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戰前準備疏——太子的發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33章 戰前準備疏——太子的發難

  最近的朝堂,簡直跟走馬燈似的,一天一個大變樣,看得滿朝文武心裡七上八下,人人都嗅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危機。

  隆科多死了!

  張英倒了!

  現在,這個就要進入南書房的左都御史陳廷敬,也搖搖欲墜,隨時都要栽個大跟頭。

  雖說人還站在朝堂上,可那處境,跟頭頂懸著一把利劍沒啥兩樣,大難臨頭的壓迫感死死地籠罩在他身上。

  這種情況下,有些人就開始琢磨起後路來了。

  不少老油條都覺得,難不成,趁早找個理由告假回家歇幾天?

  太子和乾熙帝這對父子的鬥法正是關鍵時候,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如回家避避風頭。

  等他倆分出高下,局勢明朗了,自己再出來收拾爛攤子。

  就在滿朝文武全都擺起觀望姿態、摸魚坐等結局的時候,太子執掌的軍機處,上了第一份奏摺!

  奏摺名頭平平無奇,簡簡單單五個字:《戰前準備疏》。

  這份奏疏一路遞到通政司,不少朝臣都看到了。

  對於日不落帝國聯合艦隊大舉來犯的消息,朝堂上下早已人盡皆知。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絕非小打小鬧,而是一場惡戰、硬仗。

  因為北方要同時扛住羅剎帝國和阿拉布坦的聯軍壓境,海上還要應對八九個國家組成的聯合艦隊,簡直就是雙線開戰、四面受敵。

  百官雖說對遠在萬里之外的日不落帝國了解不多,但人家能一口吞下偌大的天竺,實力根本不用多說,絕對是個硬骨頭。

  更別提羅剎與阿拉布坦,本來就是大周的老對頭、老冤家。

  今年,大周接連跟阿拉布坦打了兩場大仗,雖說最後都贏了,卻贏得狼狽不堪。

  連年征戰導致太倉空虛不說,還逼得民間動盪,鬧出了白蓮教起義的亂子。

  如今大戰在即,誰也不敢保證,那些四處逃竄的白蓮教餘孽,會不會趁著外敵入侵、

  朝廷自顧不暇的時候,再次捲土重來、趁火打劫?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人人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大戰滿心疑慮。

  偏偏就在所有人愁眉苦臉之際,太子牽頭軍機處擬定的這份備戰奏疏到了。

  通政司火速將奏疏抄錄備份,一份送南書房,一份送乾清宮。

  與此同時,有心之人暗中散播,奏摺里的核心內容,短短時間就傳遍了半個朝堂。

  喜順樓里,一場江西同鄉的小聚,瞬間被這則消息攪得天翻地覆。

  戶部郎中張譯詹捏著同鄉偷偷抄出來的奏摺底稿,一臉的錯愕:「打贏這一仗,最少要耗銀六千萬兩?!」

  朝堂之中,江西籍的人數不多,又沒有大學士撐場面,根基不算深厚。

  但他們卻格外抱團,深知抱團取暖、互幫互助,才能在朝堂里站穩腳跟。

  這份底稿出自通政司任職的同鄉之手,真實性半點水分沒有,張譯詹完全不用懷疑。

  他身在戶部,日日跟錢糧國庫打交道,最清楚朝廷的家底。

  一年的大戰,讓太倉窮得能跑老鼠。

  他們這些人之所以還能按時領俸祿,全靠毓慶銀行兜底代付。

  坐在他對面的監察御史陳銘,聽完這話,一臉匪夷所思:「六千萬兩?!太子是不是瘋了?」

  「把整個大周朝廷連根賣了,也湊不出這麼多銀子啊!

  」

  「太子怕不是為了給陛下施壓,胡亂寫的天價數目吧?」

  張譯詹沒接話,只顧著低頭細細瀏覽奏摺里的一條條細則。

  擴軍、練兵、造船、造炮、修繕邊防工事、完善後勤補給————

  密密麻麻的條目,每一條都是戰前剛需,缺一不可。

  可問題也恰恰出在這兒:

  每一條都需要砸銀子!

  朝廷至今還拖欠著平叛大軍的封賞銀兩沒兌現,舊帳還沒還清,如今又要掏出六千萬兩備戰,這筆巨款,簡直是無米下鍋啊!

  他心裡下意識冒出一個最穩妥、也最致命的辦法:加征賦稅。

  可加稅看似簡單,一紙聖旨就能敲定,可前朝覆滅的教訓就擺在眼前!

  前朝末帝,何嘗不是為了平叛戰亂、穩固江山才層層加賦?

  可賦稅一加再加,最終官逼民反、百姓流離失所,平叛的國策,反倒成了葬送王朝的催命符,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喜順樓的銅鍋炭火正旺,鍋里的肉湯咕嘟作響,香氣四溢,勾人食慾。

  可在場的同僚,個個心事重重,誰都沒心思動筷子。

  陳銘見眾人悶不吭聲,不由得有些著急,轉頭催起了張譯詹:「張兄!你在戶部,又是咱們這群人里最懂經濟的,你倒是說一下啊!」

  被當眾點名,張譯詹沒法再裝聾作啞了。

  他輕咳一聲,鄭重開口:「單看這份奏摺,內容還言之有物。」

  說著,他點了點擴軍、造船兩條細則:「這兩項是重中之重,半點偷不得懶。如今十餘國聯軍就要壓境,敵軍兵力雄厚,咱們的兵馬數量絕對不能落後於人。」

  「至於戰船更是剛需,海上禦敵,沒有堅船利炮,根本沒有一戰之力,純屬被動挨打。」

  話音落下,陳銘還是一臉肉疼:「道理都懂!可這六千萬兩銀子,也太嚇人了吧!」

  坐在一旁的兵部員外郎苦笑道:「打仗,歷來是最燒錢的事啊。」

  「我曾翻閱過陛下平定藩王叛亂的舊帳冊,當年那場戰事,足足耗銀八千萬兩。」

  「雖說錢款是分四五年分攤撥付,可每年的開支,依舊是天文數字。」

  張譯詹沉吟片刻,放下手中的底稿,沉聲叮囑道:「諸位,如今朝堂風波洶湧、局勢微妙,咱們務必謹言慎行、明哲保身。」

  「奏摺內容,咱們心裡有數即可,萬萬不可四處散播,免得惹禍上身、徒生事端。」

  「至於這筆巨款從何而來、戰事如何籌備,自有上位者頭疼操心,輪不到咱們瞎焦慮。」

  說罷,他端起酒杯抬手示意:「來,咱們干一杯!」

  眾人紛紛抬手碰杯,看似重新熱鬧起來,可每個人心底都藏著同一個疑問:

  當今陛下看到這份耗資六千萬兩的奏疏,會是一種什麼反應?

  而此時的乾熙帝,早已比朝堂百官更早一步看完了整份奏摺。

  初讀之時,乾熙帝心底連連點頭,越看越覺得有理。

  奏摺里的種種備戰舉措,方方面面都貼合當下局勢,跟他心中預想的禦敵之策不謀而合。

  雖說他和太子暗中爭權、父子鬥法,矛盾日漸激化,但他心裡拎得清清楚楚:

  日不落帝國聯軍入侵,是危及江山社稷的滅頂之災,半點兒都輕視不得。

  權力之爭是家事,江山存亡是國事。

  退一萬步講,就算最後江山真的被這逆子拿捏,他頂多是失去皇權、退居幕後。

  可要是外敵破國、大周覆滅,那他就是朝廷的千古罪人!

  整軍備戰、嚴防外敵,這是必須的!

  可當他翻到最後,看清那六千萬兩白銀的總預算時,整個人都懵了。

  六千萬兩!

  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大周國庫兩年的收入總和!

  而且還是一分不花、全部留存的純收入!

  從哪兒弄這麼多錢來擴軍備戰呢?

  乾熙帝看著奏摺欲哭無淚:

  就算把整個紫禁城拆了、把宮裡所有珍寶盡數變賣,恐怕都湊不齊這筆巨款!

  他反覆斟酌、細細權衡,最終得出結論:

  這份由太子呈上的奏疏,看似是借著國事跟自己打擂台、處處施壓,可內里的備戰方略句句屬實、條條可行,都是當下大周最急需、最穩妥的禦敵良策。

  沉吟片刻,乾熙帝放下奏摺,對著門外的梁九功吩咐道:「把佟國維和明珠叫過來。」

  自從馬齊離世後,明珠在乾熙帝心中的分量一路飆升。

  如今朝中大小要務,乾熙帝大多交由明珠與佟國維二人協同處置。

  雖說明珠尚未位列大學士,可朝堂聲勢、手中權柄,早已今非昔比,風頭正盛。


  不多時,佟國維、明珠二人並肩踏入乾清宮,行禮之後,就分立兩側待命。

  「太子呈上的《戰前準備疏》,你們二人都看過了?」

  佟國維率先開口道:「回陛下,臣已經看了。依臣之見,太子此疏,意在借國事逼宮,向陛下發難奪權!

  「」

  對於這份奏摺,佟國維不敢有半點懈怠。

  拿到抄本之後,他不僅親自逐字研讀,還召集一眾親信朝臣集體剖析,方方面面摸透了奏摺的利弊與用意。

  此刻陛下發問,他第一時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乾熙帝微微點頭:「佟相與朕所見略同。那依佟相之見,朕該如何處置此事?」

  「陛下!六千萬兩銀子,國庫根本無力承擔!」

  佟國維語氣堅決,「以臣之見,陛下可以直接駁回此疏,然後命戶部、兵部再重新擬定一份量力而行的備戰方案!」

  這個辦法很簡單,可乾熙帝聽完,卻皺起了眉頭。

  他心裡很清楚,太子這份奏摺雖然存心奪權施壓,可裡面的擴軍、練兵、鑄炮、修防等舉措,每一項都精準對症,是抵禦外敵最穩妥的準備。

  要是直接全盤推翻,改用常規的敷衍對策,看似省錢穩妥,可一旦戰事失利,後果不堪設想。

  全盤採納,沒錢落地;

  直接駁回,貽誤戰機。

  一時間,乾熙帝陷入了兩難境地。

  思緒輾轉間,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默不作聲的明珠身上。

  近來朝堂議事,他格外偏愛聽聽明珠的意見。

  這個老傢伙心思縝密、眼光通透,每每建言,總能說到他的心坎里。

  「明相,你怎麼看?」

  明珠依舊一副溫潤平和、與世無爭的模樣,淺淺一笑道:「陛下,臣大體贊同佟相所言,這的確是太子藉機向陛下發難、步步緊逼的手段。」

  「太子妄圖以巨額備戰開支,逼迫陛下讓步放權。」

  「但臣實話實說,太子這份籌備方案考慮得很全面。」

  「要是能盡數落地推行,我大周就能擁有與多國聯軍抗衡的底氣。」

  「可要是陛下斷然否決、棄之不用,日後戰事一旦潰敗,所有罪責,終將歸於陛下一身。」

  這話一出,乾熙帝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他是九五至尊、天下共主!

  古往今來雖有「天下有罪,罪在朕躬」的說法,可歸根結底,帝王從無過錯,所有過失皆可推諉於人。

  可如今太子強勢崛起、步步緊逼,硬生生把所有戰敗的潛在罪責,都扣在了他頭上,讓他無處可躲。

  乾熙帝有些惱火道:「那依你之見,朕要是採納,又該怎麼做呢?」

  明珠神色淡然,不急不緩道出一番四兩撥千斤的對策:「太子既然親自擬定方案,又設立了軍機處,那便讓太子全權督辦、落地推行便是了。」

  「常言道,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此事耗資巨大、牽扯極廣,朝堂各方利益盤根錯節、糾葛重重。

  ,,「太子接手這般燙手的山芋,做得越多,漏洞便越多,出錯自然也就越多。

  ,,「到時候,不用陛下出手,他自會破綻百出、自食其果。

  」」

章節目錄