授意、刻意安排。」

  「岳父心思通透,應該知道這背後授意之人是誰。」

  沈葉笑意淡淡,眼底藏著幾分清明,「也正是因為看透了,才左右為難。」

  話才說了一半,周寶狂奔而來,神色慌張,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沉穩。

  沈葉眉頭當即一皺。

  他剛才特意吩咐過,散步期間,沒有天大的急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周寶向來行事有度,對自己更是忠心耿耿,絕不該犯這般貿然衝撞的錯。

  事出反常必有妖。

  「出什麼事了?」

  周寶快步上前:「回太子爺!陛下病倒了,特命梁九功前來傳旨,宣您與諸位皇子即刻入宮!」

  這話一出,沈葉當場愣住了。

  昨天乾熙帝還中氣十足、龍精虎猛,精氣神好得不得了,這怎麼突然間就暈倒了?

  是真病,還是一場精心謀劃的陰謀?

  沈葉腦子裡飛速運轉,他手握羽林衛兵權,防衛周密,只要小心點兒,縱使父皇暗藏算計,也休想傷自己分毫。

  但帝王病倒乃是舉國大事,他身為太子,絕對沒有佯裝不知、置身事外的道理。


  轉瞬之間,他已有決斷,沉聲道:「速速請梁總管過來。」

  說罷,把懷裡的胖娃娃遞給石靜容,輕嘆一聲:「帶著兒子先回去歇息吧。看來這朝廷真是多事之秋啊!」

  石靜容久居深宮,看透了帝王權術與宮廷冷暖。

  乾熙帝正值壯年,體魄一向強健,壓根兒不該突然病倒。

  前幾日,宮中還傳出新納妃嬪有孕的消息,足見乾熙帝精力充沛、體魄康健。

  這麼一個精神抖擻的皇帝,怎麼可能偏偏在太子離京之後,突然就病了呢?

  她心底疑竇頓生,卻也深知這種朝堂博弈,不是她一個女人可以插手置喙的。

  她小心翼翼地抱住伸著小手掙扎著還想撲回沈葉懷裡的小宏歷,柔聲道:「太子爺萬事小心,三思而後行,切莫衝動。」

  沈葉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經記住了。

  石靜容離去不過半柱香的功夫,風塵僕僕、滿身寒意的梁九功就匆匆來到了跟前。

  「奴才叩見太子爺!」梁九功躬身行禮。

  沈葉抬手虛扶一把,語氣隨和:「梁公公,這裡不是皇宮,不必拘著這些繁文縟節。」

  「父皇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出京時,他尚且神采奕奕,怎會突然間病了呢?」

  沈葉這問話看似隨意,目光卻銳利如刀,一副冷峻的模樣。

  被這般犀利的眼神盯著,梁九功臉色變幻,不敢有半分隱瞞:「太子爺,陛下這是急怒攻心、鬱氣傷神。」

  「今日的《毓慶日報》刊載了張英大人的《答陛下書》,文中言辭句句頂撞,實屬欺君犯上、大逆不道。」

  梁九功雖對張英心存幾分惻隱,但常年伴君左右,早已習慣事事站在乾熙帝的立場。

  提及張英,語氣不由得帶著幾分憤然。

  「陛下本來就龍顏大怒、心緒難平,恰逢曹寅大人入宮奏事,一聽稟報,陛下怒火攻心,一時氣血翻湧,當即暈了過去。」

  張英的答陛下書,沈葉提前已經看過。

  字字剛正、句句直白,惹得乾熙帝暴怒也算正常。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家這位父皇的氣性居然這麼大,硬生生被一篇奏摺給氣暈了。

  稍加思索,他瞬間反應過來,這事兒多半也有自己的「功勞」。

  畢竟曹寅稟報的,應該是自己決定的朝堂處置方案。

  「父皇現在怎麼樣了?」

  「陛下已經清醒了,只是太醫再三叮囑,需安心靜養一段時日,萬萬不可動氣勞神。」

  梁九功躬身回話,「所以,陛下命奴才前來懇請太子爺,即刻回宮議事。」

  一聽這話,沈葉心裡又升起一絲警覺。

  乾熙帝已經清醒了!

  以他向來不肯放權的性子,別說已經清醒了,就算半個身子不能動彈,那也不耽誤他辦公。

  如今急召自己回宮,大概率是想把幾個棘手的問題,統統甩給自己!

  沈葉瞬間就把乾熙帝的心思揣摩得七七八八,心裡暗自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道:「勞煩梁總管回宮復命。就說我近日風寒加重,周身乏力,太醫再三囑咐,需在小湯山靜養調息,暫時不便動身回京。」

  這話一出,梁九功當場怔住。

  看著眼前精神飽滿、沒有絲毫病容的太子,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心知肚明,太子正與乾熙帝鬥法。

  陛下的身體,也不是到了連動彈也動彈不了的地步。

  陛下這次讓太子回去,無非是想藉機甩鍋施壓。

  可他萬萬沒料到,太子居然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甩一句「我也病得不輕」,擺爛推脫梁九功暗自無奈,硬著頭皮勸道:「太子爺,陛下突然暈倒,乃是朝野大事。您要是不肯回宮,難免讓天下臣工議論紛紛、心生非議啊!」

  沈葉抬眼看他,神色平靜無波,可那深邃的眼神自帶威壓,梁九功只覺得渾身緊繃、

  壓力山大。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沈葉開口了:「梁總管,滿朝文武都知道我染了風寒,來小湯山靜養。」

  「是我先病的吧?」


  一句話噎得梁九功無言以對。

  眼見太子心意已決,再勸也是徒勞無功,只能躬身行禮:「奴才遵旨,這便回宮如實回稟陛下。」

  沈葉抬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待梁九功徹底遠去,沈葉轉頭看向身側的周寶:「你即刻動身回京,除了打探宮裡的情況,再去見一下索額圖,把陛下驟然病倒的消息告訴他們。」

  此事至關重要、影響深遠,周寶不敢懈怠,轉身便去準備了。

  周寶還沒出發,一名曹家的年輕子弟便匆匆趕來求見。

  此人是曹寅的堂侄,雖無朝廷官職,卻是曹寅最信任的心腹晚輩。

  他跑過來只是為了告訴沈葉一個消息:

  乾熙帝正是在召見曹寅的時候暈倒了。

  如今曹寅已經回家,至於陛下的具體情況,他就不知道了。

  除此之外,曹寅再無半分傳話,顯然是打定主意置身事外,不願再摻和父子倆之間的紛爭,只想安穩避禍。

  沈葉安撫了曹家子弟幾句,遣退來人後,立刻讓人傳見白山民。

  儘管他心智沉穩、善於謀劃,可局勢瞬息萬變、迷霧重重,多聽一些意見,就更多一分穩妥。

  白山民聽到情況之後,先是滿臉震驚,隨即就泛起一絲寒意。

  來回踱了幾步,這才道:「太子爺!如今情況不明、真假難辨,您一動不如一靜,靜觀其變最為穩妥!」

  「在這小湯山,您有兩萬羽林衛層層護衛,更有伏波水師隨時可馳援接應,安保固若金湯,您無需焦慮,更不必貿然返京涉險。」

  「臣敢斷定,無論陛下此番是真病還是假病,終究要與您商議朝政、決斷大事。」

  沈葉點點頭,認同他的判斷。

  白山民稍作停頓,又補充道:「只是太子爺,您也需提前做好回京探病的準備。」

  「要是陛下長期稱病休養,您作為太子不去探病,於情於理不合,有點說不過去。」

  「這其中的利害,我自然清楚。」

  沈葉無奈道,「可我只要一回宮探病,說不定父皇又要把弄錢的事兒,都推到我頭上。」

  「你也知道現狀,如今朝廷要整軍備戰、抵禦外敵,單單前期戰前籌備,就需要足足六千萬兩。」

  「除此之外,綠營清剿白蓮教的撫恤和獎賞,陛下也沒有發下去,這又是一筆巨額開支。」

  「以往父皇掌權坐鎮,所有矛盾、各方壓力,都會直指他這位帝王。」

  「如今他一病退場、撒手不管,那所有的麻煩、所有的非議,怕是扭臉兒就落到我這個太子身上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